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本是千年修》少女春宵

24、零碎记忆

　　御皎自从被御晚拒绝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陵谙不忍心看自己女儿如此伤神下去，加上御皎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因此对于往日里不曾接下的一些宴会邀请都有些来者不拒，时常将御皎带在身边一同出去。
　　后者虽然不耐烦这些交际，但也懂得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也都一一耐着性子去了，只是距离御朝一开始说好的半年之期快到了，这意味着御晚很快就要回去登明观，想到这里，御皎每每回来心中的苦闷都增添一筹。

　　这日实在有些不想待下去，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提前回府了。
　　原本是要坐马车回去的，御皎不想那么快回去，马车走了快一半就下来准备在外面再逛一逛。只是刚一下来，随着叫卖声入耳的同时，她恰好看到了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以前的时候，除了能跟在御嘉后面过去看看御晚以外，御皎就算再想看到对方，都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她毕竟是女儿家，哪有上赶着去找人家的。
　　严格来说，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上次一别，御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再看过对方了。

　　她只是隐约知道御晚很忙，从前她跟在御嘉身后过去仙君的院落，也并不总是都能看到御晚。
　　对方似乎在查找什么东西，这些并不是她能过问，也过问不到的。

　　御晚的身影很快就从人群中消失了，御皎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跟了上去。丫鬟小厮没料到御皎的动作，回过神来自家小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御皎也不知道御晚是要去哪里，她的所作所为完全都是下意识，不知不觉，他们走进了一条有些僻静的小巷。
　　脚步声提醒了御皎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她喜欢御晚，但已经被拒绝了，稍有自尊的人都不可能再在这个时候纠缠对方。她应该及时转头回去，而不是这样跟在他人的身后。

　　御皎的脚步就这样突兀地停了下来，她在心中反复地说服着自己，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捏得紧紧的。
　　只是她刚想要转过身，里头又传来了些声响。

　　有些不对劲。

　　御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停住的脚步又回了过去。她轻轻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定在了拐角处。
　　稍一探头，就看到了御晚，对方正站在里面，与此同时，他前后两边还各站了两个人。

　　这些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不过每个人都是御皎没有见过的。更为诡异的是，过了这么一会儿后，就算御皎已经把眼睛睁到了最大，也再不能看清里面的人。
　　御家供奉了御朝后，御皎对修真人士的了解更多了，她很快就意识到恐怕里面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

　　正在思忖间，又恍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

　　御晚在探知自己身世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样一天，随着他对庐辛这一房调查的深入，引起庐家注意是必然的。不过他没想到庐家的人会这么快有行动，但越是这样，反而越证明了他的猜测。
　　庐辛以及当年的自己，都并不是意外，而是庐家有意为之。

　　庐家大房表面上对俗世官场感兴趣，实际上却醉心于修真一道，庐府那至今还没有弄清楚的石门秘密，恐怕与这脱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当初三老爷那一房究竟怎么惹得他们的觊觎，使他们生出了要残害庐辛以及他的想法。

　　“小少爷，少爷知道您回来了，特命我们来带您回去。”
　　堵住御晚的四个人中，看起来为首的男子率先发话。

　　听到他们那不容置喙的话以及唯恐自己跑了的动作神态，御晚脸色微冷。
　　实际上这四个人是从三天前就开始跟着他了，庐家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各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并且他们身上的那种阴邪气跟庐家石门的气息一脉相承，即便是御晚，在对付起他们的时候也很是费力。

　　双方已经僵持有一段时间了，这四个人现在敢公然堵住他，必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跟他所料不差，说话的人根本就没有给御晚留下缓冲的时间，话音刚落，就和另外几个人动起了手。
　　四个人这三天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的，至少对于御晚的能力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加上他们身上有庐散专门给的一件法器。

　　御晚就算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摆脱这四个人，其实也并不怎样落于下风，但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在当中一个人拿出了一样东西的时候——一柄微红的玉如意，表面透着晶莹的光泽。
　　玉如意在指向御晚的时候，就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将他整个人慑服住。这是一种低阶的咒术，但对施法的要求极为苛刻，非亲属血缘关系者不能，最重要的是需要被施法对象直接相关的物品为媒介。

