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的灵柩》狼王库多

49、第 49 章

　　“拉斐尔，注意右脚！”

　　“沉肩！沉肩！米尔卡，肩膀抬得太高了。”

　　“好的，就是这种感觉，我的米卡尔！”

　　时光似乎又倒流回了许多年前，落雪的冬天是军队整备的时节，当大家都在翘首盼望着圣诞和新年来临的时候，我常会利用这些不多的闲暇时光来指导他们剑术。那时候的庭院里也有厚厚的积雪，就好像现在阿尔卑斯的山道的一样。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只是再也听不到他们取得进步时的欢声笑语了。

　　其实最初只是受了菲利普的委托，将这两个年轻人硬塞到了我的麾下，说是以此来增进同布列塔尼亚领主的友谊。起初，我并不怎么喜欢这类出身名门的贵族子弟，总觉得他们成天喜好玩乐、不务正业，没有多少远大的抱负和见识——连菲利普都不屑以他们作为自己的耳目。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们的教导逐渐感觉变得有趣了起来。这是两个俊美、聪慧、相当有天赋的年轻人，谦逊、诚实，能与军营里的每个人都处得很好。虽然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和他们交流剑术、兵法以外的事，但其实我对他们的实力和潜质还是相当赞赏的。甚至巡视各地、出访外国的时候，常常单独带上他们两人——对此，他们都表现得相当乐意，并以此为荣。

　　硬生生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眼前的拉斐尔，攻击得小心谨慎，试探的意味偏多，正和他的性格一样，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出杀手锏的；而米卡尔却完全相反，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凌厉的招数尽往我身上招呼。虽说如此，从两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杀气，就和以前陪他们练习、给他们喂招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样不行！不抱持必死的觉悟你们是不可能杀得了我的。”

　　我的重剑一个翻转，将米卡尔整个人摔了出去，却也没有跟上再下杀手——不，或许打从刚才起我就根本没有考虑过要杀死他们。而在他们的脸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危机意识，拉斐尔甚至看都不看被打飞的米卡尔一眼，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弟弟是否已经被我伤着，这让我啼笑皆非。

　　踏出一脚，横扫一剑，拉斐尔紧接着也被我剑气的余波震翻了在地。我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你们玩耍。如果再不认真起来，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师匠来为你们作临终的祷告了。”

　　这一瞬间我确实起了杀意，如果就此放任他们离开，不但我们一行人的行踪会被暴露，而且他们与我这个“叛国者”勾结的嫌疑就更大了，金百合家族的人想必会不留余力地致他们于死地吧，到时候恐怕整个布列塔尼亚都会受到牵连……早已创痕累累的法兰西说不定又会燃起战火。

　　雪地上拖动的重剑在我身后划出了一道可怕的裂痕，就仿佛是大地的伤口一般。我任由这种破裂的声音响彻山谷，缓步向拉斐尔和米卡尔的所在走去。四周的飞鸟、小兽纷纷逃命似地跳走，它们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散着的毛骨悚然。拉斐尔和米卡尔惊惧地双双翻立了起来，迅速调整到了大敌临头的姿态，他们当然能够感觉到了我眼中的闪动的火光、和杀意一起那压倒般的威慑力。

　　骨骼还在隐隐作痛，持久战显然对我不利。我深知他们的实力，以死相拼的话定会陷入苦战——必须速战速决，我暗自下定了决心，握紧了刀柄，等待着机会的降临。

　　山道上渐渐起了风，他们沉不住气，还是先行攻了过来，但那气势却已经较刚才截然不同了——无论是在力量、速度、配合还是威压方面，都判若云泥。那两人琥珀色的眼眸也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就好像是耀眼的宝石一样，飞舞着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见得到的那种神采。

　　我知道无暇他顾，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他们的眼睛，判断着他们攻击的方向，单手握剑左右不停地招架。确实不好对付，尤其是兄弟两人多年合作加之天生的血缘纽带，早已到达了心灵相通的境界，若不是因为熟知他们的剑术套路，就以现在状态的我，怕是应付不过来的。然而，就在我找到了拉斐尔的一个破绽，想要痛下杀手的那一刹那，突然感觉到了头顶上悉悉索索雪片的落下。这是积雪！分心想要看个究竟，耳边却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脚下猛地一沉，整个人跟着滑落了下去。

　　“是雪崩！”

　　当我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凯伊神甫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我扯到了旁边的岩石底下。米卡尔也本能地跟着翻滚了过来。

　　“不，是敌人的攻击！”

　　“是魔法？”

　　我没有去注意他们的对话。因为就在我眼前，拉斐尔整个人掉下了断崖！是深得见不到底的断崖！

　　不知怎么地，脑中一片空白，我一把推开凯伊，跟着跳了下去。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在干些什么，腾在半空中我一把捞住了拉斐尔的衣领，右手用重剑劈向断崖，想要固定出一个支力点。但是，体力的耗伐和伤痛的作祟却让我无法如愿，虽然这一下阻缓了我们下坠的速度，却根本不能承托两个人的重量——重剑一路向下劈划，在断崖上拉出了巨大的伤痕，可就是支撑不住。我甚至听到了自己右手肌肉、筋骨的断裂声，那感觉就好像是飞鸟被折断了羽翼一般。

　　血液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向四周喷溅出去，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就好像是我那飞奔着想要脱离躯干的灵魂一般。

　　死亡在向我逼近，这般的近在咫尺，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死神镰刀那冰冷、锋利的刃。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终于脚上感觉到着了实地。急着想要去确认什么，但眼前却一下子失去了色彩，紧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巨掌便向我握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