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我更懂越狱》扶游

16、今夕往昔

　　送走那艘由KK商会骨干护送、载有资金流转账簿及乌越财团注资产业等资料的小船的第二天，岸谷和绫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上司。

　　在汇报完这几日的工作后，看着对方那有些恹恹的神色以及无法掩盖的黑眼圈，和绫试探性地问道：“太宰，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要休息一会儿吗？”

　　听见这话，太宰治泄了口气，侧着脸趴在了桌面上，顺势抱怨起来：“手下的人工作效率太低，人手又不足，现在还要被迫和一只黑漆漆的小矮人组队，不辛苦才怪呢。我要举报森先生压榨童工！”

　　“你……说的那位‘小矮人’，难道是指你的搭档、那位刚刚出差回来的中也先生？”
　　和绫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句话却引发了太宰治的不满，他挥舞起了双手：“小和绫明明是我的助手，为什么要叫那只蛞蝓叫得这么亲密啊？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吧。”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中也先生的全名啊。”和绫无辜地眨了眨眼，“红叶姐每次提到他时，都是直接称呼中也，我也没有主动去问这位前辈的信息。”

　　“前辈？”太宰听到这个词，摆出了一张生理性不适的脸，“总感觉很恶心。”
　　“依我看，小和绫直接叫他小矮人不就挺好的吗？”

　　那可是你亲搭档啊！
　　果然，那位中也前辈会成为自家无良上司的搭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和绫一边暗自腹谤，一边面上情绪不显地拒绝了太宰兴致勃勃的提议：“我还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东大呢，一点儿也不想因为冒犯前辈而英年早逝。”

　　“东大吗？小和绫还真是理想远大。”太宰睁圆了眼睛，一脸期待，“需要我帮你请个历史补习老师吗？”

　　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的和绫：“咳咳咳！”

　　！！
　　他怎么知道的？！

　　不对，他想要知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是，现在还是混乱的战争时期，一个人恨不得拆成好几个人用，更不用提这位港口□□的智商担当。

　　为什么一位日理万机的□□干部候补大人会有时间关心自己手底下小职员一次无足轻重的考试成绩啊？！

　　欣赏了和绫猝不及防的惊愕表情后，太宰笑眯眯地双手托住腮帮：“小和绫既是我的好朋友，又是我的得力助手，关心一些很正常吧。”
　　“我可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好上司。”

　　“而且，我还想以学生家长的身份去青葱而又富有活力的校园里逛一逛呢。只可惜小和绫不想来麻烦我，稍微有点遗憾。”他瘪起了嘴。

　　“太宰，我们是同龄人，我觉得你以学生的身份进入校园更合适，不如你也一起来上学吧。”
　　和绫真挚地提议道。

　　她恍若未觉地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但内里却是一阵惊颤。

　　毕竟太宰这番话的暗示意味过于明显，他在警告和绫——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说这话的时机太过巧合，让和绫一时摸不清，对方究竟是日常习惯性的试探，还是知晓了什么线索。

　　内心有鬼的和绫暗自告诫自己要稳住，不要受到对方言语影响。

　　好在她的演技还过得去，思绪流转也仅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面上也没有显露什么异常，自如地将对话接了下去。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废话之中，和绫终于知晓了上司那位搭档的全名——中原中也。

　　由于在不知名姓的情况下，和绫坚持要礼貌地称呼对方为中也前辈。太宰十分不高兴地告知了她搭档的姓氏，并要求她改掉亲密地直呼名字的习惯。
　　“反正你出门随便问问也能知道。可恶，便宜那只黏糊糊的蛞蝓了。”

　　对于太宰的要求，和绫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对于陌生的前辈，直呼名字确实不好。但是……”

　　瞥见和绫的表情有些古怪，太宰心里划过一道不妙的预感。
　　“但是什么？”

　　“我总觉得，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很耳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在两年前见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和绫诚恳地对上了自家上司的双眼。

　　太宰：……

　　——

　　两年前的横滨港。
　　乘着自异国而来的海风，一艘越洋轮渡暂时在此停靠补给，运送往来货物。

　　确认了这里是日本的土地后，偷渡而来的和绫便打晕了看守她的人，趁夜溜下了船。
　　她只抱着一柄长剑，在混乱无章的街道里安静地窝过了三天。

　　和绫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但若有不长眼的凑上前来，她自然也不会手软。
　　直到三天后，轮渡起航，少女这才从临时用瓦砾搭建的遮蔽处走了出来。
　　她终于再度自由地踏在了故乡的土地上。

