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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芥子乾坤藏星象 这幅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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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睡下去没多久,那男子也哈欠连天,他自言自语道:“反正外头查的那么严,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没过多久,他也脑袋垂了下去,呼吸渐渐绵长。
众人听见外头呼吸声,便依计行事。常叔轻轻拉开小砖,从怀中摸出一管迷烟,对外吹出。片刻后,暗门嗒嗒开启,傅铮便钻了出去。
微凉的晚风中,傅铮匍匐在玉清宫正殿的屋脊之上。只见汝南郡府外,一队队军马正手执火把,挨家挨户的搜罗。而玉清宫外,也正如那两名男子所言,有重兵把持着。看来想要出城,只有利用他们的通牒这一条路了。
傅铮又转身回偏殿拿了些瓜果贡品,给众人充饥。众人裹腹一顿后,便将那两名男子分开来拷问。
那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辈,三两下便被掏出了话。当听到这二人受洛阳的花娘头子“三娘”所托,将颍川郡守府的罪眷押送过去,顾匀亭怒不可遏。墙角的那群女子,全是未及笄的少女,最大不过十二三岁,最小不过八九岁。一想到这群良家女子就要被这俩人卖到烟花柳巷,染上一身腌臜,她心里一股恶寒涌起,就要提刀劈死这两人。
“顾姑娘,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罪不至死。”傅铮连忙拦下了她,又对那二人说道:
“今日饶你们不死,来日若再行不义,天涯海角,我也对你二人追杀到底。”他一刀劈碎佛台一角,示意二人:“你们可明白!”二人自然磕头如蒜捣。
将那两人绑好塞进暗道里后,几人便商量起如何出城。静谧的夜里,除了四人的低声细语,周围只有身后几位女子绵长的呼吸声,以及身前噼啪作响的火堆。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你们凭着这通牒,是绝对出不了城的。”
众人齐刷刷起身戒备,将目光投向墙角。只见东倒西伏的众女子中,一个十来岁大的女童,翘着双丫髻,一脸镇定地说出了那句话。
众人交换眼神,均觉得疑惑又惊奇。这小童虽身量还未发育,但在场几人均出自武学名家,一看这小童便知他是男儿身。他为何藏身女儿堆?又如何躲过迷烟?方才几人的交谈,他听去了多少?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傅铮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需要你们送我回颍川。”
“为什么相信我们?”
“因为你方才放过了那两个畜生。他们虽然该死,但你是个好人。”
傅铮陷入了沉默,他们现在俱是亡命之徒,焕之又不能动武,实在是没有能力送一个不通武艺的孩子,去百里外的颍川。他正要开口,程焕之却拦下了他,说道:
“大哥,如果我们能成功离开汝南郡,就让常叔送她回颖川吧。”
他看向常叔,说道:“我在汝南待了十来年,早就呆腻了。接下来,我想陪着大哥一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常叔此刻望着程焕之,眼中虽饱含不舍,但依然尊重他的选择。
他又同傅铮二人解释道:“我娘就葬在汝南,所以常叔哪儿也不会去的。让他送这孩子去趟颍川再回来,是最好的安排。”
傅铮见二人都同意这一安排,便对那男孩儿承诺到:“常叔会送你回汝南。”
那男孩一听,眼中都有光了,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初相识的人会不会欺骗他。他不再隐瞒:“你们打开通牒瞧瞧,背面是否用暗纹刻着字符。”
众人忙看向通牒背后,果然浅浅刻着几行不明意义的字符,不细看根本瞧不出。
“这四行字符,写的便是通关队伍中,男女有几人,车马有几辆,以及通关序位。若有一个对不上号,立马就拦下严查。”
四人见那符号确实是列了四行,每行一个符号对应一个数字,确如那男孩所说。
他们险些就着了那二人的道儿。程焕之气不过,用唾沫就着脚底的泥巴,搓了两枚泥丸喂那两男子吃下,骗他们这是穿肠毒药。倘若众人顺利出城,则会让人给他们送解药,否则,便肚烂肠穿而死。
那两人吓得屁滚尿流,把实话全说了,也再次印证了那男孩儿所言。
两日后,傅铮同程焕之扮做那两名男子,顾匀亭便补了那男孩儿的缺,混入了罪眷中。常叔同那男孩则留在玉清宫,目送他们离开。
众人离开后,常叔忍不住问道:“你们不是一块被抓的么?怎么你不见了,她们竟没一个发现?”
