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小区当保安的我直播收获百亿粉丝》一棵好树

40、水中月

　　闪电划破黑暗。
　　仅仅是零点一秒，黄金锈便将七具组合好的尸体砍得七零八落。闪电在尸块上游走，留下了焦黑的印记。实际用时可能更短，是异能者们眼中的视觉残留，将黄金锈的出招时间看上去延长到了0.1秒。

　　好快。第五爻感叹，不愧是龙行者的人。不只是速度快，身体恢复的也快。

　　好快。陈芳闻惊愕，散落一地的尸块，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自行组合了起来。

　　这一次尸块们也不拘是谁的手谁的脚，随意拼接，只要装上能动，那便用着。
　　有一具尸体抛弃了手臂，在细长的躯干上装了十只腿又凑了十只脚，而后它趴在地上，爬行得飞快。几秒间就往前走了百米。
　　更有尸块，索性不再拼接，凭一张口就能裂开一百八十度，露出里面一圈圈密密麻麻尖利小牙齿的能力，一颗脑袋独自飞至半空，咧着嘴飞向异能者。

　　这时候若是继续攻击它们，将它们砍得更碎，不过是制造更多的污染物罢了。

　　火烧、雷击、冰裂……异能混合着子弹炮弹砸向尸块。
　　有远程攻击手段和略通枪械的异能者们，对着尸块发起了攻击。

　　攻击看上去猛烈，火光、爆炸声，此起彼伏。可当硝烟散去，尸块毫发无损。

　　“……”
　　“空间！”黄天宇喊道，“这里的空间和正常空间不一样，远距离攻击可能没办法造成伤害。”
　　A-弱点狙击
　　随便一枪就能正正好好击中对方防御最弱的地方。黄天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他从小到大都没摸到过枪。如果足够好运，可能到他自然老死他都不会发现自己的异能所在。
　　直到他被卷入污染事件，有晴机构探员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他拿起探员的武器胡乱扫射，恰恰好打中几只污染物的要害，灭杀了污染物，结束了污染。
　　而后，黄天宇经过系统的训练，异能不只局限于使用枪械时。在任何时刻，他都能觉察到对手的弱点和身处环境的微妙变化。这是介于惊人直觉和敏锐洞察力之间的一种异能。

　　只有近距离攻击可以对这些尸块造成伤害，可同样的，一旦拉近距离，异能者们受伤的风险也会极速上升。
　　一只干枯的手掌，五指在地面快速爬动，悄无声息便接近了一名异能者。那手指虚虚握住那名异能者的脚腕，指甲划破了脚腕处的皮肤，一道闪电同时到达，割断了脚掌。
　　一切发生的速度极快，那名异能者发现脚下有异，他下意识用武器将干枯手掌和自己的脚掌挑飞。手掌便算了，本就已被污染。他的脚掌本来是好好的一只，在挑起飞向空中的过程中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脚掌迅速肿胀，撑破了鞋袜，趾甲尖利如刀，已然是被污染彻底成为一只新的污染物了。

　　只要被这些尸块触碰到，就有几率被污染成污染物。异能者们近战的风险大，且攻击不一定对尸块有用，这就有些难办了。

　　闪电在尸块中穿梭，黄金锈试图用雷击的高温，将尸块烧毁。但他全力之下，也不过在一个拳头大小的尸块外烧出一层焦皮，连它的内里都没伤到。
　　和黄天宇观察到的一样，折叠的空间将伤害吸收，哪怕是近战，真正落在尸块上的攻击不过几十分之一。

　　硫磺味出现，下一次空间折叠即将到来。

　　………………………………………………………………

　　腐臭难闻，只要呼吸就觉得恶心痛苦，恨不得将鼻子都割了去。
　　炫目难看，只要睁眼就觉得眼睛生疼，血泪汩汩。

　　教室里的异能者们几番折腾，各种手段用尽，如今已没什么余力去保护自己，他们眼里看到的鼻子里闻到的各种污染不断冲击着他们。他们还得忍住痛苦压住喉头的哀嚎，一旦张口，便有污染从口入，给他们造成更大的伤害。
　　反倒是耳朵，因着已经被多耳污染，那些会让灵魂也痛苦哀叫的声音污染无法再伤害他们了。

　　横竖都是死，不若在死之前不那么痛苦。

　　所以，让我借你一双眼睛吧。让你把这世界看清楚。

　　诱哄的声音出现。那当然不是真的声音，是某种力量在直接和张张的灵魂沟通。

　　那片血色天幕上收藏了那么多双眼睛，张张可以尽情挑选。

　　那么代价是什么？
　　总没有邪神甘愿把自己的力量分薄一部分给别人。

　　询问没有答案，那力量没了动静。
　　其他力量也蠢蠢欲动。

　　让我借你一只鼻子吧。
　　让我借你一张嘴吧。
　　让我帮你去触碰万物吧。
　　…………
　　诱惑在许多人脑中上演。

　　好像选择和那些力量合作也并不是坏事。已经被多耳寄生，再被其他污染寄生，又有什么关系。

　　借你一双眼睛。
　　一双猩红的眼覆盖在了异能者周睿眼睛上。
　　这是一双暗夜生物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眼睛眨了两下，周睿的眼神变得冰冷，瞳孔由圆形变成细长的竖形。他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站在他身边便觉得阴冷。
　　“周……”周睿的同伴想问他怎么了。却不料周睿一个欺身向前，手抓住同伴的脖子一扭，同伴的脑袋别到一百八十度后倒地，同伴身上的耳朵很快呈现灰白色，已然死亡。同伴可是戴了防护武器的，可以抵挡数百吨的重压，在遭受攻击时，体表会有足可以杀死一头成年蓝鲸的电流出现。
　　防护武器在正常运转，周睿毫发无伤。周睿是A等级异能者，他的异能为拟态，可以模拟所有物体的形态，完美融入任何环境，但身体强度一般。

