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胞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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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名你们选了……‘维迪亚’和‘西泽尔’。”
在洛杉矶双星演艺经纪公司的这间办公室里，黑人女律师格雷将这两个假名字填入电脑屏幕上的身份表格，对办公桌对面一男一女两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说：“客户要你们扮演一对双胞胎。”
两人听到这句话都一脸怀疑，互相看了看对方的长相——都有明亮的眼睛与棕色的长发，五官都挺漂亮也都有混血特征，但仍能明显看出女孩“维迪亚”偏向亚欧混血，直发垂在肩上，皮肤像象牙一样白；男孩“西泽尔”偏向拉丁裔混血，卷发比女孩更长也更乱，小麦色皮肤透出健康的阳光色调。
“——你看我们俩像双胞胎吗？”维迪亚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西泽尔也对格雷耸了耸肩。
“你们的脸符合客户的选角要求，”格雷把两个装钱的信封推给他们，表情半点没变。“具体工作时间是明天一整天。这是每人五百的定金，数一下。”
两人数完钞票收起信封，格雷继续解释工作内容：“你们需要在明天的慈善酒会上配合客户接受几个记者采访，再拍几张照片就完事了，剩下的四千五百美元酒会结束时付清。”
“听起来不算困难。”西泽尔吐出一口气，向后靠进了椅背里。右侧椅子里的维迪亚再次提问：“就这么简单？没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部分？”
“你们得打扮一下，客户明天会给你们采访模版，把答案背下来就行。”格雷回答，从办公桌后起身，移开墙上一副装饰画，画后的墙面内嵌着一个小保险箱。
她进行了指纹和虹膜扫描才打开箱门，将一个精细花纹图案蜡封的水晶玻璃小瓶，三只小酒杯和一把外壳纹路同样漂亮的小刀放在办公桌上：“你们已经了解，这不是那种有法律保障的‘真正’的工作，否则也用不上假名字和现金交易。”
接着，格雷坐回办公桌后，将卡在电脑屏幕边的迷你摄像头转向他们。“为了确保双方都遵守约定不惹麻烦，我们这边不光会记录你们原本的身份信息，你们两人还得完成一个仪式，向我们——”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摄像头，“——展示你们的诚意。如果这份工作中的任何消息从你们嘴里泄露出去……”格雷用两根手指模拟一刀划过咽喉。“我们有很多办法把你们丢进监狱。”
“来都来了。”维迪亚挑了挑眉毛。
“我的空钱包愿意冒这个险。”西泽尔再次耸了耸肩，口音比女孩重一点。
确定两人愿意配合仪式后，格雷调整好摄像头，打开酒瓶瓶口的蜡封，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液体——显然不是酒精饮料，否则开瓶的瞬间空气中就会充斥着酒味——倒进三个小酒杯中的两个，一杯2/3，一杯1/3，刚好全部倒空。
“这是仪式使用的纯粹之水，没有添加任何东西进去。”说着格雷拿起两个杯子各喝了一小口，向两人表示水是干净的，没有问题；然后将那把小刀拔出刀鞘，刀身还没有她的食指长，通体纯黑，像是石头粗糙打磨出的刀锋。“用它各取你们的一点血滴进那里。”她把剩余较多液体的那个杯子和小刀推向对面。
维迪亚看了眼摄像头又看了眼旁边的西泽尔，男孩也正看向她。她没有犹豫，拿起小刀扎破左手无名指取了血，西泽尔则扎破了右手无名指，混在一起的血液很快把那半杯左右的液体染成浅浅的血色。
格雷将这混血液体分成均等的两小杯，端起自己那杯什么也没加的无色液体：“跟着我说：我现在所做的决定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维迪亚与西泽尔各端起一杯混血液体：“我现在所做的决定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我已知道并理解违反约定会招致什么后果。”
