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打赌 我也是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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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庄作为京城最大的地下马场，内部隔为六个分地，前四个场是赛马场，也叫做赌马场，只要交纳基本的入场费就能参与其中，成本不高却有机会赢得万利，满足的是普通人一夜暴富的美梦。
而剩下的两处却叫做校场，占据整个马庄近乎一半的面积，内部建有小型湖、丘、沼、林等等各类地形，属于权贵的私人马场，不对外开放。
“权什么的不太知道，但贵是真的贵啊”，屈凝在心里可有可无地想。
据她所知每年供这块地的开销差不多占据自己收入的两成了，要知道以屈混世那样庞大的资产两成的财力完全是一笔天文数字。
啧，交了这么多钱居然连个场子都看不好。
懒得理匍匐在脚边抖作筛糠的人，屈凝觉得这庄主要么是脑袋不清醒，要么就是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鉴于对方能将暗庄子经营得这么红火，她可不认为会是第一种，那就是后者——人家拿她屈凝当傻子待呢。
“雅雅姐，这马怎么都跑走了呀，门口那人谁啊，不会是马主来了吧？”年龄最小的女孩有些害怕。
“马主？你说屈凝啊……”被称做雅雅的黄衣女子闻言白了她一眼，拖长的语调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鄙夷味道，“那蠢蛋都多久没来了，只怕她自己都忘了在我姑母这还有个校场”。
“就是，屈混世一直忙着给方家郎献殷勤，哪还有时间来看她的汗血马啊，邵雪你想多了”。
“估计是送食料的马奴来了，等他喂好了咱抓紧把雅雅的白玫瑰牵过来借种，这样一来我们也有自己的大月马了！”身旁尖脸的陈怜怜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贬低道：
“她屈凝不就是仗着几匹纯血马的强悍天赋才能显摆两下，真要论起骑术，恐怕连雅雅的脚后跟都比不上。”
小姐妹们在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章舒雅听得心情倒还算愉悦，只不过扫到渐渐奔远的黑马群，少女的眼神不禁有些阴沉起来，“可惜那厮的朔月认主，死活不肯让我骑，不然直接上她的马，哪有那么麻烦……”
可忽然间，她注意到什么，目光陡然一变。
“不对，来的不是马奴！”
“什么？”侃侃而谈的姐妹们还在状况之外。
“不然荐奴不会跪在地上。” 章舒雅脸色发僵，咬着牙几乎笃定，“来的是屈凝”。
“天呐，屈凝怎么会突然来？！”
“完了完了，给她发现我们几个擅闯她的马场，还敢勾引她的马，不把我们丢出去才怪！”
“丢出去还算好的，以她混世魔王的脾性，火气一上来我们不挨揍那才是有鬼！”
“我娘最近在升鸿胪寺副使，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被她那护短的屈母参上一本失了晋升资格，那我还不如现在就上吊来得痛快，省得回去被我老娘剁成肉酱……”
“雅雅，你姑母不是说屈凝不会来的吗？”
……
片刻前还凑在一起幸灾乐祸嘲讽别人的女孩们转眼间只剩惊慌失措，就差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章舒雅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可她也知道没办法。
这些人里除了邵雪和陈怜怜这两个与自己家世相近的还稳得住，其余几人都是出身一般、怕给家里惹事的，平日喊她们在一起说说屈凝坏话倒可以，真遇上正主不脚软的都算是有胆色的了。
你要问章舒雅害怕吗？那肯定是有一点怵的。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章舒雅她娘是兵部主事从二品的官和屈凝的娘是平级，按说硬度上她俩都一样，但是说起谁横那她肯定比不过对方。
从小到大，但凡让她屈混世不舒服了撸起袖子直接开揍，半个字都懒得和你掰，先打到她自己顺气为止，揍了人也不惧被告状找茬，人家有钱有势，还有个极其护短的老娘－－至少章舒雅是知道屈凝她娘能护犊子到什么地步。
