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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只系统 ...


  •   少年这一走,便是半个月。

      茶馆他仍是每日照去,今日,那熟悉的小二却没有出现。

      白朝心下担忧。

      一连又去了几日,那小二竟是再未露面。

      再几日,雪深到没过靴子的时候,茶馆便也不开了。

      街市上,人影萧条。

      天寒了,百姓们愈发地不愿出来了。

      白朝迈着迟缓步伐,从积雪中走回家。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白朝停了下来。

      铺子里,对联、喜糕、喜烛、红纸等等,铺满了不大的铺面,为这个霜色雪国增添了一抹亮色。

      快过年了啊......

      刚走到家门口,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声。

      “小子,你可回来了,饿死老夫了!”

      身材瘦弱的少年顶着一把嫩嗓子,自称老夫。

      每听一次,白朝还是觉得有趣。

      这少年来自蜀地,没有姓,单名一个疏字,还未取字。

      这个时代没有家族的人,自然也没有姓氏。

      因此,人们常用一个人的出生地来区分一个人。

      所以这位名疏的少年,又叫蜀疏。

      这名字实在是占便宜,加上地方口音,少年更是凭白比所有人都高了一辈。

      因而,九日前,少年倒在自家门口,自称“叔叔”的时候,白朝没有直接将他扫地出门,而是——

      任他继续在雪地里躺了半夜。

      他倒不是在意这么个小小称为,而是对这类自己找上门且行为怪异的人有种本能的戒备。

      蜀疏倒在地上抱住他小腿的时候,气若游丝,脉搏却强健有力。

      若说他不是别有所图,白朝还真不信。

      最后,还是蜀疏称自己是医师,能为他医治眼睛的时候,白朝才肯放他进来。

      他自然不是为了所谓的治眼睛一说,而是......

      这少年身上有淡淡的青竹香,与当日客栈那人身上的味道同出一源。

      但蜀疏并不是那人,白朝可以肯定。

      蜀疏,极有可能是那人派来的。

      白朝心中不耐那人百般纠缠,但却留下来蜀疏。

      蜀疏性子单纯,自己不愿收留,他便撑着严寒强行装作虚弱,在雪地里躺了数个时辰。

      等白朝终于想起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埋在雪地里一寸。白朝把他刨出来的时候,蜀疏还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

      若换个有心机城府的,何止于这般?

      而这蜀疏,更是有吃的万事足。

      一口吃的,就能从他嘴里探出不少东西。

      白朝望着在廊下朝他挥手的少年,眸子深了深。

      不管蜀疏是真的单纯,还是装出来的单纯,可他手无缚鸡之力是真的。

      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也好掌控。

      若将他送走,下一个送到他身边的人,可没这么好发现。

      白朝走进去后,推开大门,将油纸包扔过去。

      蜀疏跳起来结果,拆开油纸包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

      白朝买的是藕酥,甜腻腻的,他吃不惯,蜀疏倒是眼睛都亮了。

      三两下,那巴掌大的油纸包就空了。

      蜀疏拍拍手上的碎屑,将油纸斜着对折三次,然后塞进腰带了。

      这是他的习惯。

      “油纸有什么可折的?”

      蜀疏从廊下一跨,在雪地里踏出一个厚厚的脚印,他摇着头,老气横秋道,“你啊,不懂~”

      “哦。”白朝可有可无点头,抱着东西回房间。

      “一包藕酥就这么把老夫打发啦?”

      “你待如何?”

      “两包、不,起码三包,三包才够填饱肚子,老夫都快饿死了。老夫可是要给你治眼睛的,你不会舍不得区区两包糕点吧?”少年昂着头,龇牙咧嘴道。

      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还是坚定不移跟在白朝身后讨糕点。

      “舍得,怎么不舍得。”白朝笑了笑,转头朝他道,“你人生中的最后两包糕点,我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蜀疏瞪圆了眼睛,结巴道:“你你你,你什,什么意思啊?”

      “忘了说了,刚刚那包藕酥,我下了断肠散。”白朝笑意盈盈说着,又摸出两包糕点抛过去。

      少年如恶狗扑食捞住两袋糕点,随后憋了一泡泪,又用袖子狠狠擦干净。

      等白朝把年货归置好后,再出来时,就听见少年坐在雪地里折着油纸。

      一张之后,又是一张。

      “都知道糕点有毒了,你不想着解毒,却只惦记着吃?”

      “呜呜呜,反正我都要死了,当然要吃够本了!”许是快死了,少年强装的姿态都维持不住了,也不再自称老夫。

      “那油纸呢?”

      少年一听油纸,便把手上折好的三角块塞进袖口,随后又不舍地掏出,眼巴巴望白朝,“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来听听。”

      “等我死了之后,求你把这些烧给我。”

      说着,蜀疏站起身,抖了抖,三角纸掉在雪地上的声音响了几十息。

      白朝抽抽嘴角,他都不知道该说少年能吃,还是能藏了。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蜀疏吸吸鼻子,“我可以帮你治眼睛啊。”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治治?”