“我已经知晓，并且理解违反我们的约定会招致什么后果。”
“干杯，一口气喝掉。”格雷向他们举了举杯。“仪式就完成了。”
维迪亚与西泽尔视线相撞，彼此都没什么迟疑，两只杯子碰出清脆的轻响，与格雷一同喝掉了杯中液体。
*
选角导演弥德金发蓝眼，皮肤粉白，从格雷那里接手维迪亚与西泽尔时已经安排好了后续行程：“理发，皮肤护理，选礼服。今晚你们得在公司监控下呆着，明天格雷和我也会全程监督你们的工作。”
“你们确定这工作没有危险？”维迪亚拎着小行李袋跟在她身后，西泽尔落后半步，手指揉着额角和太阳穴。
“没有。”弥德回答，“但这工作的内容很特殊，也确实不能用普通的雇佣方式完成。还有什么问题？”
维迪亚想了想：“我们能自己选新发型和礼服款式吗？”
“可以。”弥德笑了，比起格雷她的态度更亲切友善。“如果你们对一切安排都没有异议，在实际工作中反而更容易出意外。我们鼓励提问，大部分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那棒极了！我早就想剪短发，再烫点大卷。”维迪亚相当兴奋，颜色偏浅的棕色直发长及锁骨，大一号的旧运动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嘶。”她吸了口气，揉着额头。“我有点头疼。”
“我也是，这有点怪，我从来没头疼过。”西泽尔在旁边开口，卷发发色比女孩深些，在脑后潦草地绑了个垂到肩胛骨中间的马尾辫，身上的衣服也大了一两号，磨损得有些发白。“我可不剪短发。”
“严重的话我会给你们止痛药。”弥德给出了解决方案。
两人的头疼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就自然消褪了。一系列事项完成后，弥德提供了公司里一间晚上没人使用的舞蹈室让他们能够凑合睡一夜，里面的监控摄像头24小时运转，还给了一块平板电脑让他们打发时间。
“看来明天的工作保密程度很高。”维迪亚将行李袋丢在地板上，舞蹈室落地窗对面的高楼玻璃正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她对着墙面镜摸了摸全新的短发发卷，剪短到只比一般的男士短发稍长，比原本的直发更适合她的五官。“我上网查过，没经验的新人演员工作一天最多只有几百块，我们这薪水有点太高了。”
“这数额至少让人愿意冒这个险。”西泽尔也在对着镜子用手指梳开修剪到锁骨长度的卷发，那些卷儿正乱七八糟地翘往各个方向。两人身上的廉价大号旧衣裤与新发型风格并不相衬。“只干一天就能拿到五千现金，肯干这活的人光排队都能把这公司大楼围上两个圈。”
“想象得出。”维迪亚走回放着两人行李的那块区域，直接在地板上坐下，从晚餐的外卖袋子里拿出一杯汽水戳进吸管。“嘿，你打算用这钱干嘛？”
西泽尔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翻找汉堡薯条，“你认真的？”他咬着自己那杯汽水的吸管，视线偏向了落地窗，避开双方的对视。“我们只需要一起工作一整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没必要了解对方。”
“我可没打算了解你，我们只是合作一天的同事。”维迪亚表情坦然地摊开双手，动作幅度比男孩大得多。“谁没有秘密？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用知道。”她冲对方挑眉，“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不想说也没问题。”
西泽尔想了想，“你先说。”
“我的理由没什么特别，大学学费。”维迪亚咬着薯条，“我想念艺术专业，留学生的学费比美国公民高出不少。我能来美国还是靠一位亲戚资助，学费是个不小的负担。”
“挺不错。”西泽尔拆开汉堡包装纸，叹了口气。“我要用这笔钱找那些私家侦探帮忙，我姐姐茱莉亚失踪快两个月了。”
维迪亚皱起眉：“警方那边没线索？”
“没有，而且现在我差不多算是非法滞留，她是我的监护人。”西泽尔叹了第二口气，“如果她没失踪，现在肯定能续上工作签证。”
思考了几秒后维迪亚说出自己的推测：“你如果被发现签证过期，就得被驱逐出境，也就没法找到她。”
