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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蟹奴(四) 她跑了 ...

  •   时傅带上美工刀和打火机,江扶月则带上了剪刀,都准备好了之后,她们开始了行动。

      在下到二楼的时候,她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蟹奴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是从205宿舍传来的——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有人……”江扶月停下脚步,看向时傅。

      时傅摇头:“别管。”

      “可是,好像还活——”

      “你听到她哭了吗?她还活着,但她的门已经开了。”时傅打断了她,声音很冷,“开门就说明,她要么已经被蟹奴感染,要么已经被它吃了。无论哪种,你进去都是送死。”

      江扶月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她们继续往下走,走到了一楼大厅。

      大门是敞开的,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大厅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光斑之外的阴影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是蟹奴的母体。它下来了,然后守在一楼,像是在等她们自投罗网。

      时傅和江扶月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它,两人动作停滞,呼吸一下变得轻微。

      母体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她们,躯干微微前倾,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它听到了什么?还是……闻到了什么?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太晚了。

      母体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皮肤下的菌丝把整张脸撑得变形。

      眼眶被撑大,眼球突出,嘴角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它看到她们了!

      它的嘴里发出了低沉、愉悦、满足的叹息。

      然后,它动了!四肢着地,速度极快地朝她们扑过来!

      时傅的反应比江扶月快半拍,她侧身一闪,从侧面绕到了母体的后方。

      母体扑空了,但它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在扑空的瞬间,它的上半身直接扭转了180度,面朝着时傅,肚子却还朝着原来的方向。

      那个鼓胀的肚子,裂开了。

      不是被攻击裂开的,是主动裂开的。

      从裂缝里,涌出了无数细长灰白色的菌丝,像一丛活过来的海藻,朝时傅的方向迅速蔓延!

      时傅后退,手中的美工刀根本不够用,刀片割断几根菌丝,下一秒又有十几根补上来。

      江扶月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帮我!”时傅喊。

      江扶月没有动。

      “江扶月!”

      江扶月看着那些菌丝,看着母体扭曲的身体,看着时傅在菌丝中挣扎——

      然后她转身,跑了。

      跑向大门,跑向那片暂时看起来安全的门口。

      头也不回。

      时傅没有时间愤怒,甚至没有时间感到背叛。

      在江扶月跑走的瞬间,母体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它看了一眼那个逃跑的背影,似乎在评估要不要追。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她抓住了机会。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了一圈,落在了玻璃柜里的红色消防栓上。

      她猛地冲向消防栓,一拳砸碎玻璃。哪怕手背被划破,血珠飞溅,她也顾不上。

      她猛地拽出消防水带,拧开了阀门。

      高压水流喷涌而出!

      蟹奴来自海洋,它在淡水中能生存,但高压水流可以暂时冲散它的菌丝,打断它的攻击节奏。

      大量菌丝被冲到一旁,时傅扭转方向,让水柱对准了母体的腹部。

      那些蔓延出来的菌丝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像被扯碎的渔网。

      母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向后缩。

      但这只是暂时的——不是高温的,杀不死它。

      它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菌丝,再次扑过来。

      时傅知道,她必须在这短暂的窗口期里,找到能杀死它的东西。

      高温…她需要高温。

      美工刀根本没用,物理攻击杀不死它。

      打火机,她摸了摸裤兜——那个廉价的一次性打火机还在。

      火,是高温,但是打火机的火焰太小了。

      她要一个足够近的距离,把火苗凑到母体的核心部位——大概是腹部,那些菌丝最密集的地方。

      问题是,她需要靠多近?

      十厘米?五厘米?

      在这个距离内,母体的菌丝可以瞬间缠住她的手腕、手臂、脖子。

      她还没把火凑上去,自己就先被勒死了。

      就算她成功点着了,打火机能烧多久?十秒?二十秒?烧完之后呢?

      如果没烧死,她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时傅还想趁这时母体的攻击节奏被打乱继续思考,但消防水带突然不出水了。

      “…”时傅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如鼓锤。

      她在后退,母体在前进。

      它的腹部裂口越来越大,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在地面上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身后,是墙壁,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要不……拼一把?

      不。

      拼一把的意思是,成功和失败的概率各一半。

      她从来不赌。

      她只是需要更大的火而已。

      时傅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左手边第二间,门半敞着。

      那是阿姨的宿舍。

      阿姨在那里住了三年,吃住都在那间小屋里。她前天晚上端出来的那盘生腌蟹,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生腌蟹……配白酒。

      时傅的瞳孔微缩。

      ——那间屋子里,大概率有酒。

      高度酒,易燃。

      时傅转身就跑那里跑,母体明显愣了一下。

      猎物没有往大门跑,反而往走廊深处跑?这不在它的预期内。

      但它很快就反应过来,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朝时傅追去。

      时傅的速度不慢。

      她在大学里是短跑校队的替补——虽然不是最快的,但爆发力够用。

      三秒,她就冲到了阿姨宿舍门口,肩膀撞开半掩的门,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她来不及找灯,凭记忆扫了一眼屋内的布局——

      床在左边,桌子在右边,桌上有东西。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上面有标签。

      白酒!

