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边卡不知道

8、第七章

　　那个夏天对杨嗣寒来说好像是一个童话。

　　他亲眼见证着小朋友在贴吧的帖子回复数越来越多，从最开始只有他一个账号在唱独角戏，到每天一点开帖子，都能看到许多陌生的名字。

　　绝大多数的回复大同小异，要么是在催更，要么是在称赞作者的文笔。

　　也是在这个夏天，杨嗣寒开始隐没在这些回复里面，鲜少再在贴吧里留言。他和小朋友的交流也变得有一搭没一搭起来。

　　大多是小朋友说三句，他回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让她赶紧去更新文章，别再把时间浪费在聊天上。

　　同样是在那个夏天，他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告白。

　　高中大概是许多人情窦初开乃至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男/女朋友的年纪。杨嗣寒身边就有朋友在谈恋爱，每天去接人家放学，纯情无比。

　　那天他去一个朋友家玩，顺道路过书店，买本小朋友推荐的书。是在翻看这本书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杨嗣寒下意识的躲避了下，然后才抬起头，看见是自己的一位同班同学。

　　她对杨嗣寒打招呼，说：“好巧啊。”

　　“真的很巧。你也来这儿买书的吗？”

　　“和朋友约了在这里见面。”她说，“对了，原来你喜欢看这个作者的书呀。”

　　杨嗣寒承认道：“这是我第一次看。”

　　“这本书很冷门的，我也是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人家说好看，才知道的。”

　　“巧了，也是网上的一个朋友推荐给我让我看的。”

　　“网友吗？”她有一些惊讶，“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网上和别人聊天的人。”

　　杨嗣寒说：“我跟她认识很久了，比起网友，更像是老朋友。”

　　“这样呀。”这位同学笑道，“不过说起来，我们还一直不是□□好友呢。我之前加你了，但是一直没通过。”

　　“是的吗？”杨嗣寒说，“那可能是真的没看到，等下呀。”

　　他把手机拿出来，在班级群里找到她的名字，然后发送了好友申请。

　　“这回加上了吧。”他继而抬头笑道。

　　现在回忆，这位同学的名字杨嗣寒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样貌声音性格一概忘记，只记得当时他们成为线上好友之后的一段时间，她总是不停的给他发消息。

　　在一开始的时候，杨嗣寒会出于礼貌的回答，不咸不淡的态度。但之前因为对面消息发的太过频繁，他实在是疲于应付，有的时候看见手机锁屏不停的弹出新的消息，也只是当没注意到的样子。

　　对面毕竟是同班同学，他想，还真不好拂了面子。

　　但是敷衍也是真的敷衍，有时一个表情匆匆带过。对面似乎有所察觉，直接问道：“你最近是很忙吗？”

　　他想，不忙，但就是不想回复而已。又想起小朋友每次发消息来，他是如此热切的期盼。但是小朋友现在成了贴吧里的“名人”，帖子里有无数书迷等着她去回复，他再发消息，只会是打扰。

　　对方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又突然问道：“你今天还想去书店逛逛吗？”

　　“……”他在犹豫到底该怎么回复才能委婉的拒绝。

　　这时，对面似乎也安静下来。就在他满心窃喜，以为交谈终于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大段话发过来，满屏的字直映入他的眼里，看了只觉得头晕。

　　杨嗣寒试图从第一行开始看起，但是终于没了耐心，匆匆地扫一眼，突然恍然大悟，对方竟然是在向他告白。

　　他一时之间有些愕然，才明白过来这些天对方信息发的频繁的原因。但原谅他实在太过迟钝，居然这么久都没感觉出对方字里行间的隐喻。

　　杨嗣寒只好开始思考该怎么委婉的拒绝，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就突然的自嘲的笑了下，然后拒绝了那段看上去情深意切的话。

　　那个同学，他再在很久之前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忘了她的反应如何，大抵不会是高兴的，但就算是难过，也只是一段时间的事。