曾经早朝上被参教女无方官降半级，脸皮都不抖一下，下值回家该怎么疼姑娘继续疼，要是换做章舒雅她娘，别说动了她头上的乌纱帽，就是不小心踩了她娘的官靴都能给她抽哭半天。
以前章舒雅很羡慕屈凝有这样的慈母，但是私底下人人都说屈大人纵女、把孩子养废了，她后来长大了竟然也能理解了，毕竟屈母不会庇佑这蠢蛋一辈子，若是一直这么嚣张下去终有一天她会栽个头破血流。
不过现在，这顿揍想也知道是躲不掉了。
“我过去找她。”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章舒雅咬咬牙认命地想，早点挨了还能早点回府养伤。
门口的屈凝还没意识到有一伙“沙包”正视死如归地向自己集结，因为她的目光已经牢牢被飞驰而来的四匹骏马吸引住了，准确来说是打头的那匹，马蹄铿锵、一骑绝尘，像是化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冲到自己面前，还刹得稳健又利落。
“她叫朔月。”柔软的鬃毛、漆黑油亮的脊背、四肢劲长、姿态高昂，屈凝抱着爱马凑过来的长脸笑着向齐鑫介绍。
“好神气啊！”
威风凛凛的朔月此刻才注意到主人身后跟了个生人，瘦巴巴的还没自己腿高，“噗——”朔月打了个喷嚏，看在小矮子夸自己的份上决定亲自帮他洗个脸接风。
湿意来的猝不及防，不仅喷了少年个满头满脸，连带着站在一起的少女都未能幸免。
“嘶嘶嘶~~~~~”黑马高兴地仰天长叹鸣，两只前蹄交替着猛踩地面昭示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屈凝看着这二百五黑了脸，“……半年不见朔月你是不是皮痒了？”少女撸袖子，作势要动手。
“没事没事。”齐鑫赶忙拦道，“朔月太久没见到你了，这是在开心呢。”
少年脸上还有湿意却大度地笑着，并不为刚刚的事情生气，屈凝抬起袖子替对方擦脸，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发现少年是真的不在意才收了手，心道，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喜欢朔月。
“你想摸摸它吗？”
“可以吗？”少年眼睛里满是惊喜，在屈凝点头下小心地伸出手，终于触到大黑马油亮的皮毛。入手是一片细密的小短毛，带着朔月温热的体温柔韧地倾向手指拂过的地方，像个小刷子戳得掌心痒痒的。齐鑫弯了眼角开心极了。
算了，看在这小矮子刚才帮我说话的份上，就让他摸一下下，哼！大黑马偏过头去鼻孔喷气，心里默默想。
“这三匹是公马，是我给朔月预备的对象。”踢踢踏踏的蹄声传来，屈凝指着靠近的三匹黑马继续介绍。
“这家伙眼光高，普通小公马她看不上，我好不容易找的这些月氏美马，先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还要……培养感情？”看见屈凝说得一本正经，少年犹疑。
“那当然了，你以为马就不需要培养感情吗？”屈凝一脸严肃地道，“我可是开明的主人，包办婚姻、生拉红线这种事情可做不来。”
齐鑫看少女说的骄傲，忍不住好笑，却也觉得难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想，不是吗？
“要不你上马，我带你溜一圈？”
面前人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低落，屈凝心里一动提议道，见少年心有意动却面露犹疑，屈凝继续鼓劲。
“放心，你骑小黑，他脾气最温顺，有我牵着走一走肯定没问题。再说，马场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岂不是很可惜？”
……
章舒雅带着自己的小白驹，和姐妹们拦住两人一马的时候，屈凝牵着小黑正要开始绕第二圈。
在她天南地北的胡侃和各种精辟段子输出下，马背上的少年由一开始满腹心事渐渐放下烦恼、开怀大笑，屈凝仰头，因为少年的开心而开心，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人出现了。
“屈凝，你站住。”章舒雅一脸严肃地拦路，“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只要你放她们走，我就留下来随你处置。”
屈凝：？？？？
讲真的，屈凝整个人都是懵的，任谁骤然被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砸中都只有莫名其妙。
