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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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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宁回到小院子时,魔渊中的微光已经又开始悄然亮起,早已过了午夜,算在人间已经快四更天了。
周睽等了他大半个晚上,虽然知道夜宴并没有出什么事,依旧不免有些忧心,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今天这么晚?”他把澹宁刚迎进来,便闻到一丝微弱的血腥味,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去哪了?”
“在夜宴上多待了一会,”澹宁有些疲惫地摇摇头,“你别担心,不是我,杀了两个惹事的魔族而已。”
周睽这才放心下来,帮澹宁把披风解了。
澹宁由着他动作,边含糊问道:“天圣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我也听说她回来了,”周睽道,“七百年前,她宰了当时的魔主,没有继任直接跑了。相传她在西门河源头闭关了五百年,后来被凌风请来镇守九陌城,现在是魔族的主将。”
“魔族都说她活了两千多岁,我不知道真假,但天圣的确是魔渊中最强大的几个天魔级人物之一。”
“两千多岁,”澹宁低低地叹了一声,“看着倒是很……”
“你见到她了?”周睽问。
澹宁嗯了一声:“凌风和她一起过来的,说了几句话。”
周睽失笑:“魔渊中不少魔物都是她的裙下之臣,相传连凌风都和天圣有一腿,不过他们二人的利益纠葛的确非常复杂牢靠——怎么了?”
澹宁已经和外袍上的系带斗争了一会儿,督职服饰装束繁杂,那系带不知怎么结成了个死扣。
澹宁不得其法,几次弄不开后越解越暴躁,索性抽出黑色短刃将系带粗暴地割断。他动作太大,甚至连旁边的布料都被划开了个口子。
周睽哭笑不得地把外袍接过来,看了看:“应该不能再穿了。”
“明天再换一件新的,”澹宁没好气道,“反正凌风不缺这一点。”
难得见澹宁这么暴躁,看来他在夜宴上过得不太顺心。周睽安慰地亲亲他的嘴角:“不开心吗?”
“还行吧,不喜欢这个地方。”澹宁含糊道,转过头来找周睽的唇,抱着他加深这个吻。
周睽松开澹宁时,只看到他弯弯带着笑意的眼睛,而澹宁犹不自知,凑上来挑逗地舔了舔周睽的下唇。
面对澹宁,周睽从不是什么圣人,他几乎立刻就沉了眼色,想把澹宁往床上抱。
澹宁则用手环上他的脖子,乖顺地让周睽抽了腰带解他的锦衣,又黏黏糊糊地冲他撒娇。
往常他在这种事上总有种说不出的矜持,鲜少有这么主动大胆的时候,周睽把人抱在怀里,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你夜宴上喝了多少?”周睽笑着问他,“怎么这么……”
如果可以,周睽巴不得澹宁日日能喝多了对他撒娇。可澹宁酒量了得,不像之前那样卑劣地下点药,实在是难以让他再显出那般情态来。
“没喝多少,”澹宁抓过周睽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想要吗?”
“这么着急?”周睽含住他耳垂轻咬,“嗯?”
澹宁没忍住长长嗯了一声,在床边坐都坐不稳,埋首进周睽的颈窝里。
周睽则用手顺着澹宁的头发安抚他。
他的心思何其缜密,早已看出澹宁今晚的状态不对,也不知道在夜宴上受了什么刺激。
但也只能等第二天再问了。
周睽心里有些沉重,也就没那么着急,细细吻着澹宁同他温存。
他体贴温柔到了极致,澹宁也十分受用,微眯着眼睛咕哝了几声,后仰着往床上倒。
周睽顺势想压上去,又听见澹宁叫他:“周睽?”
“怎么了?”他问。
“我的玉佩碎了,”澹宁的语气有些低沉沮丧,“你送我的那块。”
“怎么碎的?”周睽心里一惊,“今天晚上吗?上面的平安符……”
昨天他还看见澹宁带着那块玉佩……
它不是凡物,绝不会平白无故地碎了,只可能是上面的平安符出了问题。
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好兆头。
“不是,之前就碎了,”澹宁说,“和凌风去远祭台的那一次,我怕你担心,做了块假的一直瞒着你。”
“远祭台那一次,”周睽皱起眉头,没想出什么所以然,“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和你说了吗,”澹宁浅浅地笑,把周睽拉着一起躺下,“想要一块新的了。”
“当然可以,”周睽说,“只要你想要,以后我送你很多。”
“嗯……”澹宁想了想,“那就要很多,不要只有平安符的了,要那种更有用的——流影雷诀你会吗?”
这是魔渊里最有名的攻击咒法,做成符箓后能引出地中神雷,威力巨大,可惜会的人不多。
周睽的动作蓦然一滞。
“我会,”他语气透着古怪,声音越来越低,“你怎么突然想这些……”
“不行吗?”澹宁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们都这种关系了。”
“澹宁……”周睽说。
他下半身依旧火热,从心口开始却如坠冰窖般冰凉一片,他难以置信地向下看,正撞进澹宁直视着他的浅琉璃色眸子。
“澹宁,”周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想去摸澹宁的眼睛,“你……”
澹宁有些失落地问他:“不行吗?”
