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尽管知道这 ...
-
远祭台,只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
魔渊崇尚活物祭祀,每年都有上万魔族被拉到远祭台上以各种理由活祭。
此时凌风选择远祭台作为会面的地点,其意图也可想而知。
如果周睽没有猜错,地下石室中的凡人精魄,被传送所至之处也正是地平天成脚下的远祭台。
带路的魔族似乎对他极为放心,一路都没有回头看过,周睽便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左右观望着。
与此同时,他手心里用二指压着一颗探骊珠,只要附近有任何阵法或者不同寻常的法术痕迹,便能立刻收到警报。
凌风对他足够了解,应该不会用这些太过明显的手段。但周睽向来谨慎周密,直到走至远祭台前,才收起探骊珠向上望去。
远祭台的法阵澹宁曾对他提过,此时已经被凌风打开,高耸的石阶通向看不清的云端。
凌风已经站在石阶之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站得并不太高,仿佛只是为了取得一点心理上的优势。见周睽过来,他才微微颔首:“刚才火急火燎把我从夜宴上叫走的副使,现在看来的确是你的人了。”
“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带路的魔族默不作声地遁走,周睽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转向凌风时竟带了些漫不经心,“你不一样也没有多少耐心?”
多一天都等不及,匆匆要在澹姝的忌日时动手。
凌风因为他话里多多少少的嘲讽意味皱了皱眉:“看来我不该对噬心铃抱多大期望的——还说是绝顶精妙的玩意儿……恐怕早就被你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吧?”
“过誉了,”周睽悠悠回应道,“如果我带着它来见你,岂不是自取灭亡。”
凌风嗤了一声:“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你,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地平天成的事,澹宁告诉过你吧?”
周睽面色一凛,凌风必定知道澹宁会把地平天成的事告诉他,只是心照不宣地从未提起。现在却这么无所谓地说出来……
只怕这才是今天的正菜。
周睽没有回答,凌风也不甚在意,简单点了点下巴便转身向上走去:“澹宁之前来问我,走的时候难过得紧,不过有些事情终究不能对他说。”
好在凌风应该不至于现在对澹宁动手,那边没有什么顾忌。周睽迟疑片刻,也拾级而上:“听起来便是能同我说了?”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凌风边走边道,“只是我也不忍心告诉澹宁诸如此类的事情。像什么地平天成的祭祀往往选在朔日举行,所以那一天魔族血脉分外活跃,又或者……”
凌风顿了顿,慢慢道:“又或者这些台阶根本走不到头。”
他也并未踩在所谓高耸入云的石阶上。
周睽低头,只见脚下坚实的石阶竟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如玉的白麟石地砖。
再抬头,耳边是明快的乐曲,眼前有华美盛宴,魔族舞姬柳腰起舞,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未饮尽的醇酒,身上是督职繁复精美的装束。
他竟到了魔族夜宴之上。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幻术,周睽却仍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真的回到了曾经的魔渊。
-
完全打不过。
这是澹宁对上天圣之后唯一的想法。
上一次让他感到如此绝望的时刻,还是筑基期时被丁弘追杀。
可当时二人的修为差距大若天堑,天圣却和他一样同是天魔境。两千多年的时间给天圣带来了难以企及的力量和战斗经验,魔渊实力的天花板并不是一句空谈。
澹宁从一开始就祭出了黑白短刃,然而即使用白色短刃天罗地网般的白色光幕,也难以捕捉到天圣的身形。
澹宁的周围只有看不清的银光。
“你啊还是嫩得很!”天圣清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除了魔渊地火,还没有什么能奈何得了我碧涛隐羽镯和破仙刺的。连魔主都死过两个,何况是你一个刚晋升天魔境连百年都不到的!”
天圣口中说的法宝和神通根本一个都没听说过,澹宁丝毫不敢放松地紧盯银光,心中暗暗叫苦。
实力没有论资排辈的说法,但他的确是吃了年轻的亏。
澹宁将黑白短刃一分为二,右手紧握黑色短刃,左手白色短刃轻轻一划,面前的银色光丝被刃光撕裂,又转瞬间恢复如初。
这招他之前已经尝试过几次,天圣的包围毫无破绽,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好在天圣好像不急着动手,只是将他困住,再没有别的动作。
不知道凌风对她下达的究竟是什么命令。
繁密的银光将他纳入根本无从逃离的围网,如果硬闯,只怕神魂都要被搅碎在里面。
可若要反击,必须先揪出天圣的本体,他同样难以做到。
或者,可以做到,澹宁抿了抿嘴唇,可以做到,但必须一击得中。
天圣的法宝与障眼法再精妙,她的本体也只有一个,只要能将其揪出来,就也许还有机会。
唯一可能的机会。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澹宁再无暇考虑周睽抑或是凌风,他全神贯注地用神识一遍遍扫视着银色光丝,希望能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破绽。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好像瞄到了什么。
就是此刻!
