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阳》零零陆捌

76、第76章

　　【76】

　　鹿言和楚温文一走就是三个月，回来时鹿言还受了伤，进门就说要闭关去。

　　本就性子孤僻的楚温文这次回来也变得更孤僻，常愣在某一处发呆，除了雷打不动的来看望姬奈以外，对谁都不理的。

　　这三月过去，姬奈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大了两圈，偶尔还碰得上孩子隔着肚皮对姬奈拳打脚踢。

　　“看来这是个活泼的主儿。”楚温文也是第一次看胎动，有些好奇。

　　姬奈性子较闷，孩子可能随他爹了。

　　“尽折腾我，晚上睡也睡不好。”

　　“回头帮你揍他。”

　　姬奈也想不出来孩子调皮的模样，宠溺的摇摇头，对楚温文道：“你也该考虑考虑终生大事了。”

　　这不是姬奈第一次和楚温文聊这个话题，每次说起，都总会扯到自己身上去，就算姬奈离开楚明日，他也从没想过要和楚温文在一起。

　　这回，楚温文只是沉默，没再多言。

　　其实自从这次外出回来，姬奈已经发现楚温文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再那样热烈和滚烫，这对姬奈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能让他不再承受强重的负担。

　　“还不知道这段时日，你们都去了哪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同我说说。”

　　宫门之外那些僭越之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潜伏着对姬奈下手，姬奈不敢独自出宫门，怕发生意外。

　　老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王宫里，也实在闷得慌，只能把寄托放在楚温文出去一趟后回来说说事，过过瘾。

　　楚温文说道，“去了太陇雪山，大祭司摘了一朵七彩雪莲。”

　　姬奈在皇宫也见过不少珍奇异宝，雪莲本身就是珍稀之物，这七彩颜色的，他也未曾见过。

　　“只见过如玉般的天山雪莲，竟不知雪莲还有七彩的，想必很是难得。”

　　楚温文点了点头，“是啊，差点把某人命都给搭进去了。”

　　这某人暗指，不言而喻。

　　大祭司为何要费力去摘一朵这么名贵的花啊，吩咐别人去不就行了。

　　两人聊得兴起，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鹿言座下弟子之一，嬴鱼。三人之中，只有她是个姑娘，另外两个分别叫伏牛、子狸，姬奈都见过。

　　她进来对姬奈和楚温文笑着福身，然后自顾自的开始干自己的活，为了照顾这位姬奈孕夫，嬴鱼常常会来修整一下宫殿，给花剪剪枝，给鱼儿喂点食。

　　“嬴鱼姑娘，大祭司还有多久能出关。”

　　姬奈承过鹿言的情，也想在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去看望看望他。

　　“殿下放心，师傅他的伤已经无恙了，只需修整便可，等时机成熟，会亲自再来看望殿下。”

　　小姑娘都这么说了，姬奈也只得等着。

　　看她手里摆弄的物什，姬奈心生好奇道，“这时节竟还有如此美丽的花。”

　　嬴鱼笑答：“殿下不知，南疆盛产花草，这不过是南疆里平凡的玩意儿，在我们这，男子若是爱慕一名女子，就会摘下最美丽的一朵花赠与，以示想和她缔结连理。”

　　摘花？七彩雪莲算是最美丽的吗？

　　鹿言捧着一朵大雪莲花，对一个姑娘求爱，姬奈想想这场面都觉得有些奇怪，憋着没笑出声来。

　　以鹿言的外貌，说一句人比花娇也不为过，女子站在他身旁，只会黯然失色吧。

　　楚温文突然站起身来，“奈奈，我就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嗯？”

　　平常楚温文都是自己赶着才走啊，今日走得这么早也太奇怪了。

　　在大曜初冬开始落雪时，南疆才开始阴雨绵绵，这边霜雪少，温度降下来也冻人得很，姬奈早早的换上了裘袄，厚重的衣服加身显得整个人更圆润了一圈。

　　原本皮实闹腾的崽，也似乎开始猫冬，懒得动弹。

　　楚温文撑伞走来，手里拧着食盒，敲门才入，收伞等待半晌才进门。

　　“膳房里炖了鱼汤，给你拿了些来，趁热喝些。”他身上寒重，把食盒放下，站得离姬奈远远的。

　　姬奈让他进来坐，拿出碗把汤盛好。

　　“你要这么生分，下次也就不用来了。”就平常的相处里，也越不过矩去。

　　楚温文这才过来坐下。

　　姬奈边喝汤，边和楚温文聊起。

　　“昨夜梦见了个孩子见着我就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今早起来梳头时，发簪突然离手，掉地上碎了。”