“完全正确。”西泽尔点头，表情放松下来。
“都是钱的问题。”维迪亚得出结论，语调愉悦：“明天干完活我们就有钱了，所有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格雷与弥德开车载着他们抵达目的地：郊区一处位置偏僻的双层豪宅。这栋别墅相当大，风格现代，全景落地窗采光极好，花园占地面积也不小。院内停着一辆花卉装饰工作室的白色卡车，工作人员正在把一桶桶鲜花从车上搬往后院的派对场地。
一位穿着西装与长裤，长发盘在脑后的职业女性正盯着工作人员干活，看到四人拎着礼服和鞋子下了车，立刻过来接待他们：“我是帕蒂丝，贝拉·巴托利的助理，我负责你们和双胞胎的后勤工作。”
在豪宅内部的化妆室换上礼服长裙与西装后，两位造型师为两个年轻人化妆与打理发型。维迪亚的短卷发很快造型完毕，她在一边旁观西泽尔不得不忍耐梳头的疼痛，那头长卷发得抹上一大堆护发素才能顺利梳开打结的部分。
有意思。维迪亚想，还觉得有点好笑。我现在才知道天生的卷发打理起来这么麻烦。
直发才是最好打理的你明白吗？！西泽尔在思绪里的回应带上了点气急败坏，回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还有为什么你对我们脑子连在一起这么冷静？我们现在可是能听得到对方的每一个想法——
你早上恐慌了，我可没有。维迪亚瞥向旁边与另一位造型师低声交谈的格雷与弥德。看来这脑子里的链接只限于我们之间，如果格雷她们也听得到我们在想什么，那就等于我们脑子里每一个想法都在向别人广播。
我们向对方广播也不是什么好事！西泽尔在梳齿拉扯下皱眉，造型师最终将卷发的毛躁都抚平了，为他绑了一个低马尾，之后转向格雷与弥德提供服务。维迪亚与西泽尔坐进旁边的等候沙发里，脑内交流没有一秒停顿。
别这么紧张，我们还是可以用母语思考一切问题。维迪亚观察他紧张的表情，思绪里的英语语调十分柔和。我不懂西班牙语，你不懂中文，兄弟，我们不会不小心知道对方的秘密。
我不会让你知道的。西泽尔试图揉揉鼻子，及时想起脸上有粉底后放下了手。
我也不感兴趣，或者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维迪亚提议。比如这个脑内链接——我还是觉得问题出在昨天那个仪式里。那也太像电影情节了，还很像那种祈祷时喝点圣水得到祝福的宗教要求。
更可能是那种帮派入会仪式，我听说过有的组织需要用血来发誓。西泽尔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我知道那些组织里基本全是男人，你懂的，那些小混混之类的蠢货。
没错，这类帮派的参与者基本全是男性。维迪亚表达了赞同，两人的脑内链接中同时浮现了一瞬细微的愉悦。格雷也可以兼职帮派里的法律顾问，这两种情形都有可能。瞧，假如那水有魔力，再加上喝下彼此的血，结果我们的思想连在了一起——这是昨天到今天我们唯一一件接触到对方的事，我们可是连对方的皮肤都没碰过！
我想也是。如果那仪式能带来超能力，我倒宁愿是有钱！西泽尔深深呼吸，闭了闭眼睛。这算什么#$%&*能力怎么就不能是超有力气或者超级聪明#$%&！！！
我猜你最后那一长句西班牙语是在骂脏话。维迪亚在思绪里笑得还挺大声：今天干完活我们就能拿到钱，等到那时候再问问格雷她们怎么回事——但我认为她们未必会解释一切。
还有葡萄牙语。怎么？超能力者会被抓去做非法人体实验吗？西泽尔瞥向她，维迪亚刚要回答，女助理帕蒂丝开门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交流。格雷与弥德只需在之前的妆容上稍加修饰，便带着维迪亚与西泽尔跟随帕蒂丝穿过走廊。
帕蒂丝敲了敲开着的书房门：“贝拉，双胞胎来了。”
一头短发染成漂亮的银色，中年女性贝拉·巴托利外表与气势都十分强硬，正坐在办公桌后聊电话，伸手示意他们进来。“迈洛还想在利润上讨价还价，我相当理解他这种想在最后赌一把的心情，看看他的股价就知道那完全是个错误决策。”对方又说了几句，她给出了肯定回答后向门口看了一眼，“双胞胎到了。”结束通话转向众人：“他们的社交账号处理了吗？”
“没有问题，网上没有他们的照片。”弥德回答。
真的？西泽尔一边打量书房里的装饰一边在脑子里低声问。我没有社交账号，你没往互联网上发自拍？