      蜀疏挠挠头,疑惑道,“可我只会治眼睛啊!”

      白朝:“.......”

      有个槽,一时不知道从何吐起,只能冷漠吐出一个字。

      “哦。”

      “所以你答应帮我啦?”蜀疏咧了嘴,乐呵呵道,“你是个好人。”

      白朝:“......”

      这孩子傻到让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

      “我骗你的。”

      “你骗我什么了啊?”少年抱着一堆三角油纸,慢吞吞走到他身后,把油纸递给他。

      “藕酥没有毒。”

      少年似乎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进了门,就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支使起来他,也是丝毫不见外。

      今日这一出,是试探,亦是关心。

      若蜀疏是“系统”,那在他说出毒药之后,自然会有所应对。只要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白朝都能察觉到。

      可是没有。

      既然不是系统,那他们就暂时还不是敌人,此举自然便是关心。

      “三日前,荷花酥你吃了五笼,撑得半夜在院子里乱蹦,扰我清梦。”

      “五日前,酱饼你吃了七张,晚上不停打嗝。”

      一连举了几个例子,白朝敲定道,“今后,你的糕点没有了。”

      听到要死都没真正哭出来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哭嚎起来。

      他又立刻从“下毒的好人”变成了“不给糕点”的坏人。

      白朝:“........”还真就顾嘴不顾命。

      用完晚膳,白朝将蜀疏提溜到偏房,便重新翻看起了医书。

      嘎吱——
      嘎吱嘎吱——

      脚步声靠近了。

      “咳咳——”门外一声低咳,是崔子陵。

      白朝起身,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又听见一声闷哼。

      门外人艰难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要相隔许久。

      “也不知道他歇下没有,”说着,他又沉重吸一口气。

      那缕气息很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风稍微大一点,便会将其吹灭。

      “没有。”白朝开了门。

      他眼睛看不见,自然没有看见浑身是血的崔暮一脸的惊慌。

      “你受伤了?”

      闻言,崔暮苦笑一声。

      他来时已经将伤口处理好了,可等赶到的时候,还是崩裂了。

      就连为了见他特地换上的新衣服,也被血液浸透。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划破的皮鼓,沉闷、断断续续。

      白朝心中一沉。

      “先进来再说。”说着,小心将崔子陵挪到床上。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比外头的霜雪还要冷上几分。

      想要给他把脉,抬手便摸了一手的湿滑黏腻。

      是血。

      他慌忙翻出一个指甲盖大的、萦绕着木灵气的丸子,塞到他的嘴边。

      崔暮缓缓摇头,“没...用...的,你...留着......”罢。

      话未说完,捏着丸子的手便强硬地给他喂下去。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白朝冷声道。

      血还在流,滴答滴答,顺着衣摆弄脏了地面。

      崔暮轻轻笑着,眼神温柔,“可以...陪...我...说会......”

      话未说完,又是一颗莹白的丸子塞进他嘴里。

      一连七八颗疗伤圣药,崔暮的伤势没有丝毫的好转,白朝翻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

      崔暮本来还在温柔注视着他,此时看着看着,眼泪从眼角滑下,一颗接着一颗。

      他抬手抹了抹,没让白朝发现。

      “我,已经,死了。”

      啪嗒——

      瓷瓶玉瓶碎了一地。

      白朝捏着瓶口,用淡漠的语气道,“我不信。”可他不知道,他那双雾白的眼睛像是快要下雾了一样。

      浓烈的哀伤和无望将他牢牢禁锢着,永世不得解脱。

      崔暮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颗心脏已经不会跳动了,甚至连血液也在渐渐凝固。

      白朝僵着手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身前这人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像师父和师弟那样。

      “陪我...躺...躺一会儿,好...吗?”

      白朝颤着唇将崔暮放平,侧着身子躺在一侧。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拥有,却要一次又一次地失去!

      难道就因为——

      白朝一手捂住头,他死死咬着唇,有什么在脑海中破土而出。

      “我走...以后,不要、不要难过......”

      崔暮在怀中摸着什么,那本是一条青色的锦带,在他怀中压了许久,竟也沾染了星点的血迹。

      他又想说对不起了。

      见白朝头痛欲裂的模样,崔暮心中一慌,却没什么力气去安抚他,只能撑着道,“你要,好好的。”

      说着,勉力将缎带从白朝眼前穿过发丝,松松垮垮绕了一圈。

      “你...代我......”

      “好好...看一看,山河...万里、人间...春色......”

      说着,落在缎带上的手垂落。

      白朝从大脑撕裂般的痛苦中回神的时候,崔暮连最后连最后一丝气机也消散。

      右手死死捏着蕴魂珠,白朝呆滞半晌,忽而笑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原来,我才是那个......”

      ——天命煞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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