　　周睿抖了抖身体，身上的耳朵掉落，恢复了正常模样。种下耳朵的多耳急了，抓向周睿。周睿身姿灵活，每一次都能提前预判多耳劈开空间的位置，每一次都能及时逃脱。
　　他边躲避多耳的攻击，边往外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教室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睿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东西。他的灵魂在借了眼睛的那一刻便献祭给了邪神。他的眼睛成为了邪神收藏的第三千七百九二对人类眼睛。

　　张张没有眼睛，他没看出来。但也能听到外面的惊呼声。

　　你和他们不一样。
　　邪神继续诱哄，低级生物的灵魂无法占据你的身体，几乎没有存在可以享用你的灵魂。你在犹豫害怕什么呢。
　　张张知道邪神或许是隐藏了信息，但没有说谎。这里多种污染汇集，五感来自五种不同的力量，这五种力量的本源污染中诞生的邪神，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江江类似。

　　祂们诞生自至高神。祂们并非独立存在，也无法独立存在。祂们寄生在其他邪神身上，窃取祂们的力量吸干祂们的力量后，再换一个邪神寄生。
　　张张在祂们的寄生名单上。
　　虚幻的梦藏着梦中，力量飘渺又强大，无法抓住也难以对抗。从更弱小些的真实入手，既能简单轻松寄生，又能与梦产生连接，祂们窃取的力量可以更多。

　　很多邪神是甘愿被祂们寄生的，邪神同样可以去强取借用祂们的力量。将自己淬炼得强大无比，到达更高一层的能量等级后，再去剥离寄生体或是同化寄生体，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张张没有回应不知名力量的诱哄。
　　不是犹豫害怕，是没有必要。被困在血肉牢笼里，无法感知外界，这种情况确实难熬，时间长些便会让灵魂崩溃。可现在这具牢笼已经被开了窗口。
　　外界的声音尽数入耳，海量的信息扑面而来。这些声音滋养着他身体上的耳朵，它们越长越灵动。

　　去追赶周睿的多耳忽然停住，其他多耳也开始不安躁动。它们等不及异能者们身上的耳朵成熟，便都划开空间，从此处空间逃离。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广播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小朋友们的学习不仅局限于课堂，更需要去大自然学习自然科学，给小朋友们带来更广阔的胸怀。

　　张张身上的耳朵竖起仔细听着，用原先的耳朵还不觉着，用这些耳朵，他听着这广播声有种别样的感觉。
　　好像是……

　　周老师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很快，一个个小小的行李箱敞开摊在地上。
　　很可爱的行李箱，上面画着扁嘴的小鸭子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兔子等等卡通团。行李箱的大小正合适，五六岁的小朋友们一手就能轻松推着走。

　　“上车吧，小朋友们。”周怡芯微笑道。
　　“我们现在要去郊游哦。”

　　小小的行李箱底下有四个小车轮，它就是小朋友们要上的车啦。
　　行李箱撑死也就一个成人的前臂那么长，两个手掌那么宽。要整个人塞进去是不可能的。都说了有成人前臂那么长手掌那么宽，那塞进去两只手臂就刚刚好。要是人长得健壮些，就得再绷紧肌肉挤一挤。

　　黑色阴影在教室墙壁蔓延，一开始它们只是污糟环境中不起眼的朦朦胧胧的淡淡黑色，而现在它们吞噬了大半的教室空间。被吞噬的地方形成了一种黑色的空洞，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实物没有光线没有声音连想象也没有——从黑色洞口到黑沉的井口、有去无回的山间隧道等等人本该自然而然产生的联想都无法出现。看到黑色空洞的时候，人就只能认知到这是黑色空洞，连想象都被黑色空洞带走。

　　不和周老师一起去郊游的小朋友们要好好待在教室学习哦。
　　周老师继续说道。

　　要么待在教室里，等待黑色空洞吞噬整个教室，连自己也被空洞蛀空。要么就把自己切吧切吧分成好多块，装进行李箱，和周老师一起去郊游。
　　没有第三条路。异能者们尝试过，周围空间都已经被锁死，没办法逃离。

　　异能者齐襄无所谓，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她受过不少伤，身体零件被不断更新，现下只有脑袋是原装的。她麻利拆解掉自己，她的脑袋下生出许多个机械小触手，自行爬到了行李箱内。其他肢体也各自找了行李箱安放。

　　那么方便的身体并不多见，其他异能者只能求助于新科技。可以折叠部分空间的空间钮，将亚空间和行李箱连接，行李箱里便能装下整整一个人了。

　　空间钮的出现，让周老师有些失望，她只是潜心教学几个月，外面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都不知道现在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倒是让那么多人都能无伤离开了。

　　张张什么都没用，他的身体可以无限大无限重，也可以无限小无限轻，他这具新身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可以随心所欲。他随意便缩小成了行李箱大小。齐襄的机械臂好心将他也放进了一个空行李箱，板板正正严丝合缝。