　　御晚不清楚庐散究竟拿了什么东西当媒介，但这东西的威力实在过大，片刻之间就叫他从生理到心理都升不出反抗的意愿。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这东西对他而言是极为密切的，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熟悉。有零碎的记忆开始闪现出来，快而急，仿佛有一把铁锤在脑子上狠命敲击，深入骨髓的痛苦紧随其后，叫人痉挛得曲下身体，喘不过气来。

　　庐散比现在更稚嫩一些的脸，庐家那位大老爷和二老爷站在一起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狰狞嘴脸，凌乱而黑的房间，血腥气味，冰冷的声音，全部都是断断续续的……

　　“看不出倒还是个心性坚韧的……”

　　“那又怎么样……嫁衣……”

　　“哈哈哈哈哈……散儿，从今以后你就是……”

　　“父亲，以后我都不想再看到……”

　　在这样的刺激中，御晚不能抓住任何重要信息，几乎是上一刻出现的场景跟声音，下一刻就会叫另外的片段覆盖住。
　　徒劳的汗珠从额间涌出，精神上的攻击令他站立不稳，双目也被逼得赤红一片。

　　与此同时，御皎眼中模糊的场景在玉如意出现的那一刻清楚了一瞬——有个人掐住了御晚的脖子，但随即，场景就又变得跟刚才一样模糊。她不自觉往前跨出了一小步，微弱的声响依旧使得围追御晚的人发现了对方。
　　四个人快刀斩乱麻，见御晚被制服住以后立刻就联手将人攻克得更彻底，下一刻，御晚被砍晕。为首那人并没有收起玉如意，而是将其悬置在对方的头顶，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克制着对方，哪怕御晚再醒过来也不能逃跑。

　　做好一切后，他跟另外两个人将御晚提前带回了庐家，剩下一个人则是用来善后。

　　隔在眼前的迷障突然就消失了，只在眨眼间，那人离御皎就剩下了不足一寸的距离。

　　“啊——”
　　突如其来的人让御皎被吓了一跳，整个身体也往后跌。

　　庐散并不准备让人知道他抓了御晚，是以留下来的人本来是打算将御皎直接解决掉的。不过他在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对方身上似乎有一道庇佑，若是真想要夺其性命，恐怕会惊动背后之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人见御皎吓得脸色发白的模样，眯了眯眼睛。

　　“姑娘刚才可曾看见了什么？”
　　声音听起来也是阴恻恻的，站着往下看，明明是青天白日，他却好似被拢在阴影中，透着极度的危险。

　　御皎知道对方的意思当然不会是表面上这样，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对危险的感知让她拼命摇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此，姑娘还请保重。”
　　那人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虽然不能杀了御皎，不过给对方制造点问题还是可以的。弹指间，一道黑气就没入了御皎的身体，他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御皎在那黑气入体的时候就晕了过去，等小厮们终于找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小姐在地上已经晕倒多时，立刻手忙脚乱地将人扶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回到御府，管家见下人从马车上扶下了不省人事的御皎，立刻就请了大夫回来。

　　御嘉在打算找御朝问清楚以后，虽然还不知道真相，但精神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起来。去见御朝，当然不能端着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就在他准备好了想要去找御朝的时候，御皎却突然有了事情。

　　从被下人找到再到现在，御皎一直都是陷入昏迷的状态，城中有名的大夫几乎都找遍了，一个也诊不出原因。
　　脉象上显示对方一切都好，可人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若是没有毛病，人又怎么会迟迟醒不过来？”
　　陵谙此刻坐在御皎床边，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她怎么也不会允许对方提前回来，偏偏小厮丫鬟们对御皎发生的事情又一无所知。
　　说话间，她眼睛都已经哭得红肿起来。

　　身边人都安慰起了对方，御嘉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得骇人的模样，也是满脸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陵谙的哭声，就在众人急得都要去找御朝的时候，御皎终于有了动静，紧闭的眼睫颤了颤，而后她醒了过来。
　　只是才睁开眼睛没有多久，她便喉间一甜，呕了一口血出来。

　　负责善后的人对她的身体动了些手脚，虽不致命，但也是要大病一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