      时傅扑过去,抓起瓶子,拧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酒味冲进鼻腔。

      身后,母体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门口。

      时傅拎着酒瓶冲出宿舍,在走廊里和母体正面相遇,距离不远。

      母体的腹部裂开,菌丝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朝她的方向蔓延。

      时傅把酒瓶里的白酒泼出去——泼了一部分在母体的身体上,也泼在自己和母体之间。

      然后她退后两步,掏出打火机,打了火之后把打火机扔向那片被白酒浸湿的地面。

      “轰——”

      火焰瞬间窜起!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火墙。

      不是特别高的火墙——大约二三十厘米的蓝色火焰,但温度足够高。

      母体的菌丝刚好蔓延到火焰边缘,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就卷曲、发黑、发出嗞嗞的声音,菌丝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母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向后缩。

      但时傅知道,它只是被烫了一下,本能地退缩了几秒。很快它就会意识到这堵火墙不高、不宽,它可以绕过去。

      走廊太窄了。

      时傅站在火墙的这一侧,母体在另一侧。火墙大约一米宽,母体不可能绕——走廊两侧是墙壁。

      它只能等火灭,或者……从火焰上方扑过来。

      时傅知道,这个火墙撑不了多久。地面上的白酒有限,烧几十秒就会灭。

      她回头冲进阿姨宿舍,疯狂翻找还有没有酒。

      她拉开抽屉、柜子看,甚至看了床底下——找到了!一瓶未开封的牛栏山二锅头,56度。

      还有一小瓶医用酒精——是阿姨用来给伤口消毒的,大概还有100毫升。

      时傅把两瓶都抓在手里,冲出宿舍。

      火墙极为明显地在变小了。

      母体在火焰的另一侧,身体压得很低,像是在等待。它的菌丝不再伸出,而是缩回了体内,腹部裂口也合拢了一些。

      它在蓄力,等火焰一灭,它就会全力扑过来。

      时傅深吸一口气,拧开二锅头的瓶盖,这次没有泼地面——她泼向母体。

      白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浇在母体的头部、胸口、腹部。

      母体浑身一颤,那些被白酒淋到的部位,皮肤下的菌丝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感知到了危险。

      火墙靠近了母体身上的菌丝,剧烈燃烧起来。

      母体发出尖锐地惨叫,身体蜷缩蠕动。

      时傅拧开了医用酒精,但她没有泼出去,而是把酒精倒在美工刀上,让酒精浸湿刀刃。

      地面上火墙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簇小火苗苟延残喘。

      母体猛地跃起,朝时傅扑来!

      时傅也不甘示弱,迎着母体冲了上去,让火苗凑近那把被酒精浸湿的美工刀。

      “噗”的一声——刀刃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包裹着刀片,在黑暗中跳动。

      时傅握着这把燃烧的刀,在母体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一闪,刀锋划过母体腹部那道裂口——

      火焰随着刀锋切入菌丝内部!

      酒精的燃烧温度比白酒更高、更集中,刀片切入的地方,菌丝在火焰中疯狂扭动、炭化、崩裂。

      母体的惨叫几乎刺穿了时傅的耳膜,但她们都没有停下来。

      它的菌丝从另一个方向缠上了时傅的手臂——几根没有被火焰烧到的菌丝像蛇一样缠绕上来,勒进她的皮肤,温热湿滑的触感让她的胃里翻涌。

      时傅挣脱不开,只能用另一只手把剩下的半瓶二锅头直接灌进母体腹部的裂口里。

      然后用美工刀凑上去,点燃菌丝。

      “轰——”火焰从母体的内部烧起来。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像一个漏气的皮球,腹部开始膨胀、变形,火焰从裂口、从嘴、从眼睛、从每一个有菌丝的毛孔里窜出来。

      灰白色的菌丝在火焰中快速地变成了焦黑色,然后碎裂成粉末。

      那尖叫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之后彻底安静了。

      母体的身体坍塌在地上,像一个烧焦的稻草人,还在冒着烟。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烧焦的蛋白质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烂的海洋腥味。

      时傅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把美工刀——刀片上的火焰已经灭了,刀片被烧得发黑,塑料手柄微微融化,烫着她的掌心。

      她没有松开,而是看向了大门。

      门外,江扶月站在那里。

      她站在门外几米处,逆着光,时傅看不真切,但看到她整个人在发抖。

      江扶月跑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因为愧疚?还是求生欲告诉她,一个人跑不出去?

      不管为什么,她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蟹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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