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只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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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
那日之后，白朝在山脉入口之处搭了座竹屋，就这么住了许久。
他听过太阳初升时，百花盛开的声音。也听过秋去冬来，薄雪压在枝头的声音......
而最常听见的，便是山间无时无刻不在作响的竹叶声。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山下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洋溢着一片浓厚喜气。
拂去衣上朝露，白朝向着山下走去。
他步伐悠缓，然而速度却是不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只是当白朝从又一个沉寂的夜晚中醒来，天地二炁便争先恐后窝在丹田中不肯出来。
白朝的修为一日千里。
短短数载，便成就当世绝巅。
如今的白朝，一身修为，已至忘心天境，只稍逊他师父清繁一筹。
曾经要耗费半个时辰的山路，如今只需两个呼吸便能走下。
......
“师父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强大？”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孩童扑到青年怀中，仰头孺慕问道。
那是年幼时的江沅。
彼时，清繁助黄泉尊者降服魔念，带着白朝回到无妄峰。
修仙界将他的事迹传颂千百遍，连远在峰内，不曾出去的江沅都听洒扫弟子们提过此事。
因而才有了方才一幕。
彼时的白朝趴在师父背上，没能看见师父的表情，却见师父顿了顿，摇了摇头后，才笑道，“为师只希望，阿沅与阿朝，不要走为师的路才是。”
当年的两个孩童懂什么，白朝在清繁面前素来乖巧，只小师弟刨根问底。
“为什么啊师父？为什么？”
白朝蓦然回想起，当年师父那句平静中带了点感慨的话，“若要无心，必先动心。若要无情，必先至情。”
“阿朝阿沅，改日，为师便为你们择一道而修吧。”
“无情道，固然强大，却实在不是什么好路。”
此时的白朝，恍惚明白了师父当年话中之意。也恍惚明白自己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了。
明渊门镇派功法《无心诀》，乃是明渊门开派祖师所创。
听闻修仙界还不存在的时候，凡人是不能修炼的，那时武道昌盛，修至巅峰者，享寿三百。
而明渊门的那位于渊祖师，便是在经历杀父之仇、丧姐之痛，又失去一生挚爱后，方才划破天堑，飞升至修仙界。
《无心诀》便是出自他之手。
纵然历经千年，各路绝学层出不穷，这一门开派心法，也仍被当做各峰主脉首选的功法。
便是历任掌门亦是修此功法。
凌驾于掌门之上的三尊之一的清繁，却说那并不是什么好路。
白朝还曾不解，现在却是真正明白了。
无情道啊......
若非有情，又怎能无情？
而若是有情，又怎能轻易割舍？
白朝在经历过至亲二人被夺舍之后，心境已是不稳，若非刑堂堂主相助，怕是会道心崩溃，沦为废人。
想要在无情一道上继续走下去，谈何容易？
这一刻，白朝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师父他，究竟是失去了什么，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白朝心中一揪。
哪怕如今修为精进，回想起过往的那些人，到底还是不能全然放下。
......
崔子陵沉眠了七年，白朝也沉寂了七年。
他一度不知道接下的路该如何去走，也一度不知前往玉偃山脉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白朝曾请人找过养魂木，始终没有消息。
医道大宗师见了亦是频频摇头，言“闻所未闻”。
这就意味着，养魂无望。
而他如今亦是凡人之躯，如何能够等到千年之后？
深深的绝望之后，便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每日栽花种树，耕田播种......
