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我的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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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物理课，老梁胳膊底下夹了本物理书，手上拿着个保温杯进来了。
“上次大家水平考，虽然总体上不错，但是多多少少也反映出来点儿问题。”又是些老生常谈的一贯话语，老套。
烦。
这些话听得周也无都能背下来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周也无不禁开始在心里吐槽老梁没新意。
“正好，要不趁着这次机会就把座位重新换一换，我看部分同学的座位确实是安排欠妥，以免被某些人带偏了。”说话的时候，他还紧紧盯着周也无，话里话外的影射意味不言而喻。
“许如澈，你看你想不想和谁换个座位，老师给你调换一下。”
许如澈皱起眉头，看似纠结，还偷偷地看了一眼周也无，最后又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换，坐这里就很好。”
班上的人大多也都松了口气，毕竟也没有人愿意去和周也无那个恶心又变态的怪胎坐在一起。
周也无倒是有点没想到许如澈会这么说，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心里竟然随着这句话的倾吐有了点无法言明的暗喜，唇角也微不可查的扬起。
既然许如澈都这么说，老梁自然没什么话说，但翻开书又添了一句：“正好，我最近和你们各科老师商量着琢磨了一下，想着为了帮助你们彼此的学习，给你们分个学习搭档，让你们互补一下，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就可以互相请教共同进步。”
大家听了都恹恹的，提不起什么兴趣。大家和固定的同桌都相处了这么久，老梁这一出就势必要拆散许多已经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大家自然没什么兴趣。
那一堂课许如澈后来也没什么心思听，只是闷闷的垂着头，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老梁说的那些话，一幕幕的闪过班上同学的脸，然后盖着笔帽的笔尖被他不断的在课桌上一点一点的磕着。
“周也无。”老梁突然叫了周也无一声，他应声抬头。
“既然许如澈同学不介意，老师觉得要不你们俩就索性做同桌好了，还能互......”他说到这里话转了个弯，改口变成了，“许如澈还能帮你进步。”
“我没意见。”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周也无竟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这一下压力就给到了许如澈这边，许如澈对上老梁希冀的目光，也跟着应声：“我愿意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又起来了，许如澈似乎听到了什么“你看吧我估计就是”、“就是感觉他们俩很奇怪”、“跟小媳妇儿一样”、“唯唯诺诺娘们唧唧的”、“娘娘腔”。
音量控制得十分精妙，除了许如澈，像是别的人都听不见。
他的左手放在桌上，右手紧紧抓着裤子，左手又慢慢握成拳，越来越用力，又颤了颤。他把头埋下去，埋得很低，有种要把自己埋下去藏起来的感觉。
楚合从刚才就留意到成浩轩的眼神不对劲，一直似有若无的往许如澈那儿飘，用胳膊肘碰了下他：“你怎么了？”
这一回过神，成浩轩向着周也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周也无看的方向。”
这一下子，楚合顿时就意会到了他的意思，面色变得复杂起来：“不会吧？”
“不知道，”成浩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我随口一说。”
楚合先前也这样猜测过，但到底是当个玩笑，随口一说过过嘴瘾也就当过去了，眼下成浩轩再提起，他又想到了周也无和许如澈平时的样子，尤其是那一天体育课，周也无竟然还脱了鞋给那个穷酸的许如澈穿，自己还愿意和他分一组训练。
被他这样一带，那人目光也飘向那个方向，过了会儿就觉有个东西突然砸到头上落在地上，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好看吗？”
接着就对上周也无那副欠扁又极具挑衅意味的神色。
被这一眼看得讪讪，他一下子就下意识错开了目光，唯独成浩轩目光还在二人之间轮转，意味不明。
哪怕对上了周也无那双冷淡的眉眼也丝毫不惧，甚至迎了上去，最后反倒将周也无看得不知为何莫名心虚了下去。
成浩轩已经算给足了周也无面子，当初周也无放着原先的高中没有去来了这里，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而他不愿意戳破这一切，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和让步，这一切的宽容心，都来自于另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成浩轩看着周也无的目光掺杂了许多诸如愤恨怨怼和悲哀之类的情绪。
......