　　“但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乡。”
　　和绫外出走了一圈后，又缩回了窄小的瓦砾堆里，抱着自己的剑缩成一团。
　　自闭了。

　　“哈？你不是日本人吗？还是说你来自其他城市？”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位站在外面旁观了和绫整个自闭过程的橘发少年。
　　那人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虽然和绫只来了这条街道三天，但她的名声已经隐隐地传了出去。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在擂钵街东侧，出现了一名抱着剑的幼女，打起架来可狠了，专往人致命处砍。

　　常在这一块区域活动的“羊”组织首领中原中也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传闻，所以才特地赶来查看一番。
　　谁知一到，就恰好目睹了少女的整个自闭过程。

　　“江户，我想去江户。”听见有人上前搭话，和绫抬头说出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声音虽是有气无力的，但眼神里还是抱着一丝丝期望。
　　若是来人能知道这个地方就好了。

　　可惜她碰见的是少年时的中原中也。
　　没读过书，历史还不好。

　　“江户，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少女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莫名缩水，不得不声称自己只有14岁，就这样还总是被人怀疑谎报大了年龄。
　　好不容易辗转回到日本，却发现到处都是陌生的景象。
　　几天没吃东西没睡好，又一直在与人打斗，中原中也这句话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出意外的，少女昏了过去。

　　“喂！你怎么就晕过去了？我什么都没干啊！”名震擂钵街的羊之王瞬时手脚慌乱起来。

　　当和绫再度醒过来时，她已经被人安置在了一间小屋子里。面积不大，也没什么装饰可言，但比她自己用瓦砾堆成的简陋遮蔽处要好得多。

　　“你醒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饿晕过去的。”中原中也站在一边，倚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上下抛掷着。
　　见少女醒来，他分了些注意力过去。

　　中原中也的慌乱只是一瞬间，冷静下来后，他便很快地判断出了少女的情况。
　　在混乱的擂钵街，缺衣少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像这种饿晕过去的情况也很常见，有经验的人自然能一眼看出来。

　　“这里有块面包，你先吃了吧。”中原中也把食物递给了她。

　　而和绫只是呆呆地捧着面包，一动不动，似乎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没有毒的。”可能是以为女孩警惕心太重，陌生人的食物不敢轻易入口，他又有些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

　　“不，我是在想……”和绫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中原中也，“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哈？”
　　女孩的问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请务必让我报答您！”见眼前的橘发少年面露不解，和绫起身解释道，“您救了我，还给了我食物，无功不受禄，若是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可以开口。”

　　中原中也沉默着看了她几秒：“你还真是个怪人，如果我说我没有什么要你做的，你是准备把面包还给我吗？”

　　和绫摇了摇头：“那我就会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现在的我需要这个面包，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

　　在少女昏睡过去的时候，意识却回到了战火喧天的攘夷战场之上。
　　前辈和战友们踏过尸山血海，迎着爆炸和火光，向满山遍野的天人奋力挥刀。
　　火星落在皮肤上的灼烫、溅在脸上的鲜血的温热、兵戈相撞的急急铮鸣，以及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的浓浓铁锈味，含混地交融在了一起，在和绫的脑海中不断地翻滚着。

　　攘夷战场上的她不过是个新进小辈，但比她年龄大不了多少的前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领袖了。
　　“我想看到的，是这个国家能够迎来黎明时分。那里便是我要前进的方向。”
　　“那我也是吗？”年纪尚小的和绫抬起头来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

　　回忆到最后，那个蓝发的身影又闯进了和绫的梦境之中。
　　“kufufufu，我说过了吧，这里根本不是你的世界，就算你跨越了半个地球，到达了日本的土地上，答案也是一样的。”

　　“嗯，你说的是对的。”和绫没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反驳他，而是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女孩如此的回应反倒让蓝发身影一阵语塞。
　　半晌后，他才再度开口：“所以，你要回到我身边来吗？”

　　和绫摇了摇脑袋：“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留在这个没有江户的日本。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首先，便是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