白朝的心境，一日比一日安宁。
隐有裂痕的道心，也在这一日复一日的安宁之中修复，圆融。
当某一日清晨，白朝躺在竹榻之上，听着屋外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便骤然醒了。
他的修为恢复了。
《无心诀》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唯有失去，才能进阶。可它又确实是一门为天地所钟的功法。
白朝不能贮存元炁，而此界亦没有灵气。
他本该活上数十载，最后化为一抔尘土，同崔子陵一同埋葬在这竹林之中。
可《无心诀》的创造者开辟了修仙界，作为此界唯一修炼《无心诀》的人，他之所想便如天道所想。
因而，随着心境一日一日的平静，白朝的修为也一日一日地增加。
他既修不了元炁，天道便给了他天地二炁。
果然，万物有利皆有弊。
——端看如何取舍。
“劳烦上一壶茶。”
“好嘞，客官稍等！”
这声音很少年轻，稚气未脱。
可白朝分明记得，此间茶馆的主人是一位老者，当年携着一位“圆圆”跪下求他的老者。
很快茶上了，白朝道声谢，便不再多想。
他的性子也愈发淡泊了。
许多事情，当时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随后便化为了淡漠。
除去那些深刻在他心中的人，此刻任何一位故人站在他的面前，都难以让他有再多的心绪起伏。
譬如——
“白宗主今日，怎会有空来此？”还是那熟悉的青竹香，一如他师父的衣摆，记住了，就很难忘记。
白遇洲接过他手中的茶，笑道，“兄长这是不欢迎我吗？”
白朝神色淡淡，“你不是他。”
“哦？兄长这是什么意思？”白遇洲望他。
“你不是我的小阿夙。”白朝添茶道，这个事实，早在白遇洲以真实身份找上门来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
白遇洲是白遇洲，白氏少宗主。
他天资聪颖，修为过人。
他很好，哪里都好。
但他不是白夙。
只这一点，在白朝这里，就足够抹去他所有的好。
白遇洲凝望他半晌，开口道，“我等了你七年，又找了你七年，一共是十四年。”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朝只是重复道，“你不是我的小阿夙。”
你不是我的小阿夙，那你等我再多年找我再多年，又与我何干？
白遇洲听懂了，他的系统也听懂了。
“叮——任务失......”
系统还没提示完，便被白遇洲一把关了小黑屋。
白遇洲没再说话，朝着他俯身轻拜，“告辞。”
一壶茶很快便见了底。
白朝静静坐着，待到日落西山，他方才缓步往山上走去。
夜间，鞭炮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欢声笑语隔了老远传来。
白朝坐在床边，忽然想起七年前，他从街市买了年货回去，准备等崔暮回来。
心口闷闷的，已经不似当年那般令人呼吸都犯难。
他走到篱笆院里，从院角挖出一坛子酒，拍拍尘泥，拎着往竹林中走去......
“子陵兄，我又来看你了。”
白朝席地而坐，取出两个竹碗，斟酒。
近些年来，一个人独自生活，加上性子冷淡，他的话越来越少了，有时一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也只有同崔暮见面，他才好似回到当年。
从繁琐的小事，说到如今百姓安乐，又说到白遇洲今日找来......
他说着说着，便醉了。
身子向后仰去，几根竹子弯了身躯，以几乎折断的角度将他托住。
待到白朝重新坐稳，竹子“咻”地绷直身子。
竹枝不经意挑落脑后的缎带。
双目没了束缚，白朝却陡然一慌，顺着飘落的声音将缎带牢牢握在手中。
明明眼睛看不到，脑海里却浮现一个又一个画面。
有老人朝着东方跪拜，祈求来年丰收。
有妇人抱着孩子俯首，祈求一生顺遂。
有少年执剑而立，灯火通明处，是凶兽的尸首。
有广袖宽袍的玄衣天子，跪坐于祭台，口中颂道，愿万世太平，百姓安荣。
.......
无数的画面，汇聚在一处，如一盏盏明灯遥遥升起，伴随着人间烟火，照亮了白朝的世界。
手中缎带散发着盈盈暖意，白朝恍惚看到一抹灿金，也唯有这一抹灿金。
在那一盏盏明灯升起的地方，白朝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崔暮。
崔暮留给他的缎带，竟是他修炼《万家灯火夜》后，用来承载众生愿力的载体。
崔暮以己身同魔念同归于尽后，众生虽不知，在冥冥之中却都欠了他一份因果。
而这份因果，终于使得崔暮的《万家灯火夜》大成，这缎带也成了天地灵物。
有缎带在，终有一日，众生愿力能让白朝重新看见。
或者说，只要白朝肯修炼《万家灯火夜》，用不了几日，白朝便能看见。
崔暮猜到自己离去后，白朝或有不甘或有哀恸......
而他留有遗愿，无论是哪一种，白朝定然会努力修炼为自己报仇。
《万家灯火夜》与《神荼郁垒诀》乃是他崔氏绝学，哪怕为了给崔氏找一个传人，白朝都必然会修习一二。
届时，待白朝能看见了，多看看世间美好，也就渐渐能放下了。
捏着缎带，白朝许久许久，才发出一声感慨，“子陵兄用心良苦。”
崔暮将一切都算得很好，他唯一没有料到就是，白朝不能修炼。
因而，七年以来，纵然白朝将崔氏功法铭记于心，也未曾修炼。
摩挲着青色缎带，白朝沉默。
七年过去了，那上面的血迹还未曾褪色。
“从今以后，我便唤你，千灯昼，可好？”
千灯携众生所愿，照得暮色如白昼。
千灯昼脱手而出，飞到白朝双目之上，自己给自己打了个结，似在应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只系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