　　黑色的空洞将整个教室整个幼儿园吞没前，周老师带着孩子们去往了公园郊游。

　　不只是孩子们。
　　在被关入行李箱后，张张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几个异能者从校园其他地方赶来，在最后时刻跟上了周老师。

　　………………………………………………………………

　　景和公园位于南城市中心，整个南城老街区都是围绕着景和公园所建。公园始建于千年前，而后几经翻新，既保留了古香古韵，又有现代便捷设施，南城人茶余饭后都喜欢到景和公园走路散心。

　　一年前，景和公园污染事件后，这里稍稍沉寂了几个月。但很快又热闹了起来。污染有是有，那不是没什么人出事么。再说了，现在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呢，真那么害怕，就离开南城，去那些已经建造好的隔离岛啊。
　　普通人也是知道有隔离了污染的安全城市或岛屿的，这些虽然是那些有钱人们联手打造的，但也有普通人耗光家财登上岛屿，虽然后面生活艰难，但好歹能生活。岛屿外的人怕是活都活不下去。岛上的普通人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岛外的普通人对那里有羡慕也有阴暗的猜想，这么多年下来，不少安全岛屿上资源已经下降到了警戒线。有些岛屿是部分小国里的权贵人士带走了整个国家的财富和资源才建立的，他们国家的子民在外可能已经没有存活的个体了，而现在他们也将迎来安全岛屿的能源匮乏和安全失效。

　　这些说的远了。单说景和公园，在污染没降临前，这也是国家5A级景区，公园内有一个大湖名为景和湖，湖水连通南城的护城河。公园西侧有两座二十米高的山，这可不是假山，尽管只有二十米，在地处平原的南城，也是非常非常难得的风景了。

　　当年的污染是自湖中起。被污染了的居民大多也变成了水生物的样貌，比如毛阿亮的外形便是一只满身疙瘩的蛙，他几个一起玩牌的朋友中，现在有蛇信子能吐出半米长的，有需要戴着特制头盔免得鱼鳃呼吸不到氧气的。

　　江启月算是比较特殊的，她浑身上下布满白色毛发，耳朵竖起，眼睛通红，嘴巴三瓣嘴，是兔子的模样。
　　这些样貌变化，目前对他们的生活都没有影响。

　　但现在对来郊游的小朋友们有影响。
　　周老师要让小朋友们写生。画出公园里的美丽风景。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也可以入画，成为小朋友们的游客。他们长得古怪抽象，小朋友们看着就无从下笔。

　　嘘，小心。
　　周老师怀疑有怪物隐藏在了孩子们中间，怪物看到的风景和孩子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只要看到孩子们的画，周老师就能确定哪个是怪物了。
　　怪物会被英勇的周老师杀掉哦。

　　不知道哪里来的旁白音，解说起了周老师让孩子们画画的意图。
　　旁白有忽远忽近。发出声音的东西好似就在周围。
　　旁白声和广播里的播报声完全不一样，但张张身上的耳朵接收到的信息告诉他，这两个声音是同一人发出的 。

　　存活污染物：933/1000
　　存活人类：37/100

　　面板上的存活人类数字下降速度变慢了，现在的异能者们已经聚集在了一起，也都各有本身，不会再被轻易抹杀。

　　1、2、3……17
　　不对
　　1、2、3……18
　　？齐襄数着草地上的人数，他们从幼儿园出发时，分明只有十三个人，而现在有17个或者18个，她一会儿数到17个一会儿数到18个。
　　这17或者18人的面孔，她都记得，都在一同出发的13人中。她分辨不出谁是多出的人。这多出的是什么东西？就是旁白口中的怪物吗，还是旁白本身？

　　“好可爱的小朋友啊。”
　　远处来散心的大爷大妈们对着小朋友们拍起了照，年纪大了，就喜欢小孩。有些大爷大妈拍了发给自家子女，要是你们能生个那么可爱的小孩，我整日里抱着孩子玩，不知道得多开心。

　　“诶诶，你看那个小孩，和江江…张张小时候好像啊。”江启月给张张拍了张照片。
　　“真可爱。”江启月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眯不见眼。
　　笑着笑着，她又落寞起来，想了想，她把照片发给了儿子。
　　“不知道是哪个幼儿园的。”江启月发送信息给儿子，试图用其他小孩的可爱，唤起儿子想生育小孩凑一个完美家庭的心。

　　画画？
　　张张听到自己的手被举起，手上又被塞进了一只画笔。是齐襄帮他握住了画笔，而后又把手拉至画板前。齐襄猜测张张是遭遇了什么污染，可能暂时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她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他。
　　张张是没有触觉的，他触碰到了什么，也需要耳朵听到两物相触的轻微声响，而后大脑再做出发生了什么的猜测。

　　他都看不到，画画又能画什么呢。

　　周老师在小朋友们背后踱步巡逻。

　　“小朋友，你为什么不画呀？”周老师弯下腰凑到齐襄耳边问道，她的肚皮哗啦一下都落地，这样满满一堆，再塞回去要费不少功夫。一点凉意自齐襄背后升起，她一激灵，体内的零件都差点短路。她快速用笔在纸上画出她看到的景象。

