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小将军 严母训子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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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腊月时分，大雪纷纷扬扬地落满了热闹的甫旸国，更将严府裹上一层素裹银装。下人们正忙着清扫庭院里的积雪，扫帚划过雪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严府正厅内，端坐在主位的女人拢了拢身上白绒绒的狐裘。她梳着素净的发髻，仅插了一支翠绿的玉簪，衬得她肤若凝脂。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寒意隔绝在外。
“大夫人，天气寒冷，进些姜汤暖暖身子吧。”婢女小翠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轻步走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严夫人身旁的黄花梨木桌上，“是老爷上朝前特意吩咐的，还强调您可不能再以酒暖身了。知道您不喜姜味，特意备了蜜饯，夫人趁热用些吧，总是好的。”
严夫人闻言微微蹙眉，她素来不喜姜汤的那股辛辣劲，但念及夫君的体贴，还是点头应下。待汤温稍降，她端起青瓷碗，屏息一饮而尽。
小翠本要退下，却听夫人柔声道：“外头天寒地冻的，你且在这里候着吧。”
“是，夫人。”小翠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应道，“奴婢先去小厨房放下碗盏，即刻回来。”
这时，另一名唤作阿英的婢女捧着账本上前：“夫人，老爷约莫快下朝了，可要吩咐小厨房准备？这是方才管家送来的账本，请您过目。”
“让厨房也备碗姜汤给老爷。”严夫人接过账本，纤纤玉指翻动纸页，忽然眉头一皱，“嘶……这臭小子的开支，怎么突然翻了这么多番？阿英，管家可曾和你提起、说明了缘由？”
“回夫人，管家说近日天寒，各屋炭火用量都增加了。许是大公子那边用得格外多些...”
“胡说！”严夫人将账本重重合上，“那小子皮糙肉厚的，哪需这么多炭火？莫不是染上什么恶习了？快去把大公子叫来！”想到儿子可能误入歧途，严夫人急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恰巧小翠回来，阿英福了福身，匆匆往东厢房去寻大公子。屋外飞雪依旧，房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严家大公子严昀正专心致志地蘸墨作画，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大公子，大夫人请您即刻去正厅。”
宣纸上的笔锋微顿，一个“嗯”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纸上晕开的墨迹却泄露了他的心绪：“莫非母亲发现前日我带着二弟逃学的事了？还是...糟了糟了，该不会发现我偷喝她的桃花酿了吧？”
越想越心惊，严昀仿佛已经看见母亲念叨着家法、提着武器追打自己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大公子？”阿英见他迟迟不出，正要上前叩门，房门却突然打开，她的手指不偏不倚敲在了严昀额头上。电光火石间，严昀计上心来。
“啊呀！”他夸张地大叫一声，动作极为缓慢地向侧方倒下去，最后轻飘飘地躺在了地上，还不忘偷偷睁开一只眼，微眯着观察阿英的反应。
“……”
阿英沉默地看着这出蹩脚的戏码。
见阿英无动于衷，严昀正想再装得逼真些，却突然感觉后领一紧——阿英竟单手拖着他往外走！
“等等！阿英姑姑！我的好姑姑！”严昀慌忙讨饶，“我知错了，让我自己走！”
这要是被府中下人看见，他这大公子的颜面何存？若是传到了外头，他之后怕不是得被别人笑掉大牙？
听到了严昀这番求饶的话，阿英才松手，待他站定后，一言不发地在前引路。
“阿英姑姑，母亲唤我究竟为何事？”严昀惴惴不安地问。
“……公子去了便知。”阿英沉默了一会儿，认为这事并不打紧，于是给了这样的回答。
她却不知，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本就心怀鬼胎的严昀更加忐忑，宛如一个即将受刑的囚犯，走在行刑路上。
一进正厅，严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不等母亲发问，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近日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娘亲明鉴！儿子不是故意掐断庭院里新栽的树苗，实在是没瞧见！您的香皂胭脂掉进湖里也是意外！还有...还有那桃花酿...”他咽了口唾沫，“实在太香了，父亲又不让您喝，放着也是浪费，儿子就...就一壶一壶都喝光了！前日二弟困倦，儿子一时心软带他出去玩耍，但二弟年幼贪玩情有可原，都是儿子的错！娘亲要罚就罚我吧！”说完紧紧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一连串的坦白让严夫人愣在当场，随即气得指尖发抖——她精心酿制了那么久的桃花酿！全给他喝了！他居然还敢带着二弟逃学！
待回过神来，严夫人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严昀偷偷睁眼一看，顿觉不妙，正要起身逃跑，却因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膝盖发软，只能一蹦一跳地往外蹿。严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好你个混账东西！不问还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干了这么多好事！”
正当严夫人要发作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咳。只见严老爷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风雪中，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夫君回来了？快进来暖暖。”严夫人暂时放过儿子，转身相迎。
严老爷脱下大氅递给下人，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疑惑道：“夫人与小昀这是...？”
阿英和小翠忍着笑将事情原委道来。严老爷听完，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强自压下。而明白母亲原本意图的严昀此刻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何必不打自招！
“夫人莫急，”严老爷温声劝道，“先问清楚再罚不迟。你身子弱，别气坏了。”
“爹！您看看儿子现在什么处境！”严昀单腿跳着抗议，却被父亲选择性无视，当真是欲哭无泪。
待众人重新落座，严夫人沉着脸质问：“说吧，这些日子银子都花哪儿去了？账上支出怎么突然多了这许多？”
严昀闻言眼神飘忽——他确实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那些银子都用来暗中购置商铺了。只是店铺尚未盈利，这计划还不能让父母知晓。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在严夫人眼中却成了做贼心虚的表现。
“啪！”
严夫人猛地一拍桌案，吓得严老爷手中的茶盏都抖了抖：“夫人息怒...”
严夫人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儿子：“今日你若不说清楚，休想出这个门！”
严昀咬了咬唇，终是低声道：“娘亲，儿子现在实在不能说明用途...但儿子发誓，绝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严老爷闻言暗暗扶额——这孩子，怎么专往刀口上撞！
见儿子如此冥顽不灵，严夫人气得指尖发颤：“好，好得很！严昀，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她忽然话锋一转，“你看看将军府的沈小公子，与你同龄，如今已是统领一方的少年将军。你再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不说，现在还学会藏私了！”
严昀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嘀咕：那沈小将军整日舞刀弄枪的，哪有他这般风雅...
“从今日起，你的月例减半！”严夫人厉声道，“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什么时候恢复！”
严老爷见夫人当真动了怒，连忙打圆场：“夫人消消气，小昀年纪尚轻，慢慢教导便是。”说着给儿子使眼色，“还不快向你母亲认错？”
严昀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向二弟借些银两周转那间铺子。
正厅内，炭火依旧旺盛，能驱散得了严寒，却驱不散此刻凝重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沈小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