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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周睽眼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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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宁迷迷糊糊中也意识到自己喝得有点多,很快抿着嘴不肯再喝。周睽也不勉强他,自己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小半拿过来喝了。
虽然当着澹宁的面喝了不少,但这是他从开始到现在喝的唯一半杯,剩下的都倒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魔渊里制法的酒要比人间的烈,而他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酒里还额外加了点东西。
要不然凭澹宁表现出来的样子,周睽还真没把握灌醉他。
酒量是天生的,即使到现在,澹宁也只是颧骨浮起微红,兀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
这人喝多了是个闷葫芦,周睽在心里后知后觉地苦笑,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今晚并不全为了套话,如果是套话,大有比现在更好更精妙的方法。只要他愿意,就能哄得澹宁把一切都说出来。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贪心。
澹宁浑然不知周睽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现在没什么思考的余地,还能剩下的念头顶多是周睽这酒劲真够大的。
甚至他连周睽的存在都忽略了,仿佛周围没有人一般,一心一意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澹宁?”周睽试探地喊他。
澹宁转过头,茫然地“嗯?”了一声,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干净到让人能看到他一片空白的大脑。
周睽:“……”
这样也不错,周睽叹了口气,有点发笑地去拉澹宁,可刚触到澹宁的手臂,便觉得那衣物下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绷的。
就像……在等着什么时刻。
周睽脸上刚有的那一点儿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松开澹宁,陪他一起等着。
天色几乎已经黑透了。
澹宁突然轻轻嗯了一声。他甚至没有张开嘴,咬着牙关,声音从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来,听起来像含糊的支吾,又像被强忍着的呜咽。
但下一刻他再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小口急促地呼吸,不能控制地由内而外发着抖。
前面是灵泉,其他方向没有什么。他勉强抬头看了一眼,把自己团成一团,模糊地倒下去。
“澹宁!”周睽把澹宁拢到怀里,厉声喊他。
他想让澹宁身体稍微展开一点,但对方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混混沌沌地在自我的世界里发着抖,身体弓着,努力想把头埋进遥远的臂弯或是膝盖里。
这种姿势周睽根本没法动作,可失去了思维的澹宁没有任何罅隙给他哪怕一点儿配合。他在魔渊里的一百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过去,唯一能想能做的也只有要扛过去。
他的面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是半魔化的状态,即使闭着眼睛,属于魔族的特征依旧乍眼。这种时候只要他放松哪怕一瞬,就会立刻彻彻底底地魔化。
但是没有。
“澹宁!!”
周睽几乎一瞬间就红了眼睛。他再顾不了那么多,伸手强压住他的肩膀,把他的手臂从身前拉开,过程中甚至用上了法力,才摸上澹宁的心口,把那一股缓解疼痛的灵力注进去。
澹宁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周睽的酒里加了催化酒意的药,让他比一般程度的醉酒还要更严重些。
他过了好一会儿,失焦的眼神才移到周睽身上,像是才发现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他迷惘地眨了眨眼,低下头又不知道去看哪里。
周睽跟过去细看,出乎意料地发现澹宁在那里很安静地哭泣。
他半魔化的相貌妖冶,却总是因为固有的坚毅神情而保有一丝褪不去的清透。而大抵是生得太好看的缘故,即使是在哭,也让周睽一刻都不能移开目光。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睽的注视,自顾自地沉默着流泪。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这个时候也尽可能地不发出一点声音,除了眼泪透出的那点委屈,其他都被憋在心里。
周睽从来没有哄过人,每个字都说得无比小心:“澹宁,我在这里,你……”
“嗯,我知道。”澹宁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像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我还是疼。”
他还是疼,说到底周睽只能帮他缓解一部分疼痛。剩下的那一点,清醒时他可以忍住,扮演得若无其事,但还是疼。
澹宁的眼角红得厉害,他哭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周睽,我好疼啊。”
“我快坚持不下去了。”他说。
“如果注定会魔化……澹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魔族并没有姓,只有名。他随母亲姓,澹姝是他母亲的名字。