他拖着薄红的眼尾看起来总像刚哭过,又每时每刻勾人心动,无声地挑拨周睽的每一道心弦。
他脸上的每一处、一颦一笑间都与原先的澹宁千差万别,可又分分明明的的确确就是澹宁。
距离澹宁把母亲的玉佩给他,说如果魔化了就带走他,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了。
久到周睽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猛地抓着澹宁的肩膀把他压在床上,咬牙道:“你真以为我下不了手吗……”
他向来有着欺骗性友善的面目几近狰狞,澹宁却像感觉不出来,无辜地歪了歪头,用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看着他。
他真好看。
他到现在居然还觉得他好看。
他到现在居然还想亲他。
周睽重重地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痛苦地睁开。
“你刚刚说了什么……”他松了手上的力道,哑着嗓子问。
“玉佩。”澹宁很快接道。
“可以,”周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若泣血,“我……”
“澹宁,”他平静又绝望道,“你能亲一下我吗?”
唇上很快传来柔软的触感,澹宁用舌尖试探着舔舐,想让周睽把嘴巴张开,却被轻轻推走。
澹宁也不在意,又倾身上去缠着他:“我这样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你照样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周睽转头去看澹宁,他真是好看,薄唇高鼻,剑眉英目,英俊中透出风华万千的妖冶,毫不收敛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可是人族是不会长成这个样子的。
没有人比周睽更了解魔族,他把澹宁拥进怀里,用手顺着他的长发:“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那其他人呢?他们也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说实话。”
“我知道应该骗不过你,”澹宁说,“不过你放心,魔渊里那些魔族都不如你,只要你不愿意,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否则我图什么?”
仅仅是因为其他魔族都不如他,这么做会让他不高兴吗?
周睽喉中终于撕裂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苦低吼。
他带澹宁来魔渊,为了澹宁千机百算、费尽心思地谋划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魔物吗?
可怀里的人那么好看,温暖又柔软地让他抱着,又曾经那么坚定地在这个世界上走过,坚信自己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那是他的澹宁啊!
澹宁送他的玉佩在贴身之处放着,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发热。可周睽只是毫无动作的抱着澹宁,纵容他暧昧地一点点亲过他的脖颈。
甚至就连他长发的末梢,都因为魔化而显出了暗沉的红色,随着动作快垂到腰间,又如水般流到身侧。
周睽从方才起一直绝望又痛苦的眼神突然动了动,接着骤然凌厉起来。
他的头发刚才还是纯黑的,这是才有的变化。
澹宁并没有彻底魔化,而是处在魔化的过程中!!
周睽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澹宁,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便要往他的心口贴。
澹宁根本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下意识想要反抗。
可下一刻他就被周睽推倒,肩背重重地摔在地上,澹宁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心口被周睽的手死死贴着,注入抑制魔族血脉的咒法。
“疼!”澹宁不满地喊道,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口传到身体各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抽出黑色短刃想给周睽来一下让他放开自己,手臂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火焰紧紧桎梏着无法动作。
不过一时半刻后,心口传来的撕裂感逐渐转化成了坚定的暖流,滋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澹宁还握着黑色短刃的手无力地放下,他终于用震惊又茫然的表情看向周睽。
“我……”他用手覆上周睽的手,只片刻时间就显出难言的慌乱,“我控制不住自己……”
周睽的手那么稳,可一旦松开,他就又会陷入不可逆转的魔化过程。
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撑无可撑了。
有一段时间,澹宁的表情完全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周睽。
面对魔族血脉,他撑了那么多年,可当终于再也撑不住,无路可退的时候,还能怎么办呢?
“周睽……你杀了我吧,”澹宁哽咽道,“就现在,你动手啊……”
“怎么可能?”周睽说。
“我会魔化的,没有办法……”澹宁像抓住水中浮木般抓紧周睽的一片衣物,在手里将它攥出无数褶皱,“你动手啊!”
周睽只是咬牙说:“你还没有魔化。”
他的手依旧那么稳,贴着心口注入的咒法也一刻不曾停歇。
澹宁觉得自己要哭,他努力想憋着,仰头看见正上面周睽的脸,又变成喘不过气来的哽塞:“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周睽不为所动,澹宁崩溃地用手臂覆上自己的眼睛:“我不想变成魔族……你就非要看着我魔化吗……”
周睽可以用咒法一时阻止他魔化,可难道他能用这咒法一生一世吗?
澹宁的手动了动,黑色短刃再度出现在他手中。
只不过这一次,锋刃对准的不再是周睽。
“澹宁!”周睽嘶哑着声音喊他,黑色火焰将澹宁的手紧紧按在地上。
澹宁全身都在抖,泪水从艳红的眼角流下来,偏过头不敢去看他。
突然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有人从外面快步进来。
周睽动作一紧,另一只手环住澹宁的肩头想把他扶起来。
“你让开!”
周睽听到声音,犹豫了片刻,让澹宁半靠在墙边,沉着脸色松开了澹宁。
只见凌风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纯白色的药丸,俯身喂进了澹宁嘴里,又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总不可能会有更糟的事,周睽问他:“这是什么?”
“减缓魔化的药。”凌风意简言赅,“现在只有这个能帮他。”
二人说话间,澹宁已经缓缓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发梢的红色已经褪去,只是眼睛仍旧是浅色,脸也依旧是半魔化时的样子。
澹宁尝试了一会,才不知所措又惶恐地抬起头来。
他变不回去了。
周睽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向他伸手:“澹宁……”
澹宁避开了,他摇摇头:“我……”
“我……”
澹宁缩了一下身子,终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快又急地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二人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