周也无身边的座位一直都是空着的，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坐。
今天老梁说是换位置给大家调整一下，主要还是为了给周也无一个人调整位置配个搭档。
其实他做得太明显，周也无也看得出来他的意图，但某些时刻又刻意逼迫自己忽视。
深陷泥潭，不断在其中挣扎着，不知道哪一天又会被拽进更深的泥沼中的他，害怕再面对一次，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直到老梁的好意，也不敢轻易接受了。很多时候他很感激，但感激的话说出来太单薄说得多了也显得没什么诚意，他就顽固的不去按照他的希冀改变，一个人一腔孤勇固守己见。
只有许如澈，傻傻的在课后就自己收拾好了东西搬来了周也无旁边。
许如澈和原先的同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往来，这下他换了座位也没有丝毫的不舍，仍旧坐在座位上头也不抬的看书做题。
直到坐下来后，许如澈都没有太大的和周也无莫名奇妙的就成为同桌的真实感，但偏头看见周也无的后脑勺时才有了那种后知后觉的感受：周也无是他的新同桌了。
他没看别处，周也无没看他。
周也无在看窗外，和考试时候的窗外一样，有香樟树在。香樟树的影子在日影里拂动，随着风一晃一晃的，有一点淡淡的又苦又涩的清香。
树影透过窗子投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披在他身上，敛去了很多热度。
再平凡不过的时候，风把许如澈放在桌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本子吹得哗哗作响，书页被哗啦啦的翻过去。
他忽然想到自己读过的一首诗：
“而一旦进入，我们的眼晴；不需要注视那些；在记忆里确切无疑的事物。我熟知习惯和心灵；和那种隐语行话；每一群人都在编织着它们；我无需说话，也不必佯装拥有特权；我身边的人们都与我熟识，我的担忧与弱点他们了如指掌。这就是那最高的获取。上苍也许会将它赋予我们：没有惊叹也没有胜利，而仅仅是被朴素地接纳，作为不可否定的现实的一部分。”
“像那些石头和草木。”
许如澈的声音轻柔、平静又和缓，一字一句，间或停顿一下，吐字也清晰极了。
听他这样读诗，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一种享受。
周也无闭上眼睛的话，甚至会有一种许如澈在他耳边轻轻吟诵的感觉，像那些遗世独立孤傲清冷的诗人一样，或轻或重的带着忧愁或欢喜娓娓道来，故事就在他的声音中缓而慢的如画卷一般铺陈开来。
“这就是平凡。”许如澈念到结尾，给他揭开谜底。
博尔赫斯的平凡，放在此时确实意外的应景。
念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脑子一热做了什么，赶紧转过去收拾桌子，脸上有点热。
还好他读的是普通的诗歌，不是什么情诗。不然这种场面怎么看起来听起来都很奇怪。
“平凡。”周也无自己在嘴里来回念了念，听到窗外的鸟雀啁啾，觉得确实很好。
许如澈的声音也把它的好淋漓尽致地用声音表现出来了。
“你很适合。”周也无转过头和他说。
适合？适合什么？
是他的声音很适合这首诗，还是此情此景很适合这首诗，还是许如澈很适合念诗？
但无论哪一种适合，都无疑是一种夸赞。
许如澈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更烫了，他觉得有点儿热，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开风扇呢？”
周也无笑了下，没说话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应该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但真的有人靠近了，他又觉得原来自己一点儿也不抗拒。是那些眼光，那些恶意的揣测和凌辱，逼得他不得不抗拒。
将人用力推开的感觉，就像相互作用的力，彼此都会更远。
如果他也在这样的推拉中觉得累到筋疲力尽的话，不如就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觉得这得归功于这一首《平凡》。
周也无明白了老梁将许如澈分给他当学习伙伴的良苦用心了，可能是因为他之前虽然不差，但一门心思扑在理科上，但文字语言类的学科差的一塌糊涂，从前那些老师虽然知道他脑子灵活，但一想到他狗爬一样的字和信口胡诌的作文，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偶尔也苦口婆心的劝他：“你能不能也稍微雨露均沾一下，把你对待数学什么的那些学科的功夫分一半给语文英语。”
这么一想，许如澈和他果然很互补。
不过他其实向来讨厌这些酸唧唧的诗歌什么的，所谓的风花雪月都是小女孩才会喜欢的东西，可许如澈是个男生，可他似乎很喜欢。
周也无又觉得他没有那么讨厌这些了。
可是互补归互补，周也无只是这么想一想，精神上愿意配合，身体上一万个不乐意。
大概老梁也没想到，许如澈把他的话当了真，竟然真的尽职尽责开始督促周也无的学习，上课睡觉要管，每天的作业要管，就连回去打游戏他也要管。
可周也无并不怎么配合，虽然许如澈换到他身边近距离督促帮助他的学习，可除了学习这个话题，他什么都愿意和许如澈说上两句。
“我爸妈都没你管得多。”周也无被他气笑了，脱口而出。
许如澈知道自己这事儿吃力不讨好，但他既然被老师寄予厚望，也真的成了周也无的同桌，就总不能真的任由他自甘堕落下去。
“我知道你嫌我管得多管得宽，你觉得烦了没有自由了，但我要是没能发挥作为同桌的责任和作用......”许如澈说着，故意停顿了两下。
周也无听得头都大了，以为许如澈抽抽噎噎就要哭了，一下子那一点儿气氛和被管着的不自在都统统偃旗息鼓了，投降一般举起双手：“好好好，打住。”
那一点儿怒气的火苗还没来得及越燃越旺，就被许如澈的故作抽噎和委屈给浇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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