章舒雅大义凛然地说着自我牺牲的话，没错她已经决定牺牲自己来换取其他人的安全，一个人挨揍总好过全部被.干趴下，好歹她也是二品大员（从字不重要）的嫡女，就不信屈混世真敢给她照死里揍，自己作为老大绝对不能让没权没势的小姐妹背锅。
一个眼神制止了想要下马的齐鑫，屈凝示意他安心，面对同仇敌忾的女孩们两手环胸淡淡道：
“敢闯我的地盘，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你你你想怎么样？！”章舒雅捏紧了缰绳。
瞥见黄衣女孩面上镇定实则暗地里害怕得偷偷咽口水的动作，屈凝心里好笑，这小孩眼里的决绝意味太明显，而她身后一张张写着感动的脸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回忆一下从前屈混世对此类事件的处理办法，想也知道她们在抖什么。
啧，明明是群古人，怎么这么中二呢？
“这样吧，咱们比一场，你要是赢了那这笔账就揭过，我不追究让你们离开。”
“真的？！”章舒雅眼睛一亮，骑马她擅长啊，她的骑术还是身为参将的姐姐亲手教的呢，好哇，这不是正中下怀嘛！
等等，屈凝她有这么好？
“……那要是我输了呢？”章舒雅多问一句，不过她并不觉得屈凝有本事赢自己。
“你输了嘛，就把你的小白马留下，怎么样？”
屈凝点了点下巴，以她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小白马的不俗，虽然不是大月氏这种顶配，但从体态上看也属于另一种西域名马，虽然目前还瞧不大出来，但观其和朔月一样毫无杂色的雪白皮毛和匀称的身骨，搞不好还是个纯血呢。
关键是，长得好看，万一朔月喜欢呢？
闻言，章舒雅有些犹豫，白玫瑰是姐姐特意从军营中帮她搞来的，虽然没和自己说过什么来历，但她自己有感觉小玫瑰很稳，也很聪明，要是把它输了自己得哭死……
“怎么了，不敢比？”屈凝嚣张地挑了挑眉，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比就比，你等着输吧！”犹豫烟消云散，章舒雅对自己的骑术有信心，不过想到屈凝有朔月的在手还聪明的加了一条，比赛要走复杂赛道加大难度，屈凝的马背上还得带个人增加负重，对方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了。
这下可不就十拿九稳了，少女狂喜，两人骑乘大大削弱了汗血马在体力上的优势，而复杂的地形更加考验马师的应变和骑术。
章舒雅就不信屈凝她一个只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打马遛弯、当街闹事的半吊子能比得过从小到大按照军营骑兵标准训练至今的自己？
她拿什么赢我？！做梦呢。
“屈姐姐，这条件好像有点对你太不利了……”少年小声道。
眼见章舒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齐鑫有些担心屈凝冲动，虽然看上去即便输了屈姐姐只是放她们离开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实际上在崎岖不平的地上还要冲刺，若马术不过关那是很危险的，章舒雅自小受训那自然不必说，可屈姐姐长这么大京城都没出过，出于兴趣又不是一门心思钻研此道，恐怕很难应对。
他知道身边人狂惯了，但是也知道她很不喜欢输的感觉。
可，屈凝知道少年的意思，却只是唤来朔月，翻身上马，笑着眨了眨眼睛道：“等我把她小白马赢来给你骑着玩。”
随后一扫众人，朗声问道，“谁来与我共乘？”
“我！”身材高挑的陈怜怜应声走到马下。
屈凝准备往前挪屁股，给对方腾点空间。
谁知道这时，小黑马上的齐鑫一个咕噜滚下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朔月身侧，对着马背上的屈凝伸出两臂，急切道：“抱我上去”。
屈凝：“啥？你别闹。”
瘦小的少年着急，“既然说要带人，那我也是人，怎么不行？”
“我害怕把你摔下来。”高高在上的少女弯下腰，皱着眉不赞同道。
“要摔咱俩就一起摔……”齐鑫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信赖：“我相信你”。
“……”
屈凝还能说什么，跨下马来把人抱上去，而后翻身跨坐在他身后，心里想着要是待会在山丘上摔下来，大不了她把少年牢牢护在怀里，总不会让人有半点破皮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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