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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与君道别 ...

  •   不得不出来了。
      何月红着脸,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边。

      宽大的衣服罩着瘦小的身体,空调风吹过来,隐约能看到轮廓。

      打湿的头发大多贴着背,水流滴下,砸着地板啪啪作响,身前也不免晕染开几朵小花儿。

      少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何月脚趾往后缩,说:“那个……我没毛巾……我会把地拖干净……”

      砰!

      几乎只是一阵风从她身边掠过,门在紧张的颤抖。

      紧接着,花洒放出水,砸在地砖上,噼里啪啦,似乎足以掩盖其他声响。

      然而,何月的脸比之前更红了,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个年纪该懂的她都懂。

      她走到阳台吹风。

      这个小区虽然老旧,但绿化却做得不错,入眼的满是树枝与树叶的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如同饮了一壶烧酒,知了也陶醉其间,声声入耳,既私密又张狂地在耳边抽枝生叶,沿着耳道、喉咙、呼吸道……一步步爬上跃动的心脏,丝丝绕绕,呼吸变得急促,夜色变得撩人,终于风起,所有树冠抖擞,树叶绕着树枝,树枝乱颤,数片叶子抖落在地,释放着润物细无声的力量,与泥土交融,守护花开的喜悦。

      浴室里,魏临风神色不明地用水冲走墙面的污渍,他关了花洒,低头放空了一会儿,正准备擦干身上的水珠,他发现他也忘了拿毛巾,还有衣服。

      “魏临风,阳台上的衣服和毛巾,我收下来了,你需要吗?”

      何月的声音陡然出现,他愣了一下:“啊……哦……要……”

      一只手探出门外,碰到的却是凉凉的手指尖。

      “魏……”

      啪嗒,砰——灯和门先后关上。

      女孩被拉进浴室。

      她左手还牢牢地抱着衣物,眼睛四处乱瞟,实在是看哪儿都不太合适。

      呼吸近在咫尺。
      “你听见了?”他问。

      “没……”她紧张地咽着唾沫,“但我知道。”

      “你知道?”他更加逼近。

      何月紧张到不停眨眼,想要抽走右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你喜欢我?”急促的呼吸隐隐透露着心底的喜悦和不安,以至于尾调上扬得夸张。

      “我……唔……”

      浴室的灯早就关了,少年将女孩抵在墙上亲吻,由笨拙到熟练,由紧张到松弛,何月主动地回应更是将少年心里的星星之火彻底点燃,火光快速延伸,火舌舔舐心脏,天地间寸草不生。

      少年离开了碾磨许久的嘴唇,喘着粗气,目光撩人。

      “想好了?”

      气氛烧断她最后的理智,她甚至忘记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嗯……”

      夜风沿着树干向上攀爬,来到高峰,树冠抖了一下。短暂地停顿后继续攻城掠地。

      魏临风凑到她的耳边:“……”

      声音被风带走。

      ……

      她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
      魏临风把床让给她,自己在床边打地铺。

      床头柜上,闹钟嘀嗒响,扰得两人都失眠了。

      何月翻身,床吱呀呀得引起魏临风的注意,他稍抬头看一眼,又躺下,枕着胳膊,闭目养神。

      依旧能听到吱呀呀的声音,他道:“睡不着?”

      “……”

      魏临风睁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以后别这样,除非……是你喜欢的人。”

      何月又翻了个身,忍了忍,轻声道:“我……”

      “好了,睡吧。”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夜很静,少年们的冲动在冷风中平息,有人在后悔,有人在迷茫。

      但他们都一夜好眠。

      //
      他们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何月下意识缩进被窝里,陌生又熟悉的气味让她惊醒,旋即闭眼装睡。

      魏临风眉头紧锁,缓缓睁眼。

      起床,站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何月憋红的脸。

      “对呼吸不好。”他拍了下何月的头,“别出声。”

      拖鞋踩地的声音,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卧室外似有若无的开门声……何月睁开眼,坐起来,乱糟糟的头发顶在头上,象征着她此刻的心情。

      “你来干嘛?”

      “怎么,不欢迎,不是说好了我是你的朋友嘛,这么快翻脸不认人……嘿嘿,是不是……”

      “闭嘴。”

      何月轻手轻脚地下床,将门反锁,又回到床上,拥着被子,继续深刻反思。

      “我听到什么了?金屋藏娇是不是?”
      “喂。”

      “好了,知道了,我就是来确定一下,还有这个。我走了,你继续,啊~”

      门再次打开关上。

      魏临风去冲了个凉,出来时,餐桌上大鹏带来的塑料袋被人打开了,里面的衣物消失不见,他冲进卧室,果然人不在,但床头柜上的手机有被挪动的痕迹。

      低头轻笑。
      她可能不知道,有的人一旦碰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
      下了公交,何月再一次打开手机,依然没有短信或者未接来电。大概率又是什么更要紧的事需要忙吧。

      她表情麻木,收了手机。

      离开前,她需要去趟屿镇,身份证在家,所以她必须回去一趟。

      清晨的阳光不够热烈,但气温居高不下,多走一步,浑身就汗如雨下,热气似乎都能从头顶冒出来。

      何月步子迈得小,走得慢,几分钟的路愣是走了十多分钟。

      这一路,她也不闲着,脑子里一直在不停地回忆过去。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弟弟不一样的?

