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雀色

1、雪夜

　　是夜，北国的冬季总是冷的格外彻底。

　　燕行山上，少年伐竹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大雪将竹林压去傲骨。可那位年纪不甚大的少年郎，却好似早已习惯这冷意一般，不发一言，连动作都挥的分毫不差。

　　“大师兄，掌教回来了。”终于有声音打破这片寂静。“嗯，方才师尊早已传灵于我。”始终低着头的人，缓缓在黑夜里抬起那被鸦青乌发遮盖的脸。那一瞬，大雪纷兮，天地失色。

　　冷玉的面孔上夹杂几分阴郁深沉，好像刚才他挥的那成百上千刀，刀刀落在了他身上。“走吧”，这人着实奇怪，方才所伐之柴薪竟不带走一分。提步于山巅迈去。跟在其身后的小少年无奈叹气，但脚下步伐却也分毫不落，随手一挥，那堆成山的竹便消逝一尽。

　　“大师兄，等等我。”

　　二人的身影，转瞬即逝。

　　……

　　“师尊，幽都可有异样？”昏黄烛光跳动，豆大的火苗，如波斯朝贡的舞女扭动着它们曼妙的身姿，光与影映照在一张柔美脸庞上。只见方才那古怪少年静立于一美妇身旁，言语恭敬到令人难挑一丝错处。

　　“言戈呀，师父的好徒儿。为师都快要被幽都那群妖魔折腾死了。结果一回来，连亲亲徒儿的一句问候也听不到。真是让为师伤透了心呐~”氓捧着一张俏脸，水润的瞳孔折射出烛火的剪影。明明孩子都已结丹，自己却仍同十六少女般娇妍。

　　“……”嗯，面对异于常人的师尊，言戈一向显得极有主见。

　　唉，氓长叹口气，无奈地自言自语，“真是怕了你那老头子一样的态度，反正吧。没什么要事，就是帝君那小子，没事又招惹一个妖王，勾得他缠上幽都，求爱无果便大开杀戒。真是，几千岁的人，还惹一屁股风流债。”一边说着，越想越气。

　　一语毕，刚才还妆容精致的女子直接一口牛饮尽面前烈酒。她这人喝酒不仅容易上脸，更容易上头。末罢，大舒口气。一看她这幅模样，言戈熟练地疾行退后。

　　只见氓眨眨迷离双眼，破口骂道:“我就艹了，这货成天到晚，屁事不干！净给我惹麻烦，国师那货呢？艹，对了，他也是那斯的老相好，这次怕是又找上那臭鲛约战去了。"

　　“我艹，我真的是艹了！”氓随手把配剑一甩，凌厉剑风直戳得外头柳梢都要颤抖。一甩碍手裙摆，继而续酒满上，脸颊上也烧起了火。瞧着师尊此刻不大清明的样子，言戈起身行礼。

　　“咳，师尊若无事的话，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行了，不逗你了，这次归来，我是有要事相托，唉……唉！别走啊！”氓握着酒樽，深情挽留。“等等！乖徒儿？亲亲徒儿……嘿呀！”

　　“算了，我已将此事以神识传与你，记得于七月初七前完成啊！”

　　氓望着窗外的苍雪与言戈淡漠清瘦的背影，又忆起了当年那个少年。“啊呀，一眨眼小言戈都长这么大了。”记得柳安当年抱他来时，那么小的一团，现在看来，小团子也长大了呀。想起当年红红姐为他卜的那卦，以往略显没心没肺的面孔也不由凝重起来。

　　……

　　“大师兄，大师兄，你真的要下山？！”“真的吗？”一群小萝卜头围着言戈叽叽喳喳，真是稀奇，平常看似冷淡的人，此刻眉间却不见半分恼色。只细致地回答着师弟们各种千奇百怪的无效问题，并交代二师弟门派有关事项。之后，从从容容地顺着万阶石梯而下。

　　他从不同其余弟子一般抱怨自己恶趣味的师祖，更也不像自己那不着调的师父，不顾师门传统御剑而上。他只是使用了一张缩地千里符，从从容容地来到了山脚客栈。

　　没办法，谁叫天界帝君是他舅舅呢？有钱的一天，总是如此枯燥，单调且乏味。看，只见我们的主角随意叩开一扇紧闭的木门，铜锈与木渣齐齐坠落，却被一一隔在屏障之外。他提步一迈，一瞬便消失在了客栈后院。

　　“舅舅，不知此番派人前来，是何意图？”言戈对着黑暗中的一座破石像，恭敬行礼，随手找了个蒲团，坐下来翻出三界时报，不经意间开口道。

　　静待许久，连三界时报都自动播完了最热节目“818风流帝君各路红蓝颜知己(爆)”那边的破石像仍未传出一丝动静。

　　“呵。”言戈把时报一卷，朝石像扔去，一层金光顿开。只见那尊破像，节节碎裂，最后只余一位颇隽秀的青年，托腮坐此，哈哈一笑。俊朗眉目间竟无端流转轻佻之意。

　　“小言，阿舅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这也不行啊？”语罢。却见一掌袭来，含着刺骨掌风，正是言戈欺身上前与那青年战作一片，俩人衣摆纷飞。周身的气势更是卷着重重气浪。

　　霎时，二人便斗的破庙战声一片，二者像是提前约定好一般，没有使用法力，仅是单纯肉搏。若非两人下手仍有留情，只怕这座有帝君法力加持的灵府也要碎裂。

　　不知过了多少惊险时刻，最后二人齐齐停手，立者笑声大作，凡了起来，“言郎此番境界又有突破，但阿舅却只使了三成功力。若待言郎战过阿舅那日，只怕三界之主都要易位啊！”

　　但言戈却好似未闻，只将嘴旁血沫一抹，抱拳曰:“承让。”

　　随即整顿衣裳，将行囊一背，无情离去。徒留帝君在此，大笑三声，挥手让障眼法散去，哪还见什么破庙？只余三界议事堂---朱雀殿罢了。此刻正召开着朝会，诸列大小神仙皆静立于殿前，帝君略收眉间漫不经心之色，一步步踏上殿堂之上，随意斜卧于金座，一旁近官低眉道:“开朝一……！”

　　然而一切皆与言戈无关，他早已阖门而出，翻出手册。提笔在上面一划，继而又复上路，此刻阳光正好，连天都是澜沧界难得的雪日初睛，澄碧蓝天仿若无波，一时间倒也分不清，谁为景谁为影？

　　只是街角阴影处，有一乞儿手中紧攥一物，追了上去。

　　小剧场:“二师兄，二师兄，大师兄为何平白无故要砍山腰的竹精啊?”

　　“嘘，禁言”
　　一旁游手好闲的三师兄听到，笑呵呵地附首道，“嚯，小师弟，你刚入门吧？竟然这个都不知道。”

　　“其实呀，咱们大师兄小时候每天都要下山练剑三个时辰。小时候可没现在这幺强，连你三师兄我都可以吊打他呀。呀呀，真是怀念啊~”

　　看着不着调的三师兄又开始胡扯，小师弟一时有些无语。三师兄瞧见，正了正脸色，“咳，总之那山下竹精先前处处欺负于他。所以自从大师兄筑基后，便夜夜借下山砍柴一名。叫作伐竹，实为报复啊。没想到吧，咱们仙人一样的大师兄也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呐。”一旁的小师弟，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二师兄无力抚额，叹道:“此事向来空穴来风，小师弟，切莫胡乱听信你三师兄的话。”

　　“嚯，是真是假，看来只有大师兄才知道咯！”三师兄嘴里还叼着刚刚来时那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背着他那把破铁剑，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