　　姬奈之前在宫中会以冠束发，离宫后简约了许多，平日里只用一个玉簪绾起，他说玉簪碎了，随便拿了根木簪替代。

　　南疆这边的风格是以男子编起小辫，不用这些饰物，所以也没得给姬奈所用。

　　楚温文以为他是心疼簪子，“过两天我去街上看看有无来往商人，再为你寻一个。”

　　“那发簪是岫玉，平日戴惯了也不容易碎，是锁阳曾赠与我的生辰之礼，今日突然碎裂，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安。”

　　“怀孕之人切忌多思，别疑神疑鬼的，再说，那锁阳早已不是当日你天真无邪的妹妹，她现在可是条毒蛇。”

　　借姬奈面子，楚温文得见过几次锁阳，并不觉得她和姬奈哪里有相同，非说是同一个父母的都实在牵强。

　　经过这大半年的沉寂，姬奈也想通了很多事情，他和楚明日之间的导火索并非是锁阳，也并非是皇帝那一道圣旨。

　　仔细想来，是他对楚明日并未达到心里的期盼，随后硬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在京都的冬葵给姬奈来了信，信上已经说清了一切缘由和误会，锁阳和楚明日之间什么也没发生，究其原因是辛氏搞鬼。

　　锁阳自毙的事情也说了，原本这世上存留的血脉亲人就不多，何况还是自己亲手照顾养大的妹妹，落到这个结局，姬奈对她爱不起来，也恨不起来，连失望都随风消散了。

　　或许，这个碎簪也是最后的示意。

　　“罢了，没就没了吧，就这根戴着也一样。”

　　姬奈幼时没享受什么锦衣玉食，即使在太子府，也没养成奢靡之风，穿的戴的都是按规矩分什么用什么，并无十分中意之物。

　　晃眼间瞥见楚温文腰间佩戴的一个香囊，他可不记得楚温文有什么饰物的爱好。

　　“你这香囊倒是别致得很。”

　　楚温文不以为意，面上推诿道：“这几日蚊虫多，随身带着驱虫。”

　　这南疆的确四处都是爬虫飞蚊，姬奈没再深问，想着自己也要不要弄一个来。

　　鹿言即便是出关之后，也甚少再来见姬奈，这日姬奈正在宫里无聊看看画本打发时间，肚子忽然一阵坠痛，身下湿黏一片。

　　算算时日，已经在预产期内了。

　　先前有了鹿言和楚温文的开导，现在对小家伙是越来越多的期待，从来不敢想过自己身体里面会孕育出一个生命，真的很神奇。

　　男子之身生产会比女子更为惨烈，毕竟是用药物强行改造，有逆乾坤阴阳。

　　姬奈常年习武，身体素质相对更好些，比那些养在闺房当小哥的男子顺利，楚温文也一直在旁守候，两个时辰里，产下一名四斤二两重的男婴。

　　足月的小孩白白胖胖的，只有脸上是两团红晕，肌肤吹弹可破，十分细腻，哭声也尤为洪亮。眼睛眯成一条线，手指都蜷缩着，空中用力挥舞。

　　姬奈此时倒是没什么力气了，想要浅浅睡上一会儿，孩子洗干净后立马被鹿言抱走，嘻嘻的逗着。

　　起初楚温文还有些担心，怕鹿言笨手笨脚的把孩子给摔了，没想到大祭司还挺喜欢小孩，三两下就把怀中的孩子哄安静了，抱着的姿势也很娴熟。

　　“这孩子真白，真可爱，你看。”鹿言笑着抱过来，对楚温文分享着这份喜悦。

　　“又不是你生的，怎的比奈奈这亲爹还高兴。”

　　鹿言不在意他这两句冷水，回道，“虽不是我亲生，也是我一点一点看着长的，说不定，今后我与他也有点父子缘分。”

　　楚温文也瞧着可爱，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腕处一道缠着绷带的伤疤渗出丝丝血迹，怕弄脏了小家伙，又缩了回去。

　　抱了有好一会儿，孩子又开始大哭，鹿言把他交给了乳母，好生照料着。

　　姬奈身体好，刚生完孩子也能站能走，楚温文勒令要求他多休息，少走动，每日参汤不离口，愣是喂得脸就圆乎了一圈。

　　几日下来，姬奈都没伸手抱过孩子，他怕自己劲儿大，不敢碰。只能让乳母放在摇篮里，才敢去逗逗他。小家伙已经睁开了双眼，黑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

　　即使在孕期反复找过奶娘练习抱孩子的姿势，可是到现在，也都没敢抱着走两步，说话也不敢大声说，生怕吵着他。

　　鹿言反倒是在姬奈这里扎了根，一来就是逗一天，晚上才会依依不舍的回去。

　　有着孩子陪伴，姬奈每日忙活起来，换尿布，喂羊乳，虽说也有奶娘的操持，姬奈也自知，自己不会一直呆在南疆，他早晚得带着孩子离开，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之后反应过来，这几日都没见楚温文，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