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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对簿公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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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是瞒不过了,我点点头对王捕头说:“既然这样,我去一下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需要交代下。”
“请姑娘不要离开在下的视野。”王捕头回道。
转身,我越过几个不知所措的下人,对他们说:“谁能将‘爹’找来?”有个人自告奋勇地跑去找达隆,我则在等待的时候背过身,将身子的一半靠在大门上。“闇夜、闇影,随便哪个,听到回一声。”我对着门轻轻说道。
“是。”
耳朵贴在门上,我听到门的另一面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应。
我用低到几乎不可闻的音量问:“我是不是被其他人监视了?我要听实话。”
沉默了片刻,门的那头回答道:“是。”
果然是我的原因。
明白后,我又道:“这次恐怕又要麻烦你们了。”对面不再有回复的语言,我知道,那是影卫们无声的回答。心下奇怪,达隆曾说侍庭手下的影卫是一等一的,他们的职责若是保护我,那绝对不会允许有危险潜伏在我身边。可如今他们并没有行动,是不是代表那个时刻监视我的人其实对我并没有恶意?但又为什么给我捅出这种乱七八糟的篓子?
还没等我想明白,达隆已经在下人的陪同下款款而至。难得见他一脸凝重,想想前头还在闹的柔怡舅母,我觉得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根本就是一出蹩脚的闹剧。
我简单扼要地向达隆说了一切,然后让他尽量不要让爷爷担心我。
摸摸我的头,达隆问:“要不要让侍庭兄出面?”
难得乖顺地任由他“蹂躏”我的头发,我说:“应该不需要,我想我有办法应付。毕竟这事是我参与的,如果可以,希望让我自己解决。”
不是我逞强,我实在不愿意每次出了什么事就让侍庭来为我收拾烂摊子。我只是想看看,仅凭我自己,能将事情处理到什么程度。
交代完毕,我笑着对达隆说:“放心,我不会去太久的,等我回来了,要带我去街上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痞子一般的笑容也回到达隆的脸上,他说:“我等你,小丫头。”
随后,我跟着王捕头去了衙门。
还好,我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被人投进大牢,不过现实也不见得多美好。迎接我的,是一场真正的古代官司。
知府杨大人已经安稳地坐在衙门正殿的官位上,左右两边各站了四名捕快,很明显,现在是“升堂”时间。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我很乖很顺从地在王捕头的示意下,安静地跪坐于堂下。柔怡的舅母此刻也跟着我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杨知府一拍惊堂木,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大人,冤啊——”还没等我开口,柔怡的舅母却是抢先叫起来。她一边叫还想一边冲上来打我:“就是这个妖女拐了我的侄女啊——大人要为民妇作主啊——”
她的“九阴白骨爪”还没近我身,已经被眼明手快的王捕头一把抓住。只听杨知府说:“放肆!公堂上岂容你撒泼?”见状,原本气势如虹的妇人连哭叫声也轻了不少。
我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欺软怕硬!“民女贺氏,闺名若晴,见过知府大人。”我用一种很温柔很大家闺秀的语调抬头说道,顺便努力回忆以前看过的古装戏、古装小说,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没注意的地方。衙门毕竟不是自家后花园,该讲的规矩和礼数万万不能忘。
杨知府问我:“你可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还望大人明示。”我回道。
“你这个小贱人!”某泼妇唾沫横飞地替代知府对我大骂道:“你藏了我的侄女,还不还来!我今天定要你个贱人坐进大牢!”
用衣袖轻轻遮起嘴,我微皱眉头,看似对那粗陋的话有些嫌恶。但实际情况是,我的嘴角在衣袖的遮掩下正偷偷勾出一个不算小的弧度。
真是成不了大事,这柔怡的舅母也不过是个无理取闹的主儿。当初她找出我话语中的漏洞,害我以为她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如今一看,若不是她事前知道了我们详细计划内容,恐怕根本到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明白了敌情,我这边也好应付许多。好姐妹陆陆曾教育我,对待男人要温柔、要乖巧,做事绝对不能带着盛气凌人的表情,最好让男人们以为你是一位无邪纯真如白雪的小公主,到了这种境界基本上只要流滴眼泪就会有骑士披荆斩棘地送上门任君折磨。
如果让陆陆知道我把她引以为傲的“驯男术”宝典用在古代公堂上,会是什么表情?