　　高中时候的苦涩暗恋，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就杨嗣寒自己来说，是许多许多年。

　　漫长暑假的尾声，是他们一家三口外出旅游，住的酒店自窗外能看见很大一片海。

　　杨嗣寒晚饭后和爸妈坐在屋外的小平台上看海，突然心生好奇，问：“老爸老妈，你们为什么最后会和对方结婚呀。”

　　老爸诧异的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关注起这个问题来了？”

　　老妈接过话茬，挤眉弄眼道：“看来是我家儿子情窦初开了吧。”

　　“……”杨嗣寒刚想下意识的反驳，却又在张嘴的瞬间沉默下来，一声不吭。

　　自家老妈原来还是调笑的态度，此刻见他的反应，不由得正色起立，问：“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谈恋爱了。”

　　下一秒神色一转，惊喜道：“我的儿子居然谈恋爱了！太好了！”

　　“……”杨嗣寒再一次因为无语而沉默着。他看向近在眼前的海，浪潮一下又一下的涌来。

　　如果小朋友在这里，看到他现在看到的海，能写出什么样的文字来呢？他突然心念一动，却在转而意识到自己心里刚刚出现的想法之后陷入深深的恐惧。

　　他并没有经历过刚才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旁人的案例可以参考，可是就在刚刚转念的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察到了自己这一个夏天都在逃避的原因。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可思议。你和一个人未曾谋面，姓甚名谁全然不知，只凭文字就能自心里生出这种微妙的情绪。

　　喜爱卑微崇拜钦佩恐惧疏离却又总想靠近。

　　他也只能继续沉默下去，祈祷这种感觉尽快消失。

　　秦骆回忆说：“我的初恋？现在想起来自己的初恋，真的毫无感情波动有没有？但是想起曾经暗恋不得的人，倒是心情挺苦涩的。不是我说，老哥，你拒绝人家拒绝的也太简单粗暴了。就跟你对这个小朋友爱而不得一样，人家很可能也对你爱而不得，在家偷偷抹眼泪呢。”

　　“那倒也不一定。”胖子反驳，“有的时候我看周围的人谈恋爱，就是觉得无聊或者该谈恋爱了，所以去谈，根本都不了解那个人。那你说你都不了解一个人，那喜欢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的呢？”

　　“同学，你肯定是初恋都还在吧。”秦骆摇头道，“有的时候两个人谈恋爱，就算刚在一起时都不是认真的，但是相处久了，不就有感情有感情了嘛。到时候就算心里觉得各种不合适，但是又懒得换了。”

　　胖子撇嘴：“那算什么恋爱。”

　　秦骆冷哼一声：“就是没谈过恋爱，才会这么想。等谈过之后就发现，真正的恋爱跟言情小说里写的根本不一样。恋爱就是两个寂寞孤单冷的人想抱团取暖而已。”

　　包间里只他们两个人就这个话题有来有往好一阵，其余的几人皆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对谈交锋中的两人方才醒悟过来。胖子侧过头，大大咧咧的问陈朗和赢抑扬两人道：“要是说起恋爱这回事，你们两位可比我们其他人都有资格回答吧。我和秦骆的看法，你们怎么说？”

　　赢抑扬忍不住笑道：“我们能怎么看？我和陈朗才是真正的恋爱中的小学生。我看这个问题呀，你应该去问那些海王海后们吧。”

　　“不过——”他进而又带着些许迷惑的道，“这种事呢，看个人的感觉吧。人就是太复杂了，所以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解释清楚。”

　　杨嗣寒开始学习如何从书里找到这些有关人生的答案。他暂时的让自己潜进那些文字里，试图去寻找庇佑。

　　最开始是从小朋友在他们之前的聊天里偶尔提过的那些书名。他从她第一次提到的开始看起，就像是沿着一条已有前人走过的泥泞小路一样，越往前走，越能看见前方的人所能看见的一切，也越是感同身受。

　　或许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忧虑过重罢了，任何的情绪都会随风而过，而他，只不过是一时之间晕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