从某种角度,周睽套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可他看着澹宁,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心中竟满满都是很久没有经历过的惶急与束手无策。
他把袖子撕了,给澹宁擦眼泪,澹宁安静地由着他动作,或者他现在也根本不明白周睽在做什么。
他只是很茫然地用目光去找他:“周睽,我……”
“你不会魔化。”周睽对他说。
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周睽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这么坚信,说出来的话也就格外地又有了一份安抚与动人的力量。
澹宁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很轻地点头:“我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
“可是……”澹宁说,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泪止不住,“我只是很疼,也许明天就好了……”
“每个朔日我都很疼,”他说,“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嗯,”周睽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让澹宁靠上自己的胸膛,“我知道,我陪着你。”
这样的姿势对澹宁来讲很陌生,他有些不习惯地挣了挣,但周睽用了实劲,根本不容他跑,坚定有力地把他按在那儿。
好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澹宁也就在他怀里默默哭了一会儿,等到终于能停下来了,又小声地跟周睽咕哝说自己疼得厉害。
周睽低头亲亲他:“以后不会这样了。”
澹宁没有回答,一味把头往周睽的肩窝里埋。他喝的酒太多了,在疼痛的折磨下,意识早已模糊,只记得提醒周睽不要忘了一个时辰后再用一次咒法。
“嗯。”周睽答应道,低头去看怀里的澹宁。
他已经在酒和刚刚周睽的一道昏睡咒的作用下睡着了,又不能睡得安稳,眉头紧皱着,偶尔在半梦半醒睁开眼睛,接着被周睽亲一亲哄睡着。
他的脸被周睽的衣服压出了印子,周睽就把衣服扯开,让他平躺在自己的膝盖上。
周睽的手顺着他眼角那抹迤逦的红痕划过去,落在散乱了的鬓发里,不能控制地觉得澹宁真是好看。
平常的时候,他从鼻子到眉眼都是惹人喜欢的形状。
到了半魔化的时候……
周睽又低下头去看澹宁。
他的睫毛微颤着,嘴唇应该比之前薄了些,因为刚刚被亲过,还有艳红水润的色泽。
看不到那双眸子,可周睽能想象得到它们的样子,是漂亮的浅琉璃色,看向他的时候偶尔会因为认真而睁大……
朔日没有月亮,周睽凝望进远方空茫的夜色,苦笑一声。
他大部分时候要比大多数人都清醒,也正是这份清醒让他在所有场合都能游刃有余、保住性命。
可正是这份清醒,让他知道这个时候觉得澹宁好看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真好看……
好看到周睽再不愿意去想别的,再不愿意去考虑其他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很久之后再睁开,又忍不住俯身去浅尝辄止地亲澹宁。
澹宁什么都不知道,闷哼了一声,头沉沉地压在周睽的腿上。
周睽眼底的情绪也很沉,他贪心,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也什么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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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澹宁整个头都在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在房间里。
周睽的酒里不知道下了什么东西,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效力。
澹宁坐在床边回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最后能记住的事只到周睽端着杯子给他灌酒,他闭着嘴怎么都不肯喝。
说实话,细想起来有点丢脸。
澹宁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么喝醉过,也拿不准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但既然好端端地回来了,那就应该没有耍酒疯,但好像听说有些人喝多了会乱说话……
他有些神色复杂地出门,周睽桌前已经摆了一摞古书,正拿着笔写东西。
“朔日抑制魔族血脉的咒法,昨天晚上我发现还有些不完善的地方,今天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修改。”看到澹宁过来,他主动开口解释。
澹宁对那个咒法其实很满意,但周睽如果想改,他也不会拦着,于是点了点头。
“头疼?”周睽敏锐地注意到他神情有点不对。
“还行,”澹宁说,“有点宿醉……还不是因为你——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睽起身,抛给他一瓶药。
澹宁接过来,药丸有葛花和高良姜的味道,应该是醒脾解酒的:“你倒是备得全。”
“自然,”周睽嘴角抬了抬,没有看他,坐下继续写东西,状似无意道,“你从魔渊来到人间,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澹宁:“什么?”
周睽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哄你开心的东西。”
澹宁:“……?”
他昨天晚上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端正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问周睽:“你这样……我昨天晚上对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