　　两座山高耸，一座湖心塔楼和山一般高。
　　笔尖稚嫩，线条歪斜，但景色正常，没有问题。周老师看了会儿，放过了齐襄，往别的小朋友身边去了。

　　几个方块垒在一起，几个小人站在方块边。
　　周睿下笔后，每画完一个小人，小人便开始奔跑，它们在滚动的方块间来回穿梭。
　　他眼前的景象就是这样。
　　他换了只金黄色的笔，在方块间画出闪电，黄金锈蓄力，闪电将几座大楼都包裹住，电弧在其中跳跃。那些怪异尸块被僵直了几秒时间，就连大楼也停住了一秒。这点时间足够黄金锈将所有人带到一个新的安全地带。面对新的一轮即将来临的空间折叠，困在楼宇里的异能者们暂时安全了。

　　找到你咯。
　　周老师咯咯笑着，她将自己的肚皮捧起，她的肚皮裂开缝隙……
　　周睿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人仍旧是坐着，双手向后旋转，抓住了周老师的脑袋，可还没等他用力，他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拿起，团吧团吧塞进了肚皮的缝隙中。

　　周老师是一只普通的生物，能量等级甚至还达不到A，可那些个来来去去的高阶污染物，都不敢伤她半分。是有股强大的力量在背后支撑她。
　　这股力量并不邪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股力量维持着阳光幼儿园的自然运转，被卷入此地的普通人，只要按着幼儿园的规则行事，便可以平安健全地离开。
　　只是污染的力量太强，幼儿园也被侵蚀，不得已，幼儿园向外发出大量入学申请。

　　存活人类37/100
　　存活人类并没有减少。
　　那个被周老师吃掉的小孩，不知道是还活着，还是那并不是真的小孩。
　　齐襄默默数了下周围的人，还剩下16、17个。周睿离开了，她想起来了，周睿已经死了，刚刚那只是占据了周睿身体的怪物。

　　周老师来到张张身后。
　　张张的第六感告诉他，他无法抗衡周老师带来的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不属于地球。
　　阳光幼儿园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幼儿园。
　　它是地球之外，另一个被污染毁掉的世界遗留下来的最后净土。

　　被吞入周老师的肚皮，怕就是被放逐到那个污染遍地满是死寂的世界吧。世界并不能任意穿梭，所有世界空间都是无序存在的，且世界在随时变化。只有从那个世界里来的周老师才能随时联系到那个世界，其他生物哪怕是邪神，一旦被放逐，便再无回来的可能。

　　刷刷刷
　　笔尖落到纸上，在纸上图出一块黑色不规则图形。

　　周老师的眼睛眯起，看来这又是一个怪物。

　　不规则图形扩大，图形中心出现星星点点的船只。
　　张张画出了景和湖。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画的景色，只需要操控身体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然后画几个小点。

　　景和公园什么模样，本地人张张最清楚不过。

　　周老师轻轻摸了下乖孩子的头，这个可以暂时放过。
　　只是暂时放过，并不是所有怪物都粗暴直接不知道伪装，怪物中有一些极擅长伪装，擅长到直到它们的触手穿透昔日好友的胸膛，它们自己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我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
　　硫磺味散去。又一次空间折叠结束。
　　第五爻的血剑横在了周睿脖子处，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很难说多出的是什么东西。

　　周睿身体正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拼接痕迹，皮肤下的血管在输送血液，心脏跳动比寻常人更慢，但确实是个活着的人。

　　“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是周睿。”周睿对这具身体原本的信息知道得不多，刚说一句话便卡壳了。

　　“周睿？”
　　“我认识他。”符桂花说道。

　　周睿曾经是蔚蓝组织的人，而后退出了蔚蓝，加入了晴机构。
　　他退出的说辞，大概是说蔚蓝组织的行事作风，他不能适应。
　　既然有人把名字和脸对上了号，众人对周睿的警惕心降了一个度。

　　“……我是被一只怪物送进来的。”周睿说道。他详细描述了周老师的长相。

　　周怡芯？
　　陈芳闻不动声色，周怡芯的灵魂光芒不弱，这意味着她的灵魂自由，没有被污染左右。她身上还有着股天真的善良，即便遭遇了很多事情，却也并没有被怨念侵蚀。她怎么会随意将人丢弃到危险地带。
　　不过，周怡芯本也不该有这般强大的可以随意丢弃人的力量的。她或许已经不是她了。陈芳闻这般猜测着，但她并没全然相信周睿说的话，对周睿仍很警惕。

　　很怪。
　　第五爻仔细打量着周睿，周睿的长相很端正，骨骼硬朗，皮肤黝黑，鼻子高挺，眼睛深邃，是不错的长相。但组合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

　　闪电在周睿身上游走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好像就是如他自己所说的是个普通的被怪物扔进这里的无辜异能者。

　　“他能进来我们就能出去。”符桂花觉得这是件好事。说明进出的通道没有完全被堵死。

　　“那如果通道只能从外面被打开呢？”黄天宇说道。
　　这种可能性更大。

　　这边小小讨论着，那边那些尸块已经追了上来。

　　陈芳闻斜靠在第五爻身上，看上去好像是因为身体透支而不得已靠在同伴身上休息。实际陈芳闻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第五爻支撑着她，不让她倒下。

　　周睿的灵魂燃烧着黑色的业火。
　　陈芳闻见过这样的火，在灵魂最深最深处，陈朵沉睡的地方，那里不间断地燃烧着这样的火。
　　业火是被凶戾污染的副作用，被凶戾驱使，那不可能不犯下杀孽。杀孽诞生后悔恐惧和空虚，在这之后，业火便会缠绕上灵魂，直到和灵魂一起消亡。
　　生灵犯下杀孽，并不一定会沾染业火。但沾染了业火的，绝对是犯下杀孽的。

