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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保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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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而过,路边景色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跃过,耳边传来马蹄“嘚、嘚”的声响,我小心翼翼地一手将连帽的斗篷围紧。
说实在的,无论多神骏的良驹,骑久了总会觉得有些颠,更何况是我这个根本不习惯骑马的人。为什么就不坐马车呢?我只能偷偷在心里幻想下,嘴上是打死也说不出口。
眼瞄向坐在我身前,正集中所有注意力驰骋在平原上的男人的后背,我无声叹口气。好歹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助我于水深火热中,还一路上照顾我,只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都不会对恩公这般那般的挑剔。
只是……
别扭地耸耸背,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洗过澡了。那感觉真是要多扭曲就多扭曲。
说到我最近的遭遇,那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心酸史。
时间先回放到我与达隆在瘦西湖边遇袭一事。
在达隆和闇夜、闇影奋力退敌的时候,有条“漏网之鱼”趁众人不备,向我靠来。自保心理作用下,我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那人虽被随后赶到的达隆刺了一刀,但在之前他已蓄力向我挥掌而来。在掌风的作用下,我整个人向后摔去。刚劲力道全失的掌风没有伤到我,可也把我扫出很远。直接后果就是——我掉下了湖。
天可怜见,我这只旱鸭子没有扑腾几下便沉入水中。
难道我就此交待在这里?怎么可以这样!
带着这种不甘心,意识离我而去,最后,只余下黑暗和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逐渐清晰起来。我艰难地回应了一句,却被一阵白光卷入。待睁眼时,看见苗苗和小西窝在我那张单人床上正眨着眼看我。
“哇——你们做什么?”我被吓到了,哪有人专门蹲在别人床上看人睡觉的?
小西和苗苗对望了一眼,说:“你做梦在叫救命,我们担心你梦魇了,所以上来看看。”
一摸额头,还真有一层薄汗,刚还在溺水的我居然又穿回了现代。看来这种穿越行为真是潜意识里能控制的,知道古代的自己有危险就穿回现代。
唏嘘了一会,我笑着对她们说:“没事,只是做噩梦。”
见我起身,苗苗和小西一一爬下床,嘴里还不忘关照我晚上睡觉千万别把手放在胸口,那样最容易做噩梦。
她们的关心让刚刚还在“梦”里经历生死边缘的我感到格外温暖,可我心中更担心沉入河底的“我”。
古代的“我”会怎么样?达隆和闇夜、闇影发现我落水后会怎么办?
这些压在我心头的疑问被陆陆一句话轰到九霄云外,她站在床下,问我:“若晴,你下周不是要交论文吗?完成了多少?我记得你说过如果不能按时上交,你会被你们的副院长请去喝茶吧?”
论文?那是什么东西?哪年的事啊?
论文……
论文!
我惊得从床上跳起,大叫:“陆陆,我的论文什么时候交?”
正在往脸上抹粉底液的陆陆看了一眼挂在寝室墙上的月历,说:“从你勾出的时间看,正好是下一周的今天。”
忘了,我居然完全忘了此等事关性命的大事!都怪我最近太过迷恋穿越,导致长时间呆在“梦”里,连做学生最基本的义务都忘了。即便心中舍不得,现在也要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不能因为“穿越”而荒废了学业,不然不单我爸妈饶不了我,侍庭也一定会笑我。无法平衡恋爱和学业的人,其处理事务的能力必定会打折扣。
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不舍,我只能乖乖向现实低头,谁叫我是学生呢?
之后的一周我几乎在地狱中度过,白天是捧着专业书努力让已经忘了大部分理论知识的我重新巩固原有概念,晚上入睡后更是夜夜做噩梦。那些梦支离破碎,我在梦中有时看见有人影闪过,有时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就像年代久远的老电影那样,画面和声音早被时光折磨的凌乱不堪。
运气的是,我每晚睡前都想着今天不能穿越,等醒来时,人依旧躺在寝室的床上。这让我更加确信,我的穿越绝对能凭借主观意志来控制。
一周后,当我按时交上论文时,总算像获得重生的凤凰那般一身轻松。站在冬日的阳光里,我不顾形象地仰天大喊一声:“姑娘我终于解放啦——”
身边经过的人皆是一脸好笑地看着发疯的我。
头一次,我发现自己的脸皮变得奇厚无比。
所谓无事一身轻,没了后顾之忧,我当晚在心中默念“穿越吧穿越吧”后,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
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黑漆漆的房梁,那房梁上的屋顶隐隐有阳光照射进来。
“这……是……哪……里……”
不张嘴还好,一开口,真是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种嘶哑无力的声音真是从我嘴里发出的?火辣辣地痛的喉咙比扁桃体发炎时还疼。想喝水,可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和嘴勉强能动外,手和脚都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我听见一声门开的声音,之后一个黑色的人影走近我躺着的床边。转动眼珠,我打量那个正站在我身边的人。
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很西欧式的男人。蓝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包裹在黑色衣衫下修长且健壮的身躯,还有唯一和西式长相不符的蜜色肌肤。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男人是英俊的。不同于中原男人的温润和儒雅,但也不同于西欧骑士的浪漫和华丽,他的气质更接近游牧民族那般野性和强悍。男人注意到我醒了,面无表情地用那双美丽的蓝眼同时在打量我。
眨巴几下眼,我无声地感叹,果然是典型的穿越情节。继潇洒不羁的达隆、风华绝代的侍庭、尊贵无比的赵子渊后,终于被我遇上了穿越文中必不可少、不是绝对男主就是超级悲情男配的——无敌冰块酷哥。基本上,这种人物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穿越女的魅力。你瞧,连“南极冰川”都能融化,对穿越女而言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斟酌了下语气,我哑着嗓音问:“这位公子,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浓密的眼睫毛覆盖在蓝色瞳孔上,上下眨了几回,冰块酷哥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难道他听不懂中国话?
