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边卡不知道

11、第十章

　　那是杨嗣寒第一次去徐州。他认为自己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高考成绩出来，分数很高。爸妈生平第一次和杨嗣寒争辩，认为他应该去位于北方的那所学校。

　　“从小到大，你凭心而论，我和你妈妈什么时候干涉过你的人生？这一次我们甚至都不是要同你吵架，只是你自己冷静下来再想想，究竟去哪所大学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嗣寒，你到底是什么了？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固执过，而且拿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说服我们。如果你想要做一件事情，至少要向我们说明原因，不对吗？”

　　杨嗣寒摇摇头：“没有原因。”

　　妈妈却突然恍然大悟般：“是跟你上次去徐州有关，对吗？”

　　紧接着所有的点都突然串在一起。

　　“还有好久之前，你说你有个喜欢的人，是吗？”

　　杨嗣寒不说话了。有的时候这样无声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爸妈互相对视了眼，妈妈伸手拉了老爸一下，两个人慢慢默不做声的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杨嗣寒在饭桌边听见老妈对自己这样说：“嗣寒，我和你爸也想了一晚上了。醉后确实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了。”

　　杨嗣寒点点头，很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所以我们更希望你明白，你自己选择的是什么，你又为了这个选择放弃了什么。爸妈真的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一是因为你一直以来也让我们很放心，再是因为爸妈呀，我们两个自己回想起以前，都在不同的时候为彼此、为这个家放弃了一些更好的选择。”

　　“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这个年纪，真的很想去做一件事，那就去做吧。我们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就此踏上前往南方的旅程，然后一待就是快十年。

　　杨嗣寒说：“你们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瘦，看上去很薄，骨头纤细，跟个剪影一样。”

　　陈朗说：“那个人真的这么瘦吗？能让你记这么久。”

　　赢抑扬说：“有多瘦？比崔思悯还瘦？”

　　他这句话倒像是提醒了众人，猛然想起明明还有一个人也是分外的瘦。

　　陈朗侧头问：“悯悯，你有多少斤来着？八十多斤？”

　　“八十多斤。”崔思悯说。

　　秦骆忍不住感叹道：“妹妹，说真的，你这也太瘦了吧。虽然现在我们好像都在说什么健身减肥，但肯定还是健康最重要。”

　　崔思悯笑道：“我小时候就这么瘦，应该是遗传。”

　　胖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右手托脸，划拉下手机，惊道：“居然已经要十点了。”

　　“十点？这家店几点打烊呀？”

　　“十点半吧。我以前也来过这里的，晚上十一点还有不少店都开着呢。”

　　杨嗣寒道：“这个你们放心吧，故事马上就讲完了。估计连一二十分钟都要不到吧。”

　　“马上？”陈朗道，“可不是才讲到你上大学——”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你们就是在你上大学的时候……”

　　杨嗣寒步入大学之后，时间自由了很多。他本以为这样一来，和小朋友聊天的时间就会多出很多，可没想到反而事与愿违。

　　小朋友上线的次数开始变得少起来，从每天到几天登陆一回，贴吧更是成了两人之间尘封已久的往事。唯一还在继续的是来往的书信，大概是隔两到三周会有来回各一封的样子。

　　信开始变得很长，杨嗣寒单方面的。可能是因为到了大学，他突然有了许多许多的事情想要跟小朋友分享，于是总将这些情绪认真的记在纸上，然后再寄送出去。

　　小朋友的回信长短不一，大抵也都是在回应与倾诉。后来杨嗣寒再想，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什么问题。他本来应该察觉的，却觉得小朋友已经念了高中，所以专注于学业就应该成为一件十分正常的事，聊天的频率、时间变少也是应该。

　　那时他也逐渐的开始在做自己的事情，窝在图书馆里看书，去旁听任何一门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并在其中一门里找到自己未来所要努力的方向。

　　杨嗣寒兴奋的在信里写下这些，也在给小朋友线上留言。他写：
　　“最近是不是很忙呀，小朋友，所以连回信和消息都少了些。不过高中真的要好好努力了呀，这样高考考进一个好的大学，继续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
　　最近我可能也像你一样，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在想，要不要一直读研读博，专心的从事这项自己热爱的工作。
　　可爱的小朋友，最近你好像没有对我说起太多有关于你的生活的事情了呀。我真的很好奇，你有没有继续写新的小说，又看了什么书，学习生活怎么样呢？请一定要给我回复哦，我很想和你继续分享所有的生活琐碎。”

　　隔了大概三周的时间，他终于收到来自小朋友的回信，信里对他说了抱歉，最近确实有些忙碌，生活里可能也出现了一些烦恼，因为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它们，所以没有在信里写太多的内容。也对他说，希望他在大学可以好好享受时光，她会努力的。

　　杨嗣寒看了之后当然在担心，也在困惑是什么烦恼，于是在回信里询问，同时给她在线上留了言。

　　他想，就像以前一样，小朋友会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些烦恼向他诉说。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彼此来说最亲密、最无话不说的人才对。

　　但是他再也没有收到一封来自小朋友的回信。与此同时，小朋友的网络头像也一直处于灰色离线的状态，没有上线过。

　　杨嗣寒是用了一周的时间觉察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的。因为在这之前，一周就是他们最长间隔、没有联系的时间。小朋友的高中是寄宿制，周日有固定的外出休息时间。

　　以前在两个人最忙最忙的情况，一周不联系，就是极限了。而且这种情况也真的很少发生。杨嗣寒在那一周之后的周一，第一次逾越的给他邮寄的那个地址打了电话，即使在打之前，就能预料到这个号码多半也有问题，绝对联系不到小朋友本人。

　　接电话的人地方口音很重，两个人对着说话，互相都没理解成功话里的意思，几分钟过后，那边大概是嫌浪费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杨嗣寒继续给那个地址写信，在线上留言，每天发很多的消息，把生活琐事都分享给那个离线的账号。

　　那个账号再也没有上线过。

　　他开始登陆自己好久不用的贴吧账号，在那个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贴吧里留言，最后一次留言的时候，他说他会去一次徐州，并告诉小朋友他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去过一次。他以为至少他们可以永远是网友，但她不能就这么杳无音讯在网络里。他想和她再说说话。

　　杨嗣寒背着包去徐州。那个高中大概也是随便找的一个地名，徐州这么大，他们认识好多年，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失去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他一个人在云龙湖边逛了一天，然后在晚上的时候离开了徐州。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杨嗣寒在信上这样写，但我认为你一定是因为过得很好，才决定丢弃所有网络上虚假的一切。我是被你丢弃的一部分，可我依然很高兴。请你再给我发一次消息，好不好。我去过徐州很多次。

　　这封信写在他们断联之后的第三年，此后杨嗣寒再也没有给她写过信，也没有再给那个离线的账号发消息。

　　他开始很平静的去过现实的生活，认真的向原先计划的目标努力。没人再知道他曾经和谁在网上有过一段长达多少年的交流，他们无话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