　　这里除了周睿之外，其他人的灵魂也都燃烧着业火。就连第五爻身上也沾染了一点业火，极淡极淡。
　　黄金锈灵魂上黑色业火和金色光亮平分秋色，其他众人也是如此。只有周睿，完全被业火吞没，没有一点光亮。

　　陈芳闻回到自己身体，她和第五爻对视一眼，表情未变，第五爻明白了陈芳闻探查的结果，知道周睿绝对有问题。

　　尸块快速逼近，它们将异能者们可以活动的范围压缩得很小。

　　……………………………………………………………………

　　一只潜藏在小朋友间的怪物脱下了人皮，吃掉了一个小朋友，伤害了另一个小朋友。
　　尽管周老师将怪物带走，被吃掉的小朋友却回不来了。

　　被吃掉的小朋友是齐襄，她是精神系异能，照理来说，她是辅助系异能，应该退在攻击性异能者之后，可她偏生愿意在最前线。只要保护好大脑，其他伤害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可这次，她的大脑被怪物掏出吃掉了。

　　齐襄把自己的异能转移给了修克己。
　　这是周老师的能力，在她的旧世界力量的范围内，死去的生灵可以把自己的某个能力转移给另一个生灵。

　　在漫长的逃亡中，阳光幼儿园内存活下来的生灵一个个死去，有了这个能力，那些生灵们的能力都转移到了最后几人身上。这样，剩余的人能逃走存活的几率也更大。

　　张张听到了这些动静，有些伤感。
　　他只有听觉，并不能完整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变故发生时，他没能来得及救下齐睿——那只发难的怪物是半神级污染物，其他人不是它的对手，但张张是有能力在这种污染物手下救出人来的。可他偏生没有看到怪物的异常，失去了救下同伴的机会。

　　你需要一双眼睛的。
　　和张张灵魂对话的存在也颇为遗憾。你看，就是你的固执和犹豫，害死了你自己的同伴。

　　张张，我是修克己。
　　现在有另一个“声音”出现在张张的脑海。
　　修克己利用齐睿的能力，一一与在场的异能者用精神联系。

　　我们之间还有2到3只污染物。
　　我们需要把它们找出来。
　　修克己说道。

　　那些污染物直到身份暴露，才会被异能者察觉出不同。在未暴露时，异能者的感官被蒙骗，会将他们认成是同伴。
　　修克己单独联系众人，便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东西露出破绽，让他找到辨别污染物的方法。

　　修克己暗中联系时
　　砰
　　一声巨响
　　一个小朋友爆炸了，它的皮肉绽开，皮肉包裹着的黏液四溅，周围所有人都沾上了黏液。
　　声音的速度比黏液飞溅的速度更快，张张稍微挪转了身体，原本朝着他去的黏液落到了他身后的湖里。黏液入水后，击起点点涟漪，而后与水融为一体。

　　被黏液沾染上的人，身上的耳朵迅速干瘪变异，变成浓重的墨绿色，上面还有白色的斑点。这斑点和死尸上耳朵的斑点可不一样，用蘑菇做比喻，吸收了死气的耳朵只是味道不好，现在这种斑点，就是采摘耳朵多年的多耳沾染了，都会像吃了七步毒发的剧毒蘑菇一般，无力回天了。

　　存活污染物：1026/1000
　　存活人类：25/100

　　被黏液沾染便会快速堕化成污染物，周老师摇头叹息，她也无能为力。
　　逃过一劫的只有寥寥6人，而他们之间还有1-2只污染物。

　　修克己轻叹了声，那些异能者临死前，都将自己的异能转移给了修克己。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会最大限度武装这个人，如果离开污染域的希望渺茫，那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异能转移，或许可以将某个人武装到牙齿，让他能有机会离开这里。
　　修克己参与覆灭的污染域众多，他的名字，很多人都听到过，所以异能者们选择相信他。

　　是他？
　　幸存的异能者开始惶惶不安，寻找着他们中可能是污染物的存在。

　　有人互相悄悄递了个眼色，他们怀疑张张是污染物。其实不必悄悄递眼色，反正张张也看不到，大摇大摆指着他都行。

　　张张很奇怪，情绪一直平和面容一直平静，不观察周围环境也不开口说话，如果不是他还会随着周老师的言语而行动，他和个假人没什么两样。

　　不断诱惑着他的存在很赞同那些异能者们的观点，祂们想借出眼睛鼻子，张张不说接收了连回应都没回应过他们。

　　黏液入水不过数秒，湖中便发生了变化。
　　鱼群翻着肚皮浮出水面，它们眼睛血红，嘴巴一张一合，它们嘴里竟然说出了人话。

　　落入湖中的黏液，污染了鱼群。鱼群刚被污染，理智不清，原本它们这次的目标是潜藏在人群中，现在误将鱼身当人身，才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众人远离了岸边，免得那鱼从水中跃起，再把污染传到岸上。

　　张张很安静，污染物硬在鱼鳃处造出个发声器官，这让它们说话说出的声音也很怪异。张张听着，便知道发出声音的东西不对劲，但他不为所动。

　　他听到远处热闹的声音已经消散，公园附近有个小学，五点是小学放学的时候，五点到五点半，街上很热闹，到处是来接孩子的家长。现在热闹消散，时间应该是到了晚六点左右。
　　滋滋的冒油声，酒杯的碰撞声，隔壁烧烤一条街迎来了晚上的客人。

