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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二) 报复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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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隔离病房。
说是“隔离病房”,其实就是普通双人间,门上多贴了一张“注意观察”的标签。
窗户有防盗网,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壶凉白开和两个一次性杯子。
时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手上缠着绷带——那些被菌丝勒红的痕迹和烧伤的水泡,都被涂上了一层凉丝丝的药膏。
护士和她说药膏需要每天换两次,记得不要沾水,时傅也没问她要缠几天才能好。
江扶月躺在隔壁床上,背对着她。
从坐上救护车到现在,江扶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的肩膀偶尔颤抖一下——在哭,还是只是在发抖,时傅不关心。
门外的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很轻。更远处,有人在说话,语速很快,语气焦急,但听不清内容。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心理医生。
姓陈,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两位同学,你们不用紧张,就是常规的心理疏导。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可能会有一些应激反应,这很正常。我们聊一聊就好。”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那么,谁先来?”
时傅没有说话,江扶月也没有。
陈医生笑了笑,转向时傅:“那从你先开始吧。能告诉我,昨晚你们在宿舍楼里看到了什么吗?”
时傅还是看着天花板:“……我该说的,都和警察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听听你的感受。你害怕吗?现在还觉得害怕吗?”
“不害怕。”
陈医生顿了一下,在她的病历本上写了几笔。
“那你觉得……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时傅转过头,看着陈医生:“你不会信的。”
“你说说看。”
“是一种叫做‘蟹奴’的寄生生物。”时傅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变异了,能感染人。宿管阿姨吃了有蟹奴的螃蟹就被寄生了,变成了攻击人的怪物。”
陈医生的笔停了下来,他看了时傅两秒钟,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他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然后在本子上写:
“患者存在明确的妄想内容,内容系统化,固定,暂未发现其他精神病性症状。”
“很好,”他笑着说,“谢谢你告诉我。”
然后他转向江扶月:“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江扶月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了看时傅,又看了看陈医生:“她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蟹奴、寄生……阿姨被寄生了!”江扶月的声音越来越快,“楼上死了好多人,都是阿姨杀的——不是阿姨,是那个东西!我们差点也死了!我亲眼看到那个东西——它的肚子裂开,里面有很多白色的,像树根一样——”
“慢一点,慢一点。”他抬手示意她停下来。
“你不信对不对?”江扶月的眼眶红了,“你也觉得我疯了?”
“我没有说你疯了。”陈医生的语气仍然温和,“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多休息一下。”
江扶月突然坐起来,声音拔高:“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去看楼里那些尸体!它们身上有那种东西——”
“江扶月。”时傅开口了。
江扶月转头看她。
“闭嘴。”时傅说。
江扶月愣住。
“你要是还想活着离开这间病房,就闭嘴。”
江扶月看着时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威胁,只是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恐吓都让人害怕。
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陈医生看了看时傅,又看了看江扶月,在病历本上又写了几笔。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他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你们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们两位暂时住在一起。如果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约五分钟,江扶月开口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了?”
时傅没有回答。
“那些东西——蟹奴,末世,都是真的!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江扶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委屈的愤怒,“你明明知道真相,你为什么不——”
“说了,然后呢?”时傅打断她。
“然后——他们会做准备啊!会疏散人群,会隔离,会——”
“我们刚才都说了,陈医生信了吗?”
江扶月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有声音。
“他信了吗?”时傅重复。
“……没有。”
“他不仅没信,”时傅说,“他还觉得你疯了。你知道在病历上他会怎么写么?‘妄想症’?‘幻觉’?‘应激障碍’?”
江扶月不说话了。
“警察也一样。”时傅不再看她,目光重新回到了天花板上,“他们看到那些尸体,看到那些菌丝,但他们不会把它写成‘末世’。他们会写成‘疑似精神病患者行凶’或者‘群体性癔症’。”
“……为什么?”
“因为…这个框架,在他们的脑子里,比真相更安全。”
江扶月咬住了嘴唇:“可是……如果我们不说,那就真的没有人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时傅反问,“你以为告诉一个医生、两个警察,就能阻止这个?外面已经开始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前面没听到吗?救护车来的时候,城里有好几处警笛在响。不是一栋楼,是很多地方。”
江扶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时傅说,“但不是做给他们看。”
“那做什么?”
“休息,养伤。然后等机会出去。”
“然后呢?”
时傅没有回答。
江扶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翻过身,面朝墙壁,肩膀又开始颤抖。
这一次,时傅听出来了——她是在害怕。
晚上,护士来关了大灯,只留床头的小夜灯。
时傅躺在床上,没有睡着,盯着天花板。她只在想一个问题:怎么处理江扶月。
她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报复她。她们在同一个在病房里,她可以趁江扶月不注意,做点什么。
拔掉她的输液管,或者在她的药里加点什么,或者等她睡着了,用枕头闷死她。
——但是这不划算。
报复江扶月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来警察、医生、更多的关注。
她需要低调地养好伤,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杀人只会让她被关得更紧。
第二个选择,就是完全不管她,看着江扶月自己作死。
——这个选项更省力。
外面的世界在崩溃,医院迟早也会乱。到那时候,江扶月要么逃出去,要么在医院。
如果她逃,她会成为时傅的拖累——一个会从背后捅刀子的人,不值得信任。
如果她留下来,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时傅闭上眼睛,她并不需要亲自动手,末日会替她处理江扶月。
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等。
等手上的伤口愈合,等医院开始混乱,等那个可以悄无声息消失的时机。
至于江扶月——
她不欠江扶月任何东西。
江扶月欠她的,末日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看着。
夜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圆圈。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喊:“快!三号床又抽搐了!”
时傅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扶月,在这个白色的小房间里闭上了眼睛。
她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