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萤集》枝露白

6、愚公山下的梦

　　愚公山下的老人总在自言自语
　　路过的人们都告诫孩子
　　不要信任痴人的梦话
　　七百里外的海域何其遥远
　　村落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曾抵达

　　偏有我这样不听劝告的人
　　偏要一步一步走往愚公山下
　　听渔船的号角
　　听蓝色的波涛
　　听椰子落地的声音

　　从未见过海洋的年轻人的梦里
　　忽然开辟出一片碧海蓝天
　　每夜每夜
　　沿着遥遥的海岸线行走
　　直到另一个年轻的身影走来

　　最初的梦境模糊
　　只是呓语浅浅人影绰绰
　　然后在夜复一夜中
　　像有无形的海风吹干周身的雾气
　　梦里的彼此逐渐清晰

　　“那就见面吧”
　　把彼此最清晰的一面约定于真正的海边
　　七百里外的海域当作我们的见证
　　原来梦话终于眷顾了痴人
　　未曾某面的两人也能有预谋地相逢

　　遥遥的海岸线
　　仿佛贯穿了过去和未来
　　我伸出手
　　对方也伸出手
　　彼此的体温触碰有微微的颤抖

　　一起听渔船的号角
　　一起听蓝色的波涛
　　一起听椰子落地的声音
　　仿佛我们不是过客
　　是长久居于此地的一对恋人

　　后来我们依旧做梦
　　依旧做着有彼此的梦
　　我深知一旦开口就可以获得再次见面的机会
　　但不知为何我竟如此悲伤
　　即使是在有她陪伴的梦境里

　　无论是直白的恳求
　　还是转弯的隐喻
　　我们终究都没有开口
　　甚至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及过
　　那一场海边的相逢

　　难道这场相逢仅仅是平淡的生活里
　　某一次自我的出逃吗
　　我们是否真正相见过
　　又是否在海浪声中相拥而眠
　　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臆想

　　醒过来时的梦境越来越淡
　　直到某一天我再也没有做过关于大海的梦
　　我成为了一个不会做梦的人
　　我在一次又一次缅怀中
　　终于丢失了所有的回忆

　　愚公山下的老人又在自言自语
　　路过的人们都告诫孩子
　　不要信任痴人的梦话
　　七百里外的海域何其遥远
　　村落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曾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