　　现在时刻，晚上六点整。不知道哪家哪户还挂着老式时钟，时钟准点报时。
　　毕竟不是自己原装的耳朵，张张并不全信任耳朵听到的声音。当多个信息指向的结果一致，他才相信。

　　“你进到这里前发生了什么？”剩余的异能者们开始挨个询问。他们最先提问的人就是他们中有人怀疑的张张。
　　只要问的足够多，伪装成人的污染物肯定会露出破绽。

　　张张回答不了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法回答。

　　“你这人好奇怪，怎么一直不说话。”有人急了，上手轻轻推了下张张。他是急性子，想让张张好好说话。

　　可张张像没骨头支撑一般，被人轻轻一推就跌落水中。水波轻荡，他沉入水底，身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很快人便散在水里，再找不到了。
　　岸上的人看着，只觉得惊悚，那湖水比硫酸还厉害么，几乎是眨眼，就把人腐蚀干净了。
　　伸手推人的人眼见着自己闯了祸，便要跳河，把人捞回来，张张要是不是污染物，自己不就是杀人了么。

　　他刚迈出去几步，脚还没踩到水面，就被人拉了回来。谁也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现在跳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还又白白耗费一条生命。

　　湖面平静，猩红的鱼眼，掉下去的人，都不见了。只有天上的一轮弯月倒映水中。

　　多年前，景和公园的污染最开始显现端倪，是一个小学生看到水中月亮，小孩子分不清真实物品和倒影，他只觉得月亮好圆好大好漂亮，他伸手去捞月亮，然后脚下一滑，便跌入水中。
　　岸边好心的大人去救他，也一同入了水。一个小孩三个大人，都没能再上岸。在救援队救援无果后，岸边简单围了一圈栏杆，禁止游客靠近岸边。
　　但是，连续几日，都有人夜晚在岸边失踪。这才有人发现不对，这里已经被污染域覆盖。

　　异能者小队到来，他们的出现，反而将“污染发生”这个信息告知给了公园里本地的居民和外地的游客。意识到污染存在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污染域。

　　天上月明亮，水中月澄澈，天上月，水中月，水中月，天上月…

　　张张眨眨眼，他换了个身体，一米八五的个子，高那么几厘米看到的风景很不错。
　　这具身体戴了副眼镜，眼镜很厚，看上去有五六百度。现在科技早就能做无副作用的近视手术了，很多人戴眼镜，不过是用来装饰。

　　张张摘下眼镜，视线模糊，所有东西都看不真切。没想到这具身体是真的近视，还是戴着眼镜吧。

　　他这具身体是修克己的。

　　天上月水中月倒转，水中世界一片混乱，人随时会换成另一种身份，譬如张张现在是修克己，过会儿就可能是水底的一条游鱼，也可能是一起入了污染域的污染物。

　　如果没人打破污染域，那么困在这里的生灵会在身份的不断转化中，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当人忘了自己，他便不再是他了，也无法在回归原来的世界了。

　　在岸上时，张张就想起来了，在江江创造出他后，他并不总是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在一次同学会上，张张发现同学们说的事，他都感觉很陌生，他产生了一丝怀疑。没多久，他就进入了这场污染域，在这里他以江江的视角回忆经历了江江的一生，他脑海里加固了这些记忆，把这些记忆套到了张张身上，他的一丝怀疑后来便彻底没有了。

　　现在，张张同样开始回忆经历修克己的一生。
　　修克己是家里第九个孩子。养育孩子不是容易的事，现在会选择生育三个以上的很少见，生九个的可以说是非常罕见了，本地新闻都报道过几次。
　　每生一个孩子，他的父母就会申请新生儿基因检测，这本是为了检查出新生儿有没有隐藏基因病设置，可以早发现早治疗的。但被部分人当作了智力、天赋等等的检测…而后根据这些检测，他们选择是否再去养育孩子。连自己的孩子都挑挑拣拣，如果不是社会和法律约束着，他们会有更过分的举动。

　　修克己前八个哥哥姐姐，基因普通，有人略有天赋，但算不上顶尖。
　　他的父母期盼生出个天才，便不停地生。直到这第九个孩子出生，修克己的智商极高，他父母决心好好培养他，把所有精力心血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修克己不负期望，从学生时代便极为优秀。
　　可是，污染末日来了。出这世上出现了另一种天赋——异能。
　　异能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权力，有些异能者在末日之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在有了异能后，给自己给家庭都带来了极大的财富和权势。

　　修克己没有异能，彼时他还在读博，学习多年，还差一点点时间就到结果摘果的时候了。
　　家里对他日渐不满，培养他就是为了回报，回报迟迟不来，那些人也没了耐心。

　　那一年，十里村一百多户人家在污染中丧生，修家并前后几户邻居被觉醒异能的修克己救下，免于一死。被救下的人在污染中太久，理智已经被摧毁，救治后也每日疯疯癫癫。他们被送入精神病院度过余生，修克己每月都会给他们续费，让他们活得更好更久些。

　　而这场近乎灭村的污染，是十里村的人恭恭敬敬请进来的。

　　十里村出了个异能者，据说在南城最大的异能者机构工作，不仅工资高，还有能力将家中亲人都接到没有污染的安全城市去。
　　麻家人命真好。村里人感叹。

　　在这样厉害的异能者面前，高考状元后就再没什么大消息的修克己就显得有些普通了。当然不普通，只是嫉妒他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个例子可以来拉踩他了。

