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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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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少人看见,烬饶都一定要去试试的。
“不知殿下可愿一同前往?”
云渡风想找境灵,自然不能游离在线索之外:“三皇子开口相邀,本殿自然相陪。”
“……”烬饶看了她一眼,“殿下还真是冰雪聪明。”
分明是自己想去,就着台阶下来还不够,还要给台阶镶金边。
云渡风莞尔一笑:“多谢三皇子夸赞。”
烬饶被她这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气得摇头轻笑,抬手让路:“请吧,殿下。”
告示刚贴上墙便被二人揭了下来,一路被请到城主府。
接见她们的还是高台上的中年男人,他是城主府的师爷。
“是二位义士揭下了告示?”师爷依旧捋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此时倒是露出些愁态,“此事非同小可,义士可了解其中危险?”
烬饶把玩着茶盏,自在随性得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不过是群恶鬼罢了,有什么危险?”
师爷的动作顿了一下,认真看向烬饶,语重心长地说:“义士胜券在握,此前可是同恶鬼交过手了?”
烬饶轻嗤:“没有交过手又如何?我既然敢接,自然就有我的办法。”
好张狂的小儿。
师爷语噎,又见坐在他身旁的云渡风听到这话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是面色淡然,还隐隐有些……赞同?
二人都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都对自己的本事非常自信。
哪里来的张狂小儿?
师爷眼底满满都是不信,毕竟这二人样貌皆是一等一的出众,看上去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狂妄自大,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任是谁都不会信。
左不过是被烈日神弓迷了眼睛,浮躁啊,太浮躁。
云渡风和烬饶都察觉到了对方的质疑,只是一个觉得没必要解释、一个不在意,因此两人都没出声。
烬饶只在乎一点:“只要我助光明城除掉这恶鬼,便可将烈日神弓赠予我?”
师爷心道果然如此,却不以为意:“那是自然,此乃城主亲口所言,必定说到做到。”
有这句话烬饶便彻底放下心了,修行之人都讲究因果,承诺即为因成,不守诺的话就是欠了他,届时他亲自前去讨回便是。
云渡风垂眸喝茶,适时插上一句:“不知我们可否前去探望城主一面?”
师爷面露难色:“这……城主线下恐怕不便见客。”
烬饶领会了她的意思,他暗中传音:“殿下,区区些许恶鬼罢了,有必要如此重视吗?”
若只是拿取神弓自然不需要,但云渡风此番目的是找到躲起来的境灵。她总觉得这线索听起来过于直白,破解方法也太简单,飞星三境的境灵应当没有这么……崇尚实力。
烬饶还以为她是出于谨慎,心下微哂:“殿下若是害怕,届时可以躲在我身后,烬饶定保殿下安然无恙,连衣角都不脏一下。”
云渡风瞥了他一眼,眸色冷冷。
“三皇子大话未免说得太早,只怕到时候恶鬼除了,神弓被别人认主了,不知三皇子到时候还能笑得这样灿烂吗?”
两人各刺一句,此时双双抱臂而坐,谁都不肯看谁。
师爷婉拒离去,大堂内只留下二人,云渡风站起来就要走。
“殿下留步。”背后传来的声音也没能绊住云渡风的脚步,但他的下一句话做到了,“殿下真得想亲眼看看城主的情况?烬饶或有一计。”
云渡风脚步顿住,转身,上下缓缓扫视他一番:“你?”
烬饶深吸一口气,忍下回怼她的冲动:“倘若我让殿下看到,殿下便可尽信了。”
云渡风折返回来,她是不觉得以这人的脑子能想出什么计策的,但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试试倒也无妨。
深夜。
城主府的城墙上出现两个蒙面人,云渡风看着被法术绕得团团转的守卫们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云渡风轻叹了口气。
烬饶点头,理所当然道:“这计策不够好吗?不能抢闯、不能硬来,更何况明日就是月圆之夜,你今夜见不到城主,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理是这个理,他想的也没错。
“好在没人看得见。”云渡风把面罩往上提了提,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得守好脸面。
烬饶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忽然笑开:“原来殿下是怕堕了名声,也对,这种暗渡成仓之事与殿下的光明磊落格格不入,是烬饶考虑不周了。”
“知道就好。”
黑夜里暗淡无光,云渡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反而更加熠熠生辉。不肯饶人的随意一瞥,像团火般兜头砸过来,横冲直撞,美得不讲道理。
烬饶偏头望着她,几息后,才像被火燎到般匆匆挪开视线。
城主府内的守卫轮番执勤,她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烬饶喉咙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听仙官说,此次大比后,殿下会当众遴选命定之人择为道侣?”