“因为他们是最下等的婢子,被抓前从未有机会见过我,被抓后更不会有心情关注我。要不是混入他们之中,我早就活不成了。”
常叔见男孩一向刚毅的小脸,露出了浓浓的悲戚,便不再问下去。
一行人驾着车马驶向城门,一路上军队往来不休,俱是在走街串巷的搜罗傅铮等人。其阵势比之前日,有过之而无不及。待到了城门口,傅铮递上通牒。守卫经过一番仔细的核对后,终于放行了。
他们一离开汝南郡,便在偏僻无人处,将众女释放。之后,立刻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众人日夜兼程,一路向北,驶过了南阳盆地,又越过嵩山,终于离开了豫州府。此刻,他们才算是逃出了陆懿鸣的势力范围。
当夜,嵩山脚下,微风习习。顾匀亭坐在火堆旁,一边烤鱼,一边笑着看向远处的溪边,那儿傅铮同程焕之在捕鱼杀鱼。灿烂的星空下,伴着火苗噼啪声,众人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一顿饱餐后,三人围坐火堆旁,将各自经历交代了一番。在感慨造化弄人之际,莲娘和见深的死也让他们陷入了痛惜的沉默之中。
“大哥,顾姐姐,你俩的经历也太离奇了,才第二次见面就抢亲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陆懿鸣找那蟠螭佩和无量珠的图纸到底为了什么呢?这两件事有联系么?”程焕之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爹,崇明将军,顾伯伯,还有见深小弟的娘亲,这几位天各一方,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索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我想不出这条线索是什么,但它一定与蟠螭佩,以及龙一未说完的那句‘岷山有龙’大有关系。”傅铮一边看着手中的两枚蟠螭佩,一边分析道。
这两枚蟠螭佩,一枚是见深死前留给他的,一枚则是顾重山留给顾匀亭的。
“傅大哥说得对。我想,也许这四人手中各有一枚蟠螭佩,这大概是一种身份的证明”,匀亭叹了口气,“可怜见深师弟,为了这件事枉送性命。若能查清这一切原委,也算寥慰他在天之灵。若要想找到答案,我们必须得去秦岭宝花庙走一趟。”
这时,傅铮想起了藏在发髻之中的金珠,他将金珠取下,递给二人。匀亭同焕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始终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他只好将金珠又藏回发中。
“对了,父亲留给我的芥子珠我还没来得及打开,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线索。”顾匀亭从怀中拿出了那枚鸽蛋大小的芥子珠。
当日,她被陆懿鸣在桐柏山暗道里追杀,暗道坍塌之时,芥子珠才落下,父亲如此设定机关,必有深意。只见她摊开手掌,掌中的芥子珠在月光下发出莹润的光泽。
若项衍和陆懿鸣在此,定会为这一幕震惊,因为这芥子珠,赫然就是小版的无量珠。
她双手上下翻飞,十个指节飞速点触着珠身不同的位置,更为惊奇的是,她双手未曾托珠,珠子却能悬空不掉,全靠她十指点触之力,浮在半空。她的手速越来越快,最后只余残影一片。只听一声清脆的嗡鸣,芥子珠落在地上,缓缓打开。
起先,只是芥子珠顶部初现一道裂缝,而后裂缝向两端延伸,珠子一分为二。而后,分开的两半又各自现出一道细缝,二分为四。如此,四分八,八分十六……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没有一丝迟滞。最后,一幅三尺见方,金石刻就的星象图铺陈在三人眼前。
“大哥,顾姐姐,这是什么呀!又是点又是线。这上面的字,每一个我都认得,可是合在一块儿看,什么也看不懂。”
傅铮虽能辨认得出这是一幅星象图,但却不明白此图的含义,因而他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顾匀亭。
顾匀亭边读图边解释道:“这是二十八星宿图中的苍龙星象。”
见二人一脸迷茫,她又解释道:“古人将月亮运行的轨迹称为白道,又将白道划分为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大星象,其中每个星象又有七大星宿。这就是‘天有七曜,地有五行’,二者在冥冥之中,主宰着万物运行。”
程焕之看看地上的星象图,又看了看天空,似懂非懂的说道:“这天上的群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运动变化着的吗?这东西南北的划分,难道有什么固定的参照物么?”
“正是”,顾匀亭笑着看向他,继续解释道:“每到春秋分时节,在昼夜相接的黄昏时刻,你面向南方而站,此时的白道上,排列的就是南朱雀七宿。南朱雀的位置确立了,其他各星宿自然也能确立。”
“原来如此。那这四象二十八宿的形态都是固定的吗?”
“不是的,你想想不同的季节,月亮在天穹中的高度是不是变化的?”匀亭说完,便看向程焕之。见他点了点头,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这四象的形态也是变化的。就拿这苍龙星象来说,冬季,整个星象全藏于地平线之下,这就是‘潜龙勿用’。而这幅图中,苍龙全身平行于大地,好似在天空飞舞,这便是‘飞龙在天’”。
她看了看天空,喃喃道,“是了,再过半个多月,天空中的苍龙星象就会变成这‘飞龙在天’”。
她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轻微的鼾声想起。火堆旁,程焕之已经蜷起了身子,熟睡得像个孩童一般。她同傅铮相视一笑,久违的幸福和温暖包围着他们。
月上中天,顾匀亭久久参详不出星象图的含义,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傅铮轻手轻脚地将外衣披在她身上。看着她沉睡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不觉间,眼前又浮现出汝南郡府里,她身披嫁衣的样子。
聪慧,美丽,识大体这三样特质,世间女子能得其一,已是不易。如她这般,三者兼具,更是天下少有,也难怪陆懿鸣为她心动,想到这里他不禁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