　　麻时安在清除污染时立了大功，拿到了好几个进入安全城的名额。就算麻家人都去了，也还能余到两个名额。

　　这时候正是污染遍地，人类还没能组织起有效反击手段的时刻，普通人之间流言四起。好似进入安全城市就能安全无虞，留在安全城市外就是等死。

　　十里村人盯了那两个名额。他们策划着请麻家人回来吃顿饭，请求麻家人把名额卖出来。

　　只有两个名额，给谁都不好，村里人便想着让全村人回来抓阄。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消息的人太多，人人都想要名额，好些人争吵不休，名额无法分配，这抓阄的机会都不会给全村人。
　　也没有给全村人，村里老的幼的残的弱的，先一步就失去了抓阄的权力。
　　普通人进入安全城市那是有要求的，没用的人，就算进去了也会被踢出来。健康强壮，有一技之长的，才是被欢迎的。

　　麻时安自从休假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再外出。父母喊他，他就说自己在外累着了，要好好休息，让谁都不能打扰他。

　　他把窗户、门都钉上了，从外从里都打不开，只留了一条缝隙，方便麻家人送食物。

　　麻时安年轻冲动没成算，他在一次污染行动中受了伤，当时污染检测并不严格，麻时安瞒下了自己身上的异常，自行购买了一系列污染清理的设备和去除污染的药物，请假回了家。
　　他害怕自己发现被污染后，就被踢出异能者队伍，自己得到的这一切也会失去。他做出了一个极错误的决定。这也不能怪他，污染入侵，他的理智被削弱，也只能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躲在自己家中，期盼自己慢慢痊愈。他担心自己伤害家人，将自己也关了起来。

　　几日后，污染未退，他全身上下除了脸外，都长满了脓疮，他时不时干呕，一呕便是污浊的黏液从他尾部返出。麻时安知道一切都完了。

　　村里的流水宴开始。
　　修克己被拉到宴上帮忙，他的父母对他很不满，说是让他来帮忙，其实是带他来当众羞辱。其他人劝道，孩子那么优秀，还说他干什么。他的父母说，孩子不打不成器，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旁人越劝，他们心中隐秘的快乐越多。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尽管修克己事事优秀，却总会被父母找理由教训。

　　宴席开始。
　　在家休息了大半月的麻时安终于出现在人前，大夏天，他穿着高领长袖，身上清爽，没流一点汗。
　　村里人都说，不愧是异能者。

　　麻时安露出个有些瘆人的笑来，他举起酒杯，敬向众人，感恩村里人对他曾经的帮助。

　　修克己摇了摇头，他怎么没喝酒就醉了，他看到麻时安的脑袋上顶着个血红的字——A级污染物呢。

　　酒杯上也浮现出一行小字，【融入污染脓液的普通白酒】。
　　酒杯啪嗒落地，修父打了修克己一下，毛手毛脚的，随后修父又给修克己倒了一杯。

　　酒杯上仍是那行小字。除了修克己这杯，其他人的酒杯上也同样是这句话。不会是真的吧，修克己汗毛倒竖，背后起了一层汗，他慌忙将周围人的酒杯都打翻。他慌张跑向别桌，试图将那些人的酒也打掉。
　　众人回过神来，拦住了他，他倒底也只阻止了两桌人喝下酒。

　　他读书读傻了吧。有人小声说道。
　　修克己不理会这些声音，只焦急道，这酒不能喝。

　　倒是修父有些恼怒了，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喝了点酒，就发酒疯！”
　　“还不快回去！”修父骂道。

　　“没事没事。”麻父打圆场，“我再去开一瓶酒。”

　　噗嗤
　　喝酒喝得最猛的那几人，体内内脏血肉都融成了脓液，脓液挤破了皮肤，就像是一颗红肿成熟的痘被挤开，白色脓液流出，浇了旁边还没有红肿成熟的人一头一脸。那人尖叫一声，也噗地炸开，成了一地脓液。

　　众人尖叫着后退，但污染快速爆发，被污染的人一个接一个炸开。并不是所有人都喝了酒，但那些人夹在被污染的人中间，哪有逃跑的空间，很快便也被污染了。

　　只有离得最远的修克己那两桌得以幸免。
　　修克己抬手一推，将麻父推远了，麻父表情惊恐，还没等他说话，他便也炸开了。

　　“快跑！”
　　修克己大喊。
　　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快速奔跑着离开。有些人连跑都腿软，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摔的不轻，也没敢停下来或者回头，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麻时安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类逃窜。
　　他们能逃去哪里呢，整个村子都在它的域中，他们无法离开，只能在村子里生活。
　　自来水、井水、土地、地里的粮食蔬菜、人圈养的鸡鸭牛羊……都已经被污染。只要他们吃下这些东西，便会很快化作脓液。

　　修克己觉醒了异能，他能看到世间万物的真实特性，这能帮助他分辨什么被污染了，他快速带领人搜寻了能吃的食物和桶装水，而后一起藏在了一户人家自建房的地下室里。

　　他们整整躲藏了三个月，才被救出。到最后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精神崩溃，只有修克己勉强维持着清醒。
　　那只A级污染的污染，会极大影响人的神智，如果不是修克己觉醒后也拥有了A等级的能量，他也会崩溃。