压下心中根本毫无紧张感的胡思乱想,我像只小白兔一样乖乖地、无辜地看着坐在高位的杨知府,道:“知府大人,民女说谎了,对不起。”
见我态度如此柔顺,知府问:“何事说谎了?只要从实招来,本官不会为难你。”
“谢大人。”我谦卑状地半鞠躬后,说:“其实,我是知道的,柔怡姑娘离家的所有事。她说,她舅母为了钱硬是要她嫁给一户人家为妾。本来嘛,柔怡也打算认命了,毕竟婚姻大事她自己也作不了主,可有天却听见舅母私下说待她嫁过去后寻个时间谋害了那家人,这样钱财什么就全是她的了。柔怡姑娘心地善良,不敢做这等谋财害命的勾当,偏偏她对舅母又无法狠心去告发,毕竟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所以,情急下,她逃离了家,只为毁了这门亲事好保了那户无辜的人家。”你撒泼?好啊,姑娘我陪着玩,我就耍赖到底。
“你……你……”舅母一双眼几乎快瞪出眼眶,她再次向我扑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道:“你胡说!你这个贱人!”
旁边的一众捕快见了,抡起手中的木杖,将疯妇状的女人死死压在地上。
“来人,传证人!”杨知府对身边的师爷一点头,然后层层通报下去。不多时,一个面相普通的年轻男人跪在我身边。省去一系列繁琐的问答,知府问他:“你说曾看见贺姑娘带着几名武林人士将柔怡姑娘绑出门,可属实?”
那男人浑身一抖,哆哆嗦嗦地回道:“回禀大人,小人……小人是见过几名身背大刀的男人,但没有看见他们绑什么姑娘。”
“大胆!”知府一拍惊堂木,大喝道:“你可知公堂上说假话是何等罪?”
男人抖得更加厉害,嘴里结巴地说:“小人……小人刚才句句属实,小人……小人只是说了实情……”
见问不出其他的,知府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他问:“贺姑娘,你刚才说的,可是真事?”
我的眼睛向柔怡舅母那里一瞟,说:“我说得是真是假,她心里明白。”
“你不得好死!假话!全是假话!大人,你要我民妇作主啊——”
所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个道理千百年来都扎根在稍有怀疑精神的人类身上,如今看来,除了我和躺在地上的那个妇人外,所有人均对我的话更相信些。实例再次证明,真相也许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可态度嚣张且不懂遮掩底气的少数人会被排除在真相之外。
还没等知府不耐烦,一个捕快悄悄跑来在师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师爷又悄悄对知府耳语了一会。点点头后,杨知府喝道:“带上来!”
这次,有个憨厚的中年男人跪在我的身边。他磕头说:“小人的贱内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杨知府问:“你是何人?”
他回道:“小人是柔怡的舅舅。昨日一事,完全是小人做的。”
这次不单单是我,连知府和柔怡的舅母都很惊讶地看着他。而他则表情恳切地说:“柔怡没了爹娘后就一直寄居在小人家里,小人的贱内对此一直时有唠叨,这事大人可以去问问小人的近邻,他们都能作证。柔怡早有了心仪之人,小人本打算过个一年半载为他们两人行个简单但隆重的婚礼,算是为故去的姐姐姐夫一个交代。可前几日贱内瞒着小人为柔怡订了一门亲事,柔怡知道自己将会成为一户人家的第五房小妾后,抵死不从,贱内就不再允许她出房门。小人见柔怡可怜,自作主张地将柔怡放走,未想连累了无辜的贺姑娘。小人有罪。”
听完他洋洋洒洒地“自白”后,我真忍不住想鼓掌。男人啊!这才是男人!哪怕平时再“妻管严”,只要能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也不愧为大丈夫。
现在,犯难的是知府了。我们三人有三种说法,肯定有两个在说谎。不过柔怡的舅舅倒是很有觉悟,他说:“这本是家务事,偏偏家门不幸,贱内闹上了衙门。还请大人看在小人一生安分守己的份上,饶了贱内。”说完,他转向被木杖押在地上的妇人,说:“你平日里看不惯柔怡我知道,可你不能这样把她毁了!你要是再执意闹下去,我就当场休了你!”
此话一出,本还欲做垂死挣扎的妇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我摇摇头,心想,真是一出彻头彻尾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