那就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了。维迪亚在思绪里回击。
嘿！看来我们的情绪也不得不共享。西泽尔在那回击下皱起眉。等等……我之前在链接里大喊大叫时你一直在忍受我那些破情绪？感觉像被敲了一下。
维迪亚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就收回视线继续观察屋内几位女性。格雷与弥德在和贝拉交涉工作细节，没注意到他们之间沉默的眼神交流。你又没恐慌很久，那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差不多等同于你在街上听到别人按汽车喇叭？声音消失的时候就结束了，你传过来的感觉也一样。
……所以之前我那些破情绪一直在猛敲你的头？西泽尔紧张的情绪沿着思绪蔓延过来，他看向对方情绪平稳的清澈双眼。维迪亚冲他眨眨一只眼睛：没有，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只是有点吵，习惯之后就像呆在满是车和行人的十字路口，这并不难受。
男孩在脑内呼了一口气：看来这奇怪的超能力在我们俩脑子里有点不太一样。
你会习惯的，至少今天先别管它。维迪亚想象出拍拍对方肩膀的动作，男孩也接收到了那近似于安慰的含义。来自男性浑厚嗓音的大笑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好了好了，没什么问题是两片退烧药解决不了的。”
“这会影响你的声音，疲倦还会影响你的肢体语言。”另一个年轻些的男性嗓音申辩，“你得喝点强效功能饮料，泰勒，还有等会儿的发言……”
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泰勒·巴托利快步走进了书房，张开双臂隔空来了个拥抱：“姐姐！我还在感冒中就不和你贴面吻了！”
贝拉给他抛了个飞吻，让他看看站在一边的维迪亚与西泽尔。泰勒的外表明显经过精心打理，身后跟着一位戴眼镜西装也很不错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估计也是助理——维迪亚和西泽尔脑内一同分析。泰勒打量了他们两秒，表情不太满意：“女孩太高了，两人的头发都不符合……”他做了个意义模糊的手势，“通常的标准。”
维迪亚与西泽尔一样高，礼服裙下摆长度垂到了鞋面，也看不出她穿的是平底鞋。
“他们是不是太漂亮了？”泰勒对贝拉说，语调有些怀疑。“按照大部分人对他们的预期，得看着——”他又比划了一个手势，“像那种无辜的小动物。”
“带他们去改妆。”贝拉对帕蒂丝递了个眼神。帕蒂丝立刻领着维迪亚与西泽尔又回到了化妆室。等他们再次回到书房，众人仍在讨论等会儿开场的慈善酒会，也就是维迪亚与西泽尔今天的工作内容。
“现在好多了。”泰勒评价。那位戴眼镜的男助理第二次进书房门，将一个小药瓶抛给了泰勒，“你把药忘在后座上了。”然后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记者问答模版递给两个年轻人，弥德走过来领他们去做准备。
走出书房时维迪亚回头看了一眼。泰勒干吞下药片，贝拉与格雷靠得很近，正低声商议着什么，两位助理在平板电脑上确认细节。西泽尔也回过头，在被他们察觉前收回了视线。
“如果你们很紧张，我们也有镇定剂可以帮你们平复情绪。”弥德带他们去了另一处有沙发的休闲区域背那些模版问题。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游泳池，水面反射的粼粼日光映得室内墙壁上也晃着起伏的波浪。“需要镇定剂吗？你们没怎么说话，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就行，我们会尽量解决。”
维迪亚和西泽尔从那份模版上抬起视线，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不用。”维迪亚回答，“我们没那么紧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胞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