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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女孩的脑袋,散着栗青色的长发,裹着白皙的面颊,靠在臂弯,整个人软软的。

      阚冰阳着实怔住了。

      起初,他以为她又是为了拒绝静坐而耍什么高深莫测的小花招。

      但他轻推她,却发觉她眉头紧锁,脸颊红得厉害,呼吸也均匀深沉,真的是困倦得不行。

      “叶萦萦?”

      他略有些不悦,带着隐隐的不耐烦,动了动肘关节,慢慢将胳膊从她的脸颊边缘抽了出来。

      随着胳膊的抽离,叶萦萦失了倚靠、没了重心,整个人歪歪斜斜,脑袋“咚”地就撞在了琴面上。

      浑厚之音戛然而止。

      “嘣——”
      弦断了。

      “……”
      这重重钝击一声,隔着空气都感觉疼。

      然而叶萦萦只疲惫嘤咛,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几圈,又枕着杉木琴面继续沉睡。

      似是因为后怕,她紧紧攥着拳。

      但也能看清楚,她那只涂着粉橘色指甲油的左手手掌,还肿着呢。

      本以为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女,却没想到不过掌心一戒尺,她居然心惧忧思到整宿未眠。

      如果下手再狠些,恐怕她就要成为第一个被戒尺打手心板打出ptsd的人了。

      阚冰阳垂眼,淡淡摇头。

      白衣长衫松松搭在身后石阶,衬着脚下青斑苔藓染上一层淡淡的赭石松绿。

      她一直睡,他也没把她从古琴上推开,任她昏沉。

      像是怕了,
      怕她被自己一戒尺板子打傻了。

      不好交代。

      -

      叶萦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乌云遮了紫灵山,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这一场雨过后,便是紫灵山第一波春笋拔土而出的时候了。

      泥土稀松泥泞。
      这下,缆车又不知道什么能修好了。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晃着脑袋眨了眨眼睛。

      手心里麻麻的。
      好像涂了一层消肿的药。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叶萦萦“嗯”了一声。

      下一秒,晏清送进来一盘扎着小叶的青团,“叶小姐,你们剧组的人怕是今天上不来了。”

      她懵了一瞬,一时间的恍惚让她以为她还躺在家里那张八百平米的粉色公主大床上。

      见她发懵,晏清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叶萦萦回过神来,看着晏清将那盘精美的青团放在桌上,然后问道:“阚冰……呃……我师父呢?”

      晏清不小心将糖粉洒了些许出来。
      他赶紧拿纸擦了干净,尴尬地将手缩在道袍袖子里。

      “哦,阚师兄把你抱回来之后,就走了。”

      青团的清香幽幽逸在满是竹香的房间里,沁得心口都盛满了甜花芬芳和青草气息。

      这么大一盘青团,
      饿了。

      叶萦萦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晏清抿着唇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待他走后,叶萦萦愣坐了两秒,然后抓起两个青团就往嘴里塞。

      填饱了肚子,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雕着花的窗棂上,素而不浊,淋得透彻,交织成一阙欢快的轻曲儿。

      滴滴答答,哗哗啦啦,她突然就回过神来刚才晏清说了什么。

      他说。

      阚冰阳把她抱回来之后……

      嗯?
      他是抱着她回来的?

      抱回来?

      这个冷冰冰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肯抱她?!

      -

      雨水落在廊柱,正殿清冷。

      观主褚施打着伞回来了。
      雨水湿了鞋袜,道袍衣摆洇出了颜色。

      他寻了一圈,也未见阚冰阳的人影。

      按理说,今天那个变形节目的摄制组没开工,他理应会在偏殿。

      可偏偏的,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晏清正从西边的厢房回来。
      手中的盘子空了,刚才那盘青团的糖粉还沾在边沿儿。

      “师父。”晏清颔了颔首。

      褚施问他:“你阚师兄呢?”

      晏清摇了摇头道:“没见到。”

      褚施也没再问,放了伞,就去了后殿。

      阚冰阳正修着琴弦。

      断了一根弦,划伤了手,猛犸象牙做的琴徽染了一丝猩红。

      他已经熟稔地包扎好了指尖的伤口,然后拿着上弦棒仔细将弦上好,铜线缠绕,调了音,润了脂。

      褚施走到他身后,暗蓝色道袍绣着繁复的图腾。

      阚冰阳没有察觉。

      老者闭了闭眼,抬手握拳在鼻尖轻嗤:“心有旁骛,才会断弦。”

      闻声,阚冰阳后背一颤,凛然回身,道了句:“师父。”

      褚施浅笑挥手。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只泛旧的小手镯。
      “过些日子就是清明了。”

      阚冰阳神色淡然,接过那只小手镯。

      足黄金,刻着3个9。
      里面一行小字:爱子冰阳,平安喜乐。

      他握在手心,沉声“嗯”了一声。

      清明节,符箓斋醮,炼度济人,绵绵细雨火光微湿,紫灵山间多的是路上行人欲断魂,不差他一个。

      阚冰阳将小手镯小心包好,收在口袋里。

      褚施转身,倒了一杯水,透过窗户看到西边厢房匆匆跑过一个纤细的身影,抱着臂膀,怀里塞满了零食。

      “叶明诚的女儿,好管教吗?”

