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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柔情 真是的，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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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维从他家里出来，看着这高高的山坡，不禁想着要是能一脚跳到底下的城区就好了。他恨不得马上就买了回来，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走到观光巴士停车点，跟这山上的旅人一起慢悠悠地下山。
喻维走后，徐子航从床上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狗窝——嗬，好家伙，名副其实。
他的身体里似乎再次有了力量，这几天头一次想去归置一下环境和自己。于是他从柜子里取了长袖长裤，进了浴室。
温水冲刷，雾气氤氲，他慢慢清醒，情绪一点点归于正常，他甚至觉得洗完澡之后就能直接去学校了。
手腕脚腕沾了水之后很疼，只是这种疼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此时没有快感，只是纯痛，痛得他有点难受。
他将碘伏和纱布拿进浴室，一点点涂擦、包扎。最后套上长袖长裤。还好碘伏的味儿不大，不细闻闻不出来，不然他还得专门喷点香水。
他正在吹头发，头发正吹得半干的时候，喻维就回来了。他提着两口袋菜进门，问了徐子航厨房在哪儿，就径直往那个方向走去。
这是我给喜欢的人做的第一顿饭——正在洗锅的喻维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一想到这儿，他的心突然被丝丝缕缕的酸胀感包裹，四肢一阵软绵，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冷硬，只剩下锅碗瓢盆间低到尘埃的柔情。
徐子航家的锅灶很齐全，只是不知道那些调料有没有过期，所以他只用自己买的食材和佐料。一刀一铲都倾注了满腔的爱意和心血，隐隐希望那个人能从味觉中发现某种缠绵的情谊。
至于喻维的厨艺，那可真是呵呵哒——他从来没做过饭，所有关于做菜的经验仅限于看周玉芬做，是典型的眼睛会了，手不会。
所以当徐子航擦着头发，踢踏着拖鞋走到茶几边，一脸期待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后，他发出了衷心的评价——
“唉，好难吃啊。”徐子航把筷子往碗沿一别，抬头对喻维皱眉。
“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你就别吃了！”喻维对徐子航的挑刺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完全没想起刚才的“低到尘埃的柔情”。
“真是的，难吃还不让说，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徐子航心一横，视死如归一般挑起一块肉，故意当着喻维的面狠狠塞进嘴里，一顿狰狞的乱嚼后，伴随一记心肌梗死般的吞咽，最后张大嘴巴给喻维看渣都不剩的食物。
“无论多难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得下。”徐子航故意把语气造作得恶心又油腻，让人有把鞋底糊在他脸上的冲动。
喻维确定，他真的又活过来了。
突然，筷子掉地上了，喻维低头去捡，余光偶然瞥见拢在他长袖中的一抹白，白得奇怪。
喻维直起身，问道：“你手怎么了？”
徐子航装愣：“手没怎么啊？”
喻维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伸手撸上他左手的袖管，只见白色纱布贴在手腕内侧，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徐子航暗暗发力，想把手抽回来：“真的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喻维瞪着他，手上丝毫没礼让。
“别动。”
他一点点撕开刚贴上不久的胶布，掀开第一层纱布，隐隐有淡黄混着鲜红渗在内侧。喻维心一紧，还是掀开了第二层。他的呼吸猛然滞住了。
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张口横在腕上，无一不是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肌理，暗红血痂分布在伤口表面，妄图止住鲜血，可那血流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渗出。
徐子航连忙解释：“其实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要不是家里的弹力绷带用完了，这血早就止住了，你别······”
“疼吗？”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突然击中了徐子航，他觉得心里某个发霉的角落突然照进阳光，耀眼得让他想躲，可他的手还在对方手里，躲不开。他的面目和一切都在对方眼里，躲不开。
疼啊，每次划的时候他几乎快昏过去了，划过之后，稍不注意牵扯到，又会疼好久好久。洗澡也疼，睡觉也疼，走路也疼，连刷手机的时候都疼。
“不疼，我皮厚。”徐子航笑着回答他。
喻维还攥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半天才蹦出一句：“弹力绷带是什么，我去买。”
“维哥，不用了，我真没事。”他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些伤口看着吓人，但是不致命。
