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第八章
这张照片掀起了郁稚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再三核对过日期,发觉自己没有看错,就是今天在实验小学档案室里的日期往后推整整一年。
也就说中间有一年的空白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郁稚全然没有对此的印象。记忆里那个从小优秀稳重的晏颂原,在最迟是个会抓着他衣角害怕的小可怜。
该说不说,这记忆的美化功能真是该死得好。
“吃饭了,你还在看什么?”
沉闷的叩门响声打断了郁稚混乱的思绪,郁母打开门,她望着书房里狼藉的场面,有些诧异:“你这是要拆家啊?找相册有这么着急吗?.
郁稚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用手机将那张照片拍了下来,应了一声:“我下来了。”
他走出家门,也不管身后是纳闷的郁母。他刚才回来得着急,车门一甩就跑进门了,只来得及交代车上的晏纵叫他老实待在车上不要乱跑。
眼看着都到吃晚饭的点了,这下他的心有些忐忑,晏纵看上去并不是一个会听话的人。
也不知道晏纵有没有驾照,要是把他的车开走了怎么办。
只见,轿车依旧保持着发动时的状态停在原地,自动开启的车灯照亮了郁家的门厅。
海沧市的寒冬已至,萧瑟的风拂面而过,郁稚裹紧身上的外套,踩着车灯的光,伸手敲了敲副驾驶室的车门。
车窗降下,入目是晏纵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他还保持着离开前的那个姿势,在这对他而言空间狭小的副驾驶室内,着实显得有几分憋屈。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到郁稚,脸上还带着点等待过后的殷切。
还好不是个傻的,知道玩手机打发时间。
郁稚瞄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国内外那些知名平台的界面,他没来得及细看,许多细节都没看清,他也没在意。
“你一直在车里等我?”郁稚的语气莫名。
“你说要等你。”晏纵的语调平稳,好似在这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乖巧得令人发指。
郁稚升起一种微妙的掌控欲,他忽然理解晏颂原怎么热衷于控制人,只要一想到有人将自己的话奉为圣旨并牢牢照做,他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如果晏颂原要是也这样,而不是总打乱他的计划,必须要按照他的想法行为。
他们两个人的婚姻还会再长久点。
郁稚的声音都放柔了些许,“走吧,来我家吃晚饭。”
他领着晏纵进了餐厅,正在摆放餐具的佣人阿姨抬头看到两人,热络地招呼:“晏少爷,好久没见到您来了。”
自从一个多月前郁稚想和晏颂原解除婚约开始,他就没让晏颂原上门过。
郁稚知道阿姨是认错人了,毕竟在此之前谁能想到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就算两人的性格、气质大不相同,不熟悉的人就是难以辨认。
坐在首位的郁母看到晏纵,脸上闪过讶异的神情。
毕竟这一多月以来,她已经听过太多回郁稚嚷嚷着要解除婚约了。
晏颂原是个很懂礼数的人,绝对不会长时间不上门拜访,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
想必只有一种可能——郁稚不让。
眼下看来,两人的感情似乎是升温好转了。虽然郁稚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快了,但总归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郁母当下安了心。
“郁稚这臭小子也不提前和我说声。”郁母神情和蔼:“早知道颂原你来,我好叫厨房多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老妈,你认错人了。”郁稚抢先开口,朝晏纵努努嘴,“他是晏阿姨前阵子刚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儿子,长得和晏颂原很像吧?”
郁母的表情瞬间凝结了,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从头到尾将晏纵打量了一遍,迟疑道:“他是……晏纵?”
从被找回开始,晏家没有避讳过晏纵的存在,但晏纵也从未在公众面前亮相。一时间,圈内人也拿捏不准晏家的态度,反倒是晏颂原还如往常一般,让人更加信任这位在晏家多年的‘假少爷’。
“对啊,晏颂原现在忙着照顾晏阿姨呢。”郁稚点头,语气轻快道:“不过晏阿姨拜托我好好照顾晏纵。”
这段话像个绕口令,只要一深究其中的逻辑就惊觉怪异之处。
餐桌上,郁稚与晏纵坐在一块,晏纵完全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饭碗,吃饭动作迅速,看得出来他并不挑食。
郁母还为晏纵盛了一碗汤,表达自己热情的态度,和蔼道:“这么多年在外面受苦了,小纵。现在国内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既然幼菱拜托小稚照顾你,有什么事都尽管提,小稚一定会尽力做的。”
晏纵接过汤碗后低声道谢,礼貌这一方面倒是与那些洋人不太相似。
“幼菱从你失踪之后就有了心病,医医生说只能靠她自己慢慢走出来,不过还在总算挺过来了。”郁母叹口气,状似不经意地问:“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怎么就好端端到了国外。”
汤匙碰撞的声响停了一瞬。
晏纵抬起眼,他眸中的黑更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漩涡,能将人拉入黑暗中。
“记得一点。”
郁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在国外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晏纵话语依旧沉闷,给出的有效信息极少。
“真是可怜啊……那么小就经历了这种事。”郁母感慨万千,“你是怎么找回来的?想必很不容易吧?”