      其实追根溯源,叶明诚是托了褚施,想借着这档《百天》节目,好好治治叶萦萦这纨绔乖戾的性格。

      但他不得空闲。

      正巧阚冰阳前些日子也回来了,便把这劳神伤肺的事交予了他。

      阚冰阳愣了愣,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张滥睡于桃花树下的粉面桃颊。

      他眉头微蹙,“还好。”

      一戒尺就打怕了。
      当然还好。

      所以说,熊孩子呢,还是欠打。

      如果叶明诚早知如此,犯不着把她送来,打一顿就好了。

      -

      入了夜,月明星稀。

      薄云笼罩着苍茫,在紫灵山满是雾气的山头,相迎相惜。

      叶萦萦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才两天,累得慌。

      吴炫敲了敲门,满身烟味地靠在门框上。
      “这么大脾气?”

      叶萦萦挑眉:“你来干什么?”

      吴炫轻浮痞气地说道:“我听晏清的小徒弟说了,你那手是被阚冰阳打的。”

      叶萦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晏清的小徒弟?哪一个?”

      吴炫拨弄着镶嵌宝石的打火机,咏绽花的图案在灯光下布灵布灵地闪。

      他止不住地嘿嘿偷笑,“就是厨房帮忙的那个,一个小道姑的弟弟,他们一家都是正一派的,平日里居家修行,难得看见。”

      难得看见?
      结果一来就看到打手心板了?

      要说不是阚冰阳到处嘚瑟着逼逼,那拐了九曲十八弯的小帮厨能知道这大半夜发生的事情?

      见她跟只青蛙似的憋了一肚子气不说话,差不多也算是默认了。

      真没想到,还有人能治她。
      而且一戒尺打下去,就治住了。

      他还以为她多大能耐!

      吴炫嗤地一声,笑得更厉害。

      他撩了撩斜挂着的刘海,一张痞帅痞帅的脸隐约犯着贱,“这么大了还被打手心板,丢不丢人?我上次被打还是小学一年级呢,打完就被叫家长了……”

      叶萦萦黑着脸,“然后呢?”

      “我爹一来,靠?!大名鼎鼎的吴导啊!”吴炫哈哈笑道:“老师哭着跟我道歉……”

      叶萦萦听着,脸色更黑了。

      她冷漠相视,就这么盯着他笑,等他笑够了,才道:“有那么好笑吗?不就是打了一戒尺吗?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呢,享受得很。我巴不得阚冰阳再打我几板子,那我才开心!”

      像是吃了火药,她眼睛气得通红。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着阚冰阳,她就不敢发这通火。

      活该吴炫倒霉了,自己撞枪口上。

      他哑然瞠目,耸了耸肩。

      从没听说过还有人喜欢被打手心板的。
      这怕不是被打傻了吧?

      “行行行,您厉害。”

      吴炫吊儿郎当地摆了摆手,虽说嘴上求饶,眼底却还是带着讥讽和嘲弄。

      他憋笑都快憋脱相了。

      叶萦萦被一把戒尺给治住了。
      这能让他笑一年。

      两个人见面就怼,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话说,没几分钟,吴炫就怏怏离开。

      叶萦萦愤恨地将门“砰”地关上,木头桌子都震得挪移半寸。

      这鬼地方,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前两天还有摄制组的人能陪她消遣打发,也能顺便制衡一下阚冰阳。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老觉得赵丞打心眼里特别迁就那个冷得要死不活的臭道士。

      怕不是总导演也是正一派的居家修行人士?

      摊手。

      叶萦萦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都知道她在紫灵山录节目,也没什么人找她。往下滑,微信里就只有一个对话框亮着红点。

      卫蔓凝。

      叶明诚离婚后再娶的老婆,她的后妈。

      一个选美出身的模特。
      高挑,漂亮,走路大方迷人,一步三回头就勾搭上了叶明诚。

      那时候叶明诚刚离婚,前妻也火速改嫁,转眼之间就被卫蔓凝俘获了。

      于是,一岁不到的叶萦萦,在一个月之内迅速经历了“父母离异”和“换爹换妈”。

      卫蔓凝:【萦萦,还好吗?】

      后妈的关爱,鳄鱼的眼泪。

      她一肚子气,敷衍了事地回复道:【快死了】

      对面一愣,正在输入……

      卫蔓凝:【怎么回事啊?】

      叶萦萦本就不喜欢卫蔓凝,不管对方怎么好言相对她都不肯领情。

      她“噌”地坐起来,盘起腿不耐烦地打着字:【跟我爸说,我快被他安排的好师父整死了】

      发完,她翻着白眼,拇指往上一滑,关了手机屏幕。

      窗外,已经寂静无声。

      树梢只偶尔传来两声咕咕的夜枭鸣啼。

      叶萦萦胆子大得很,她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又拿了个袋子将剩下两个青团装上,换了件套头卫衣,推门而出。

      她朝侧门跑去。

      那里有条直接可以下山的小路,虽然有点绕,但爬下去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

      此时此刻,什么都抵不过她满脑子的“回家”。

      叶萦萦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避开湿滑青苔,像只猫似的,拱着脚尖,侧着身子,一点点往下走。

      可是下了雨,路面极其泥泞。

      纵使她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是敌不过寒气逼人的春雨。

      她没走多远,膝盖以下被雨水浸湿,双腿开始止不住地颤如筛糠。

      最后踩着石阶上的一个坑,脚下一滑,直接跪了下去。

      两只膝盖本就冷得飕飕灌风,这下更是痛得快没知觉了。

      “嘶……”
      这会儿真要死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还没动呢,下一秒,就有一双手从后卡着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叶萦萦,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想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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