澹宁黑色短刃骤然出手,锋刃携带磅礴法力凝成的尖角向着背后袭去!
“抓住你了!”少女风铃般清亮的笑声。
黑色短刃出手的那一刻澹宁顿时觉出不对,立刻收手想把黑色短刃拉回来。
然而覆水难收,刃柄已经脱手,就连白色短刃也因为想确保万无一失被他跟在黑色短刃后一起送出。
下一刻,黑白短刃和他之间一直拥有的紧密联系断了。
银光消失,天圣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女原来戴在手腕上的三只镯子被她拿在手中,黑白短刃被镯子套住,一同发出叮当脆响。
“早就眼馋你这一对阴阳刃了,果然需要用点歪心思才能搞到手。”少女愉快地把镯子重新带回去,把黑白短刃拿在手中把玩,“以后它就归我了。”
刚才的破绽完全是天圣故意露出的,就为了引他出手。
澹宁嘴里发干,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看了一眼。
“别想着跑,”天圣不满道,“虽然我留你到现在是为了阴阳刃,但你既然现在还没死,就说明我不是很想杀你。”
“你之前不还说凌风不想留我了?”澹宁问。
“话是这样,”天圣道,“但如果他让我杀你我就杀你,我岂不是太蠢了?”
“你是他亲妹妹的儿子,他是个人族。到时候你死了,就算是他的命令,他也一定会怪罪迁怒于那个动手的人,我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天圣笑得娇俏可爱,澹宁却敏锐地觉出其中的蹊跷。
“不只是这个原因吧?”他说,“如果仅仅因为这个,你就算不动手,也不会和我说这么多,以至于现在还在这里。”
他心中一动,问:“凌风不可能只对我出手,周睽那边……”
“周睽没什么希望了,”天圣开口便道,“凌风要在远祭台动手,灭周睽的神魂,用他的身体和修为法力重塑自身。”
“什么意思?”澹宁一字一顿问。
“简单,魔渊和魔族的命运都系在地平天成之上。凌风接受过魔气灌体,身体与魔族无异,也会受到地平天成的影响。”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命拴在其他东西上,而修为达到天魔境、又同时是人族,能让他重塑躯体的,只有周睽一个。”
澹宁的思维有那么一段时间异常迟滞,天圣的一番话几乎将他砸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反倒是天圣被他难以置信的样子逗笑了。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地平天成?”她笑眯眯地说,“你忘了,我曾经亲手杀过魔主,自然知道其中秘辛。”
“至于魔主想用周睽躯体的事,他有个大儿子叫重玄,之前已经用他做过试验,我恰好知道那么一点儿内幕。”
“可惜试验失败了,人魔双血怎么可能不受地平天成影响?”
“后来凌风又搞了十几个人间大乘期,可惜魔渊中人间那一套功法根本行不通——还是必须要周睽来才行。”
凌风看上的不是周睽的神魂,而是他的身体和修为。
难怪控制周睽时,他要用只影响神魂的噬心铃,而不是废了他的修为抑或其他。
“噬心铃已经没有作用,凌风不会得手,”澹宁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如果想要用周睽的躯壳,凌风必定下重手,周睽他……”
“你别想啦,”天圣同情地叹了口气,幽幽道,“远祭台有地平天成附带的幻阵,平时长得像个开闭法阵,实际一旦被开启,就是逃不掉的幻境。”
“人族一旦陷入其中,走不出来,神魂会被反噬,凌风自然能兵不血刃得到自己想要的。”
“开闭法阵……”澹宁倒抽一口凉气,猛然想起通向地平天成的石阶。
现在回想,他竟说不出关于那些石阶一丝一毫的细节,再努力深想,只觉得脑中一阵头晕目眩的恍惚。
“那幻境能直击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弱点,比心魔都恐怖。”天圣遗憾道,“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魔族能逃出去——我看周睽也不太行。”
澹宁用他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看了天圣一会,表情是少见的肃然。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他沉声问。
“果真是聪明人,”天圣抬头看他,活了两千多年的少女语气轻巧上扬,“为了魔族的未来,我们打个‘商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