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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血煞之境 催命 ...


  •   别人婚礼撒鲜花,他婚礼撒纸钱。
      够刺激的啊。

      白时无奈,只能垂眸偷窥。
      尽量跟上它们的节奏,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突兀,又要被抓出来一顿训斥。

      白时本觉得“自家”大厅已经够大气气派了。
      没想到山外有山。
      这家更是富贵,且品味高雅,所有的陈设皆十分用心。

      尤其是供桌那一块,富丽非常,但又极其讲究。
      东西的摆放都经过精心设计,多而不乱,贵而不俗。

      若说哪里看着不舒服,就是供桌前面,那堵糊了整面红纸的墙上,正中央贴着惨白的“囍”字。
      字体极大,横不像横,竖不像竖,带着弯和尖锐的利角。

      端端正正的字,非要剪得张牙舞爪,扭曲怪异。
      四个“口”宛如四张不知餍足的嘴,歪歪扭扭,龇出凶煞之气。

      白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目光顺着比划走了一圈,从起笔开始,直至收笔,越看越起出鸡皮疙瘩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那双喜上滴出浓血。

      明明是喜庆的红色占了主体。
      却依旧被这惨白的双喜弄得阴寒阵阵。

      白蜡烛被精致的曼珠沙华托盘托住。
      刺目的占据着供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白时凤冠上的珠帘,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叮当作响。
      原本很清脆的声音,却也被这一室的阴冷沾染。

      听在耳朵里,毫无悦耳之感。
      反而像催命符一般,急促的敲打心脏。

      细细碎碎的悄悄话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白时辨别出是小满他们。

      看来他们也跟着队伍到了新目的地。
      这么一想,他才稍稍踏实一点。

      喜堂与灵堂各元素交杂混合,充斥着角角落落。
      华贵风格里掺杂些许不协调。

      白时百感交集。
      人生的第一次“大婚”,就是被这晦气厅堂给毁了。

      夜明珠高悬,挂在屋顶,三三两两不规则排列,。
      白时控制着转头的幅度,当做不经意的样子,打量周边的陈设。

      大致看了一圈。
      他无心将眼神在其他东西上逗留,定在了在两侧一字排开的十把椅子上。

      目光一触到那古朴厚重的椅子,白时仿佛得了应激反应般,心惊肉跳起来。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翻腾。
      呼吸瞬间急促。

      他压着快速悸动的心脏,默默用视线检查。
      仔细辨别颜色,生怕把相似的颜色混为一谈。

      他的眼神,犹如带着钩子,紧紧勾在每一寸喷漆上面。
      不敢放过任何一把椅子。

      整整五分钟后,他才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还好,都是黑色。
      黄皮子老头倒还算诚信。

      厅堂里虽然站了不少面具黄皮子,但椅子上却是空空如也。
      其他黄皮子都避嫌似的,不敢有半片衣料碰到椅子。
      恭恭敬敬的对着空椅子作揖后,才开始聊天喝茶。

      眼镜兄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上次轮回的记忆。
      初入完全陌生的阴宅,围在身边的尽是群不知底细,举止怪异,打扮诡秘的畜生,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未知的恐惧让他们煞白了脸。
      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不敢让别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白时回忆着上次司晚出现的时间。
      是在他进门后没多久。

      司晚的出现是伴有明显的征兆的。
      白时绞尽脑汁的回忆,急切的想要忆起司晚走到他身边的具体时间点。

      昨天情绪过于激烈,很多细节已经不太记得。
      模模糊糊几个片段闪过,白时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小满他们惊呼被打断后,就听到了司晚清晰不拖沓的脚步声。

      “啊!”
      是小满他们骤然发出的尖叫。

      白时猛地“咯噔”一下。
      瞬间在脑袋里,补出他们被捂住嘴巴的样子。

      果然,这里的情节与上次没有区别。
      小满他们的尖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半道被黄皮子硬生生的截住了。

      隐约能听见黄皮子的呵斥声:“没教养的丫头小子,看到少爷不行礼,还敢乱叫。”

      白时眨了眨眼,已经有了强烈的心里预感。
      本来就乱蹦乱跳的心脏,在这瞬间,就跟安上了发动机,擂战鼓般要跳出胸口的束缚。

      他屏住呼吸。
      慢慢转过身。

      厅堂外,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大红色的吉服被阳光衬着,色泽越发明快纯粹。
      白色的里衣,在吉服领口上方微微露出一圈边。

      他冠玉般的面容,通透得轮廓处透出了光。
      表情淡淡的。

      他微微低着脑袋。
      眼神没有焦距地投在地面上,似在思考。

      如有所感,司晚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瞬间凝聚,明亮似涧水,跟白时的眼神撞个正着。