      可能是同样需要钱买资料时,她犹犹豫豫,难以启齿,紧跟其后的弟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可能是她的东西总是与他们不同,他们用的是家庭套装的漱口杯,家庭套装的碗筷,家庭套装的拖鞋……而对她,他们总说:“你挑个你喜欢的吧。”

      可能是弟弟的生日礼物都是精心挑选的,而她的礼物永远是红包,和一句“喜欢什么就买,别省钱”。

      也可能是她和奶奶住在屿镇时,她得知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不用像她这样每天渴望父母的拥抱……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何月终于走到家门口,开门的是何浩,他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说去朋友家住几天?怎么又回来了?他心想。

      过了三秒,他终于反应过来,回头:“妈!姐回来了……”说完,他走回餐桌,继续吃没吃完的早饭。

      何月握紧了拳头,踏进屋内。

      何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锅粥,只看了她一眼,就冲着卧室的方向,大喊:“老何,早饭要凉了,别打电话了,阿月回来了!”

      所以说,吃早饭比她在医院失踪一晚,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更重要。

      何月自嘲地笑笑,换鞋时看到鞋柜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她愣了一下,快速说了句“我回房间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更像是自作多情的自言自语。

      她往卧室方向走,何爸从卧室出来,两人迎面撞上。

      “爸。”客气而疏离。
      本以为他会点头以示听见了,没想到他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扯得她东倒西歪。

      何浩惊讶地站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父亲动粗。

      何妈最先赶过来:“干嘛呀,老何!”

      说实话,何月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喜悦。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她干什么?一晚……”他憋住,气得脸通红,“还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其实何月穿得挺得体——长袖长裤,她一直这么穿,唯一不同的是,这件上衣的领子稍高。

      何月咬紧牙关,手腕上杂乱的疤痕被挤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有什么话好好说,孩子还……”何妈低声说,“生着病呢。”她扳着何爸的手,试图解救何月的手腕。

      “生病?”他不管不顾了,“我们是缺她吃还是缺她穿了?要不是我妈死得早,我会把她接过来?”

      何浩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直到听见“生病”才回了神,问:“姐,不是……姐,你怎么了?”

      他在这场争吵中被所有人边缘化,没人理会他的疑问。

      何月的目光一瞬间对上父亲的双眼,嘴角上扬,似了然似挑衅地说道:“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趁着他愣神,何月狠狠甩开他的手,跑进自己的卧室,关门,反锁,大口喘气。

      他说出来了,她也说出来了,他们摊牌了。这三句话在何月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压得她喘不过气。

      房门外,争吵声不绝,有碗碟被摔碎的声音,她心想会不会是她最厌恶的那套?应该是吧,刚才弟弟用的就是。

      她打包行李的速度加快,脚步甚至变得轻快。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身份证,奶奶留下的铜镜,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几本重要的学习笔记,以及她存下的奖学金和一些生活费。

      剩下的也不过是些衣服,来城里的这些年,她从不会把钱花在无意义的东西上,就连打包袋也是当年她从乡下来到城市时用的帆布手提包。

      她提着包走出房门,客厅的吵闹声顿时停滞。

      “姐,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跟爸道个歉,爸从来不生你的气,肯定会原谅你的。”何浩焦急地劝道。

      何月看着他,低声道:“你……好好学习,好好打球,听爸妈的话。”

      她扣着手提包的带子,下定了决心。

      “等我找到住的地方,我会回来把剩下的东西带走……”她还想再说点其他的,最终只是给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何爸反应过来,暴怒:“你去哪儿?好好的书不读了,出去鬼混!”他抽出皮带,何妈极力拦住他。

      “阿月,你先走,别说瞎话!阿浩,你去陪你姐一起!”

      何爸:“不许出去,我看谁敢!”

      何月想要拒绝,但看她爸的架势,再不走,她就真走不了了,于是默许了何浩的跟随。

      何爸和何妈还在争执,他的皮带不小心抽到何妈,也没停止怒骂,何浩冲过去,何月也听到声音,背影顿了一下,还是快步离开了。

      “别管我,去看着你姐!”何妈抱着何爸,对何浩说。

      她快步来到公交车站,何浩也从后跑来。

      好像猜到会有这一出,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信封。

      “你这是干嘛,姐!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她在心里回答。

      她把信封塞进何浩手里:“留给你们的。”

      “什么?”摸起来挺厚,不像是信,他打开一看,惊讶,“你给我钱干什么?”

      站台上没有遮阳板,阳光直射在何月的脸上,她用手挡住额前,眯着眼:“你放心,我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这个钱我带着不安全,你帮我保管,或者给爸妈也行。”

      他觉得不对劲:“不行,要给你自己给。”

      “车要来了,听话。我从来没要求你帮我做什么,就这一次。”何月笑了笑,“这都要拒绝,可就太没把我当姐看了。”

      “真的?”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又马上补充道,“真的只是去奶奶家住几天?”

      “嗯。”她放下手中的行李,踮起脚,拍拍他的头顶,重复了之前的话,“好好打球,听爸妈的话。”

      这时,开往火车站的19路公交车缓缓驶来。

      “走了。”何月笑笑,走上公交。

      “姐……”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机械般叫着姐。

      何月回头,挥手:“再见!”车门关闭。

      “……”

      何浩看着车驶离视野,渐渐松了口气,他下意识的轻松让他顿觉害怕,这口气也卡在半途,不上不下,最后憋不了了,和咳嗽声一起吐露出来。

      太阳把大地烤得滚烫,眼神触及到大地,好似能被灼伤一般,他急切又匆忙地扫过地平线上的所有景物。

      “我尽力了,但她还是走了。”他这样想,心里总算安稳了。

      转身跑回家时,他的球鞋磕在台阶上,白色的鞋面留下灰色的印记不说,更是被踢得老远,一辆三轮车驶过,他匆匆一瞥,没有去捡,脚底板踩上柏油路,也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心里太着急,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烫。

      心里不断念叨:

      “爸怎么样了?”

      “妈又怎么样了?”

      “得再快点,可别吵得更凶了。”

      卧室里,何月遗留下一本橘色的日记本,最后一页这样写道:
      很多事深入骨髓,强求不得。
      得认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与君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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