　　从这场修克己人生巨大的转折中回神，张张回想着修克己的悲伤，他的父母亲人都在这场变故中变成了疯子。他的悲伤很浅很淡极为克制。

　　修克己的人生只看了一小会儿，张张又进入了一只青蛙的身体。
　　就算有几十上百人都进入了污染域，可湖中其他水生动物更多。人会不断不断体验动物的一生。所以不少人在离开这里的污染域后，仍旧保留了水生动物的习性和样貌。

　　青蛙的一生也并不容易，从出生躲避天敌，到长大自己觅食，一路艰辛一路坚强。
　　下一刻张张又成为青蛙的天敌蛇，现在他又觉得青蛙肉质Q弹好吃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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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张的身体空着，没有人能进入，和那些存在蛊惑他时说的话一样，神级以下的生灵无法占据他的身体。
　　也好在无人能占住他的身体回忆他的过往。他的过往和虚妄的梦相连，看一眼，便会被梦污染，成为梦的梦中角色。而真人会在现实世界脑死亡，再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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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呱呱叫了好久，这一次终于转化成了污染物的身份。
　　景和湖的生态做得很好，早些年捕捉青蛙的人在重罚之下销声匿迹，以至于现在青蛙多到泛滥了的程度，张张不知道呱了多久，其他异能者怕已经觉得自己是一只青蛙了吧。

　　也有污染物转化成了异能者的身份。在它转化成异能者后，它的理智会复苏，并不会伤害异能者的身体。也有想伤害的，可在这片湖里，其他污染都水中月压制，它们无法释放污染。

　　张张转化成的这只污染物，并不是地球上土生土长的。
　　它作为正常生灵的过往已经模糊不清，它的记忆里多是它夺走别人的皮肤穿戴在身上的场景。
　　它很热衷抢夺皮肤然后扮演皮肤的主人，这一次它也是夺走了一名异能者的皮肤，然后混入了队伍中的。那名异能者失去皮肤后，并没有死，它控制着他，让他无法离开它太远。

　　它欣赏着他的痛苦彷徨，学习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扮演他扮演得入木三分。它有很强的致幻能力，可以迫使别人只看到它想让人看到的听到的，所以那个被夺走皮肤的人哪怕还在队伍里，也并没有被人发现。也所以，齐襄数人时，一会儿少一个一会儿多一个。
　　这是它在玩弄猎物呢，那名异能者被人看到就会欣喜，期盼自己能得救。当期盼落空，那种反噬的绝望，想想就美味。

　　在水中月的污染域中，张张并不是在简单经历污染物的过往，他现在就是它。它的思维它的情绪和他互通，他会理解它的一切行为。

　　张张学着它抢夺皮肤时候的动作，一点一点划开自己身上的这层，痛苦和恐慌在他心中蔓延。
　　这只污染物抢夺人的皮肤，不只是爱好，更是为了活下去。没有皮肤遮挡，它脆弱的丑陋的内在便会一览无余，很快就会被其他污染入侵，而后消散。

　　张张选择在自己成为污染物的时候，杀掉这只污染物。那他也会经历这一遭死亡。
　　也是因为他的身体空置，在死亡之后，他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如果他的身体已经被别的东西占住，那么他在杀死这只污染物时也会同步死亡。

　　皮被剥下。张张轻轻推了这张皮一把，人皮在水中快速游动，往他原来的身体而去。

　　生气消散，灵魂升入虚无。张张在污染物的身体里真真切切死了一回。
　　回到自己身体后，他恍惚了好久，也没从这场死亡中缓过神来。那是一种难以叙述，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感觉。

　　张张需要经历第二次，他要找到另一只躲藏在他们中的污染物，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它。

　　这本就是张张的计划。他知道水中月有颠倒一切，交换一切的效果。在离开水中月后，其他人经历的关于别人人生的一切会被当成一场虚幻的朦胧的记不真切的幻境，对他们以后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些记忆在他们再一次进入水中月才会被回想起。

　　湖底的时间和外界是不同步的。张张都经历几百只青蛙几百条鱼的一生了，岸上的人只觉得时间过去了几分钟。
　　时间的手伸得真的很长。

　　所有人，连周怡芯，张张都经历过了一遍人生。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找不到那只躲藏在他们中的污染物。

　　月光撒在湖心。
　　灯光明亮，湖周围也不算昏暗。湖上的游船很大，甲板宽阔，设备完善，幼儿园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夜间游船算不上危险。
　　游船在湖中心游走，看上去很好。
　　水中月给岸上的人编了幻象，让他们看不到真实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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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扭曲身处污染域中异能者五感的污染不奇怪，连带着污染域外观看的人员的五感也被扭曲，这才奇怪。

　　陆远洋组织团队重新分析了几名地球异能者以往的直播和这次的直播。得出的结论是，以往的直播中，除了高等级污染物的能量外溢导致直播画面打上马赛克之外，其余画面都是真实呈现的。观众们看到的也是一样的东西。

　　而这一次，每个人看到的直播画面都不一样。有什么东西扭曲了观看者的五感。

　　祈望直播肯定不是正经直播。
　　根据推测，祈望直播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的力量外显，祂吸取着主播和观看者们的能量充实自身，在不断壮大。祂的能量是非常强的，便是邪神之战，祂也能完整转播。

　　而现在，有什么东西绕过祂，扭曲了观众的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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