      他的脚步有片刻的凝滞。
      眼睛却始终对着白时的方向,在他的脸上停留。

      有那么几秒,有种可以称之为惊艳的情绪,在司晚的瞳孔里浮现。
      但很快又被他敛去。

      白时一看到他,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
      没能忍住对他荡出笑容。

      忐忑不安的心,有了依托和底气。
      他有了可以商量共进退的伙伴。

      不需要再独自承担大家的安全。
      一直不停加诸在自己身上疯狂累积的压力,也有了倾泻的出口。

      司晚这个人真的很神奇。
      寡言少语,却有着令同龄人羡慕的安全感。
      稳重内敛,即使他不出声,也能让人无条件的信任他。
      至少对于白时来讲是这样。

      明媚的心情,在媒婆的巴掌中正式终结。
      媒婆气得直跳脚,一掌拍在白时的后脑勺上,震得他的脑花都快散了。

      对白时那副德行早就心怀不满,现在更是恼他轻佻。
      此时不发作还待何时!

      媒婆低声痛斥:“新娘子怎么这么不害臊,还未礼成,就盯着男人看得如此放肆,有没有点羞耻心?”

      新娘子你妹啊。
      白时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司晚听到这么荒唐的训斥,会不会嘲笑他。
      白时心虚的用眼角瞥他。

      好家伙,这定力杠杠的。
      司晚竟然可以当做没有听到,依旧面无表情。
      没有让白时的尴尬更加膨胀。

      “小心。”司晚平静的表情破开。
      他突然瞪大眼睛,箭步上来。
      狠狠抓住白时的胳膊,带着他往后面连续退了好几步。

      白时冷不防被他拉了个趔趄,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双脚。
      身体还未彻底站直,迫不及待扭头往回看。

      白色的“囍”字从中拉出裂痕。
      一点一点往两边龟裂。

      彻底劈裂了双喜后,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密集响起。
      细细密密的缝隙,如蜘蛛网般迅速扩散,往旁边攀爬。

      毫无征兆的碎裂本就已经够吓人了,
      最诡异的是,四散在周围的黄皮子,竟然全部慌慌张张地举起双手,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得人心惊肉跳,忐忑不安。

      白时隐隐有了猜测。
      他屏住呼吸,直勾勾望着已经被裂隙撕裂,完全辨别不出原样的“囍”字。

      黑色的浓雾,从破碎的地方渗出来,试探般缓慢的游移。
      不断堆叠,由轻变厚,渐渐淹没了供桌。

      桌上燃烧的白蜡烛火苗,在浓黑中闪了闪。
      几个摇摆后,橙红色褪去,幽幽蓝绿色从引线处扩散。
      不到三秒钟,火苗完成了蜕变。
      由热变寒,光在远处看着,就觉得诡异万分。

      干枯的爪子,猛地从裂隙中伸出,在空中用力抓握摸索。
      尖利的指甲使劲开合,抓住了白色的囍字边缘。
      利爪抓破纸张,挣扎般的发狠划动,如刀刃般割碎本就已经残缺不全囍字。

      “看来应该就是上次轮回,堵在外面进不来,而大开杀戒的老祖宗了。”司晚按着白时的肩膀,低头轻轻耳语。

      他的话音刚落,已经被切割成千万道的囍字从里面爆开。
      白纸碎片散进空中,被骤然喷涌出来的黑色雾气吞噬。

      强烈的焦糊味扑面,呛得白时无法呼吸。
      只得用袖子捂住鼻子。

      气味很熟悉,他已经在乐园里闻到过好几次。
      是纸元宝被焚烧的味道。

      这次的气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冲,辣得眼睛直流泪。
      白时偏头躲过。
      糊味却以惊人的速度靠近,破开空气迅速往人的方向袭来。

      已经快要被熏晕过去,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翻涌。
      白时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司晚都被黑雾吞噬。

      瞬间失重和悬空。
      脚下坚实的地面也化为虚无。
      空空荡荡,没有喜堂,没有声音。

      听不见,看不到,闻不出,什么都没有了。
      寂寥广褒的天地都被吞没。
      只身在空空无也,却又处处都是腐烂绝望的未知空间。

      没有任何的希望。
      从心底滋生出的死寂和无望。

      胖子扭曲痛苦的五官在他脑袋里闪现。
      胖胖的脸上满是血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他猩红的舌头垂到嘴唇外。
      死气沉沉又惊悚刺目的舌头,在此刻似乎是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不断的伸长,一直垂到脚尖处。

      他的手脚,被烧红的铁链贯穿,沉重的拖在地上。
      佝偻的身躯不堪重负,虚弱残喘着。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望着白时。
      喉咙里呼呼作响,似有话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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