但喻维对这些伤形成的原因根本不了解，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割腕自杀”这个非常通俗的说法。在那一刻，他突然怕了，怕在某个自己看不到的角落，徐子航通过这种方式悄悄结束了生命，而他，全然不知。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徐子航离开自己的视线，他默默地将纱布贴了回去，重新粘上胶带，做完这一切后，他突然郑重地抬头，对徐子航说：“以后别这样了。”
徐子航心想，我倒是想答应你啊，但是，但是，我可能做不到。
于是他眼神漂浮到厨房，敷衍地“嗯”了一声。
喻维心下一片苦涩，他突然开始憎恨，恨自己为什么没个名分在徐子航面前嘶吼，发怒，歇斯底里地喊“徐子航，你个大爷的，你要是敢去死，你信不信我抽你！”
或者凄厉哀怨的“徐子航，我求求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可他是朋友，只能做朋友该做的事情，不能僭越。他只能抓肝挠肺地将激烈的语言先伤害自己一遍，然后才将未能消解的怒气和怨气发泄在对方身上。
“吃饭吧。难吃了点，好歹熟了的。”喻维放开他的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往自己嘴里送，尽管那只筷子刚掉在了地上。
徐子航收回自己的手，低头不语，也没提醒他去换双筷子。好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了一般，知道自己错了可改不了顽劣，看到大人为自己的事伤心时，会萌生愧疚。
他想了想，想缓和现在的氛围，于是他给喻维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碗里：“别光吃菜，也要吃肉，虽然这里面的淀粉没搓开。”
喻维笑了，虽然他的眼角隐有泪光。
徐子航最终被喻维带回了学校。在喻维看来，该什么时间就该干什么事，铃响了就该听课，熄灯了就该睡觉，年纪轻轻的就该学本事，在家里面躺着跟个尸体一样简直不像话。
所以他果断将徐子航扔进了教室，监督他将前一个月没学的知识都补回来，尽管他自己图还没改完，模型还没架起来，可丝毫不影响他一脸严肃地督促对方。
可自从徐子航家回来之后他就有了心结，徐子航不可能一辈子在他身边，他会毕业，会离开渝嘉，会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会遇到一群新朋友，然后开始一段跟自己再无交集的人生。其实这些喻维以前都想过，也都假设过，只是这种分离的愁绪他能忍受，也能消化。
还有一件重要的是，徐子航可能会死，会消失，就像这学期开学那样。他手腕上的道道划痕便是证据，而这种无法预料也没法目睹的情形，他曾经经历过一次，就是向俊奇的死。在那段时间里，他空茫过很长一阵，久久不能走出来，从最先的无措，再到怨恨，然后自责，最后只剩下叹息。
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可如果这个人是徐子航呢？
他不知道，可能会疯吧。
在这种焦虑和极端情况的假设下，他在夹缝中寻求到一个创新的解决方式，创新到刚想到时手足无措，大为开怀！
那就是跟徐子航表白，让他跟自己深度绑定在一起，这样不就能随时随地，而且有立场地对他进行“高标准，严要求”！
真是创新啊，创新得脑子都不要了——这是他的第二想法，对刚才的奇思妙想做了中肯的评价。
然后，他顺着这条线咂摸了一阵，没来由一阵脸红，然后脖子红了，最后眼角发红。
徐子航咬着笔抬头，就看到喻维拿着把锯子，对着一堆耗材傻笑。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会是爱上这堆废料了吧。
后来几天，喻维始终心神不宁的，做模型吧，能把502倒到自己衣服上；打球呢，能把对面的周超气死；去图书馆吧，卡忘了带；说好了帮许涵买针管笔，结果记错了，买成了马克笔。
“喻维，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师傅看看，最近是不是鬼上身了。”许涵拿着马克笔，在喻维桌上的A4纸上狠狠地打了个叉。
“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是听岔了，我买的时候好像也······唉，总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喻维的手指在那把大叉上戳来戳去，戳得十分纠结。
“emmm，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啦，只是发个牢骚，你不要生气啊，反正左右不过一支笔。”许涵坐到喻维身边，声音软糯。
喻维戳纸的动作慢慢停下来，猛然抓住许涵的手，欲言又止又着急忙慌地憋出几个字：“嗯······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你问。”
“你跟人表过白吗？”
“表白啊？没有呢，我都是被别人表白的。”
卧槽！
“谁啊？”喻维的八卦心上来了。
“保密！不过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跟谁表白，我就告诉你！”许涵眉眼弯弯，笑得自信满满。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表白，而不是被人表白！”喻维恼羞成怒。
“如果是被人表白，你问的就不是‘你跟人表过白吗’，而是‘你被人表过白吗’。”
“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那么精明啊！”喻维无奈地说。
许涵立马接话：“一个二个？还有谁？你说说，是不是你要表白的那个人！”
喻维累了，他觉得自己在有的人面前跟个透明人似的，完全没有隐私。
“不逗你了，你说吧，你是已经表过白了，还是准备去？”许涵凑近他，头微微低于他的，声音温软。
“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喻维偏头，一本正经地说。
“嗯！我保证！”许涵直起身来，举手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