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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既真龙当归海 (上) “是飞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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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流河畔,傅铮被脑海中煞气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河中。
随着他踏入水中,平静的河流无风起浪。浪越涌越高,一个大浪过来,他和背上的顾匀亭一道消失在河水中。
翻涌的河水,又重归宁静。
傅铮一入水中,身上煞气就消弭于无形,神智又回来了。他歪过头,查看匀亭的状况。见匀亭依旧是周身冰冷,面白入纸。他轻叹一口气,转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此刻正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脚下的大地是粗砺的砂石,头顶的天空则一片灰蒙。
他心头犯疑,小小的倒流河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间,难道这是又是什么幻术或阵法?
想到阵法,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她一袭红衣,飞刺巨人之目的画面。如今再临险境,却没有她在身边排忧解难,他一阵黯然。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他朝起风的方向看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并无所获,倒是觉得光线好像亮一些。他忙抬起头,只见天上悄无声息地升起了一颗星星。他凝视天空,发现仅仅过了数息,天空中又升起了数颗星星。
好古怪。他虽不识星象,但也知道,群星的位置看似变化无穷,但由于天体距地面有万里之遥,每一个肉眼可察的变化,都要经过数天甚至数月。绝不可能如眼前这般,瞬息间就产生如此突兀的变化。
他便将顾匀亭放下,自己也坐下,仰观天象。
更加古怪的事情发生了,从他坐下抬起头的那一刻起,天空中群星变化的速度更快了。仿佛天穹之上,神仙拨快了时间之轮,星空数月的变化,被凝结于一瞬。群星移动由慢到快,最后天空只余一道道残影。
漫天缭乱的星光,晃得他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睛摇了摇脑袋,睁眼再看之时,余光瞥过一抹刺眼的雪白。他定睛一看,自己的头发竟然在片刻之间就变成了雪白。他忙看向匀亭,匀亭发色虽未变化,但是肌肤却出现了微微的塌陷。
他一阵害怕,忙伸手去摸。可是,这,这哪是自己的手,这手枯瘦又毫无光泽,分明是老人的手。他被自己的手吓到了,忙摸向脸,不出意料,脸上的肌肤也是干垂褶皱。
难道这片时空中,时间的流逝,和星象的变化,是同样的速度?他又看向她,发现就这么两息的时间,她脸上的肌肤好像又缩了一分。
进入秦岭以来的种种事件,几次颠覆了他的认知,但他从来没像此刻一般无力。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强大的对手,也不是诡谲的人心,而是彻底的未知。父仇未报身先死,才明心迹缘已尽,一切一切,他都不甘心。
正当他绝望之时,却发现天空中星星的流速变慢了,而且越来越慢。最后,群星不再移动,定格成了一幅熟悉的画卷。
“是飞龙在天!”他忍不住喊出声来。这画面同当日芥子珠中的画像一模一样,正是飞龙在天的星象。一看见这星象,他体内便有股股热流涌动,四肢百骸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还未来得及细想,他的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晃动。他连忙抱起匀亭,稳住身形。
只见星象中的龙眼,迸发出一道炫目的光芒,照在地上。被光亮击中的土地中,突然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汨汨水流从细缝里涌出。虽是一道涓涓细流,但很快便积聚成了一片水洼。
水洼越扩越大,他连忙抱着她往外沿跃去。他跃一丈,水洼便外延一丈,如此跃了七八下,河水才不再前进。他抬起头一看,被眼前的景色一窒。
一片平如美玉的湖水,凭空出现在地面上。漫天星辉和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苍茫天地间,一片璀璨汪洋。
还未等他从惊艳中回神,地面又传来一阵晃动。这一次,大湖的中央,升起一尊数丈高的蟠螭玉像,玉像栩栩如生,就连长须和鳞片,都仿佛随着呼吸一张一翕,好像下一秒就要张开双目,腾空而起。