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云渡风并不忌讳:“不错。”
在此之前,成为赤岸少主的道侣这件事烬饶毫不在意,若非赤岸三境的名声太响,他绝不可能主动前来。但现在,烬饶反而对道侣的事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殿下心中可是已有人选了?”
云渡风的注意力放在下面的守卫身上,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没有,本殿要是有人选,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烬饶追问:“天下英杰齐聚,殿下届时将如何遴选命定之人?倘若那时殿下心中仍无人选,岂非竹篮打水?”
“……”云渡风想到情燃灯那几乎明示的作用,只能含糊其辞,“本殿自然有本殿的办法,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不觉得谁能令她心弦颤动情根深种,只要情燃灯不亮,她的面子自然就保住了。
烬饶的注意力几乎一半都系在她身上,对她的观察更加细致,立刻意识到她对此事并不上心。
“看来殿下无意于此事。”
这话说中了她的心声,云渡风转头看他:“当然了,本殿从来都不想选什么命定之人,苍生道那套必须要历练红尘的道理听起来就很牵强。”
烬饶:“是很牵强…殿下不喜苍生道?”
“这么多年了,本殿也没摸到苍生道的门,不正说明我同它无缘吗?”云渡风双手撑在身后,烬饶的态度和缓不少,她也渐渐不针锋相对了。
烬饶只觉得云渡风格外与众不同:“如今苍生道兴盛,殿下能抛却外界影响自行判断已着实艰难。何况世间道法繁杂,如何能以一道概之?”
云渡风惊奇得看向他,出乎意料:“你也这么认为?”
烬饶点头:“烬饶也尚未入道。”
这句话出来,云渡风如遇知音。烬饶比她还大一千岁呢,到现在都没有入道,那和苍生道是真得不合。
“都说苍生道者垂怜苍生,当为修者之道,可本殿偏就不信,难不成只有苍生道才能做到?”云渡风嗤之以鼻,复想到另一件事,“但魔界不是素有规定,魔尊之位只能由苍生道者继承?”
烬饶颔首:“的确有这个说法。”
云渡风:“那你不想做魔尊?”
“自然是想的。”烬饶答得很快,完全坦诚野心,“登上魔尊之位,是烬饶此生夙愿。”
这话太过追名逐利,丝毫没有大义之心,却意外对上了云渡风的内心想法。
成为赤岸仙宫之主,也是她云渡风此生夙愿。
一时之间,二人野望相通,云渡风对烬饶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守卫更换完毕,二人对视一眼,翻跃落地,一路潜行至城主房间门口。
云渡风正要伸手推门,其上阵法亮起。烬饶传音给她:“殿下,我不擅阵法,要不要强闯?”
已经到了这里,纵然强闯也来得及,那群守卫赶来时她们已经离去。
“不必徒生波折。”云渡风伸手掐诀,镇定道,“本殿解得开。”
烬饶自然听从她:“那我为殿下望风。”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阵法灰暗下去,云渡风推门进去,没走几步便停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内阴气缭绕,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前胸处爪印翻飞,几乎开膛破肚。天灵盖上也是鲜血淋漓,气息微弱到难以察觉。
烬饶都不免疑虑:“凡人若是受这种伤,魂魄应当已被地府勾走了吧?”
这个城主却从上个月圆之夜挺到了……现在?
云渡风看他三魂仍在,七魄却少了四魄,心下悉然。
“走吧。”
云渡风随手将阵法恢复,二人原路返回客栈,整个城主府毫无察觉。
烬饶关上房门,布了一个隔音的法术。
她们入住的时候天色已晚,客栈只有一个上等房,二人急着夜探城主府,便决定先凑合住一间,反正可以用法术隔开。
云渡风自然得往床榻走去,丝毫没有客气相让的意思。
烬饶自觉得坐在小塌上,烛光跳跃,房间里陡然昏暗许多。烬饶抬眸,越过烛火看去,只见云渡风已经阖眼躺下。
烛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褪去了清醒时的锐意高傲,安静袭来,反而有些像那些仙界的仙子们,慈悲出尘。
只可惜,都是假象。
烬饶倚在墙上,随意而坐。他想起自己说完关于魔尊之位的豪言后,云渡风眼底闪过的赞同和野心,几乎如燎原之火潜藏其中。
那一刻,烬饶就知道她同自己非常相像。
一样的疏狂,一样的锐利,一样地野心勃勃。
慈悲是什么?她们只知道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