我转头看了四周,确定我此时正躺在一间典型中国古代人民所居住的屋子里,万万没有飘洋过海去了黑暗的中世纪欧洲。
就在我考虑是不是需要使用蹩脚的英语来询问的时候,冰块酷哥大手一抓,拎着我的后颈直接把我从床上抓起。可怜的我此刻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娃娃般,脚下不沾地被人抓在手里。我真担心脖子会因为支撑不了我的体重而断裂。“这……这位帅哥、这位大侠、这位英雄,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我艰难地开口问道。
酷哥丝毫没有放下我的意思,他甚至还摇摇抓住我的那只手,害我像钟摆那样左右摇晃了几下。
被这么一折腾,我差点没断气,嘴巴根本不受控制道:“摇你个大头鬼!我的脖子都快断了!你再摇,再摇我做鬼天天缠着你!让你吃饭噎住,喝水呛住,走路踩到狗屎,过马路被车撞,睡觉被吵醒!”
对我的话无动于衷的酷哥仔细在我脸上看了半天,然后才开口道:“没事了。”说完,他一把放开我,瞬间,我跌回床上。幸好有被子垫在下,至少没让我摔的很疼。
“你……你……”被这么一闹,我原本无力的四肢多少回复了些知觉。我指着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酷哥气得咬牙切齿,达隆都没那么让我牙痒痒。
瞟了我一眼,酷哥很性格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闭目养神,根本不鸟我。
你个大脑没开化的野蛮人!
心中恨恨腹诽个来回,我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想喝水?当然自己去打!
拖着一双沉重的腿和手,我爬下床。脚刚沾地,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细节。我身上此刻穿的是一件大到不合身的黑色衣裳,原本的白色中衣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手一摸,更是惊得我飞到九天外。黑衣下,我什么都没穿。
也不管凉,我赤脚跑到房门口,一把推开看似陈旧异常的木门。门外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到处疯长的野草、破败的亭子、塌了一半的回廊,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半。此地怎么看都像那种被人荒废很久的民宅。
“这里没有人,你不用看了。”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我回头看,本闭目的酷哥此时睁开了他的蓝眼,正看着我。他说:“三天前我在河里发现了你,本来以为没救了,没想到你昏迷高烧了三天,今日总算醒了。”酷哥的口音有些奇怪,就像平时听到老外说中文那样,多少有些咬音不准。不过,他的嗓音淳厚,和他的身板一样让人有一种坚实的感觉。
三天?原来“梦”里的世界也会有时差。我明明在现代过了七天,北宋这里才刚三天。
“是你救了我?”我问。
酷哥手一挥,原本被我打开的房门又自动关上了。我心中一惊,这个外国人好生了得,居然会功夫?
酷哥终于回答我道:“我只是把你从河里捞出来,顺便带你到这给你灌了点药草。”
总体来说,这个酷哥差不多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我还有件事要确认:“谁帮我换的衣服?”
“有区别吗?”酷哥反问我。
“有!”
想了一会,酷哥表情了然道:“你们中原女人是不是有个习俗?被人看了身子就一定要嫁给对方?放心吧,我不会娶你的,你不用担心。”
我拿起身边的一张破椅子对酷哥怒道:“谁要你娶!我一个清白姑娘被你看光光还巴望着嫁给你?做梦吧,沙猪!连侍庭都没见过,怎么就让你捡了这个便宜?”
一个闪身,躲过我扔去的椅子,酷哥冰块一样的面容有了一丝变化。他扯扯嘴角,说:“你们中原女人不是最讲究温柔顺从吗?怎么你不是?”
“我呸!”我非常不文明地指着他,说:“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她们要嫁,我凭什么嫁?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非咬死你不可!”
酷哥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眼神不像初时那么冰冷。我只听见他说:“衣服是你自己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