高大的蟠螭玉像,矗在苍茫的天地间,这一幕显得神圣又诡异。
傅铮一时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不知等等又会有什么异象突现。值得庆幸的是,自星象静止之后,二人的生机也不再流逝。否则过了这么久,他们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他等了好一阵,看见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便背着匀亭,小心翼翼地走向湖边。忽而,一个缥缈的女声从湖中央传来,他便快步走入水中,想听清那声音再说些什么。那湖水虽广,但一点也不深,快走到中央了,才没过小腿。
越靠近中央,声音越清晰。当他终于走到湖中央之时,那声音清晰得如同耳语。他明明白白地听见,那缠绵的女声说:“我既真龙当归海。”
他忙转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一通巡视,这广阔的天地,除了那尊雕像,什么也没有。突然,他低头一看,双目血红的漾月,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在心里想,漾月为何总是如此吓人。
他抬腿就要后退,谁知,那水中的虚影突然化为实体,一只素手破水而出,直勾向他的脖颈。速度之快,他避无可避。在那只玉手搭在他肩上的一刹那,他的双眼正对上了那两个血洞。
那一刻,他透过血洞,好像又看见了漾月那双美丽的眼眸,看见眸中盛满的哀戚与仇怨。随着两滴血泪从眼角滑过,漾月在他耳畔轻声说,“带我归海”。下一刻,他连同背上的匀亭,一道被漾月裹入水中。
“啊!”随着一声吼,他睁开了双眼。眼中的震惊还未消退,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安坐在倒流河旁的树下,手中还握着漾月的遗骸。而顾匀亭,正静静躺卧在他怀里。什么星空,湖水,雕像和漾月,仿佛只是梦一场。
他捂着头,先理了理思绪,再将她放在身边,开始调息内观。他惊讶地发现,那股乱他心智的煞气,已经消失了。接着,他便气运周天,查看是否有暗伤。
半晌后,他面色沉郁地放下双手。因为他发现,还有一丝煞气,潜在他丹田之中,他几次运力也无法破解。这煞气存体,便如定时炸弹一般,教他如何能安心。
不过此时,他不得不将它暂抛脑后。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回弥天洞境,问清所有的真相。这一次,没人能够诓他。
又一次,他站在了弥天洞境的入口。有几个族人发现了他的身影,以为入魔的他又去而复返,连忙四散奔逃,边跑边喊,示警其他的族人。这一番骚动自然惊动了族长等人。不多时,两位长老扶着重伤未愈的族长,飞落在他身前。
族长看着今非昔比的傅铮,知道如今自己再也难耐他何,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说了一句:“万般恩怨,皆是因我而起。”
傅铮听罢,目光冷冽地扫视眼前的众人,最后停在了族长脸上,“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愿牵连无辜。不过杀你之前,我要问个明白。”
此话一出,族长一众手下俱是怒目相向,有冲动者,已经将拳头握得咯咯响。族长倒是对着傅铮点了点头,说道:“那便随我来吧。”
她同长老们吩咐一番后,长老们便面有不甘地扶着她往正殿去了。傅铮也冷着脸跟上。
正殿后的一间密室里,族长和傅铮而坐。
“你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道来。若有隐瞒,你的长老们,一个也别想活。”
族长苦笑一声,将一切谜底揭开。
事情的真相,同他在坑底亲历的幻境大致一般。漾月死后,族人捡回了圆片,穷数代人心血研究,始终无法破解诅咒。那诅咒虽然随着代代血脉传承稀释,但是族人后代中,先天不足者仍有十之八九。他们往往三十来岁,便会吐血而亡,短暂的一生中,皆是病痛缠身。而且成年族人一旦离开洞境多时,便会筋骨剧痛,因而他们数百年来,也被迫困居在洞境之中。
这便是为什么,小石头跑出洞境之外,却无人出去找他的原因。
“我族中人的一生,因这诅咒,少有欢乐的时候。而你,便是数百年来化解诅咒的唯一希望。恩将仇报,我罪有应得。但是易地而处,你若是族长,难道你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听到这里,他沉默了。如果只是自己身中诅咒,他不会牺牲他人为自己续命。可是,涉及到一族的存亡,他也不知道答案应该是什么。
但如果今天族长的计划成功了,那不仅他自己身死,亭儿也跟着没有生还的希望,如此恩怨,他一时也难以释怀。
“那灌灵之法呢?也是骗我的?”抛开那些恩怨,他此刻最想知道的是,能否把亭儿救回来。
族长轻咬下唇,面带愧疚地对他说:“灌灵之法,也,也是我编的。”
这一瞬间,他的心中没有痛苦,仇恨和不甘,只有无限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