晏纵思考了一下才说话,他的回答很简短:“最近想起了家里的事,在一个海外的寻亲网登记了信息,过了一个月就有人联系我说匹配上了,我就回来了。”
郁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知道是晏纵把他当傻子,还是整个寻亲过程就是这么离奇。
要是每个人的亲人都能这么轻易寻回就好了,不说全球了,全国那么多走失案例,哪怕晏家家大业大,但过去十几年都没找着,如今在短暂的一个月内就精准找回。
骗傻子呢。
再加上晏颂原是养子被曝光出来,郁稚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郁稚也不指望晏纵能知道什么内情,看向对方因为语言障碍而木然的脸,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对晏纵总是缺乏该有的警惕心。
“妈~”郁稚擦擦嘴,刻意拖长了音调唤道,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是他拍下的与晏颂原在国际小学的合影,“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吗?”
“我今天和晏纵去实验小学调档案的时候,发现我入学的年份不对。”郁稚纤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日期的位置,“升三年级前空了一年,那边告诉我是走了休学的程序。”
“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郁母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神色僵硬,“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我休学那一年怎么了。”郁稚一脸无辜,“我怎么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郁母的一套说辞滴水不漏:“你那时候身体不好,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病好后觉得原来学校课业跟不上,就给你转去国际学校了,那边压力小些,对你也好。”
“晏纵失踪也是那时候咯?”郁稚插了一嘴问。
“……大概也是那附近,不过晏纵出事后,你才生病的。”郁母陷入了回忆,一脸唏嘘:“要是没有发生那事,恐怕现在都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的话语猛地一顿。
郁稚赶紧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郁母含糊其辞,“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之类的吧?晏家不透露消息,我也不好意思多打听。”
郁稚发现,把他当傻子骗的另有其人。
怎么就这么巧,当初晏纵失踪的时候他也生病住院了?
要说其中没有关联他是不信的。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郁稚又指了指照片,屏幕都递到郁母的眼皮底下,“你看我的眼睛,都没光了,这么不对劲难道不是发生了什么?”
“哎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郁母烦躁地挥开了他的手,也不看手机屏幕,“你那时候生病了,当然状态不好,我都怀疑你脑子烧傻了,所以现在才会是这副蠢样。”
母亲回避的态度,终究是让郁稚心底几日来的惶恐不安以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了。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搞清楚!”郁稚猛然推开椅子站起来,沉重的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闷响,“我会去医院查我的病例,会查到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郁母脸上的急切溢于言表,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拉郁稚,“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去追究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你和颂原两个人好好的,平平安安。”
他仿佛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晏颂原是假的,小时候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他自以为那些被美化过的记忆又有多少是真的?
郁稚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拔腿离开了家里,身后是母亲的高声呼喊。
郁稚没有跑远。
他刚走出家门两步,冰冷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冷意吹醒了理智。他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心中被催生的怒火像是一盆水泼了下来,只留一缕不甘的烟气。
他闷闷地坐在门厅前的台阶上。
往常这时候晏颂原都会来递台阶,又劝又哄让他回去,可是他妈妈不会惯着他。
直到一双穿着黑色工装靴的脚停在他面前。
“你很难过。”
晏纵在郁稚面前蹲下,两人保持着平视的高度,那双漆黑的眸映照着郁稚被冻得微粉的精致面容。
郁稚没理他。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晏纵又问,声音低了些。
郁稚没说话,他直接伸出冰冷双手贴在晏纵的脸上,暖意迅速在掌心蔓延,如愿看到晏纵沉闷的神情露出了一丝讶然。
他坏心眼地捏了捏那张可恶的脸,没好气:
“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