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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离婚 只是手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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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喻维起床时发现手机里有一条信息,是白诗琪发来的,请他帮忙评下图。喻维郑重地打字回到:抱歉,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啧”了一声,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昨天办的什么混账事!
他照常起床、上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这段时间,他将精力多倾注在了打球上,他想精进技术,争取这次小组出线。而周超也十分配合,直言哥们只要你说,我肯定顶上,于是两人每天早上晨练,晚上去场上拉练。
若有若无的,他和徐子航渐渐走得远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喻维自己,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徐子航会心生一股子幽怨,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喻维想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能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晃悠,就行了,要是再近点,保不齐他会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
所以,这个寒假,两人很有默契地没问对方假期打算干嘛。喻维早早就买了票,过年是必须回家的。喻维走后,徐子航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琢磨,自己该去哪里,想来想去,只好也买票回家。
徐子航真是对回去没有一点期待,几个月没人的老房子有什么可看的,于是他又在外面鬼混了几天,直到身体遭不住了,才囫囵打电话给保洁阿姨,让她去做清洁。
阿姨回电话说:“徐老板啊,你家里有人,他们直接打发我回去了,我连门都没进。”
徐子航心说,你怕不是见鬼了,说:“谁在里面啊?”
“好像是个男的,40多岁,看着体体面面的。”
徐子航一惊,酒都醒了一半,难道是徐斌回来了?
他立马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德行,于是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了一番,又冲到男装店,迅速换了身行头。
他急急忙忙打车往家里赶。从挂电话到立在家门口,拢共不超过1个小时。此时已是黄昏,城市里华灯初上,普通居民家里开始吃晚饭,一起看新闻联播。
他家住山上,高处不胜寒,可还是有一盏灯亮着。徐子航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从外面看到自己家亮灯是什么时候。他突然很想哭。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他想,家里应该会暖和点吧。于是他输了密码,听得“咔哒”一声,铁门打开,拾级而上。再将指纹贴上去,内门“哗啦”。
里面果然有人,不止徐斌。
“你怎么来了?”秦怀瑛问,她的眼却看向徐斌。
徐斌有点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徐子航会出现在这里。
“小航,先进来坐啊,别站着了。”徐斌把徐子航拉了进来。
徐子航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文件,冷冷地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另外两人都默不作声,过了一会,还是徐斌先开口:“办离婚,这事也是拖了太久了,我们准备了结这件事。我们没想到你······”
“没想到我会来,对吧?”徐子航直直瞪着茶几上的薄薄一沓纸,仿佛要把它瞪出一个窟窿,“还是没想到我还活着。”
“小航,你别这么说······我没想到你妈······”徐斌有些窝心地说。
“徐斌,究竟是谁的错,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秦怀瑛咄咄逼人。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们说好今天只谈这件事。”徐斌泄气地说。
“那就签吧,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这是你说的。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
徐斌低头,拿过桌上的文件,找到签字人那一栏,签了字。
秦怀瑛在他签字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还是那么果断有魄力。
秦怀瑛将笔放在茶几上,拿过自己的包,转身就走。直到听到两次关门的声音,徐子航才想起——她最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呢。
夜一点点加深,客厅这一点灯光似乎都要不够用了。徐斌开口:“小航,你是个大人了,爸爸跟你商量一件事,你愿意跟爸爸一起去英国吗?”
徐子航头垂着,徐斌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我没想到秦怀瑛会这样对你,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就来找你了,只是我前天才联系上她,我才知道她把你······归根结底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抛弃了你们,对不起······”
“没必要了。”徐子航轻声说。
“你说什么?”徐斌没听清。
“我说没必要了。”徐子航抬起头正视着他,“你没必要道歉,因为你只是在追求你的幸福和自由,你有什么错。你不知道我会被我妈抛弃,不知者无罪。”
徐斌愣住了,他不知道他儿子原来这么“心胸宽广”,宽广得他有些心慌。
“去英国也没必要了,我已经打算在这边发展了。你不是说我是大人吗?我能自己做主。所以,你会尊重我对吗?”
“小航,其实你可以跟我一起······”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徐子航淡淡地说,声音低沉得不像话。
徐斌第一次从他儿子身上感受到压迫感,他慢腾腾地拿过自己的西装,叹了口气,走出了门。
徐斌走后,徐子航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去你妈的!
去你妈的“对不起”,你走了7年,一次没回来看过我,你当然不知道我被秦怀瑛抛弃了;上次跟我通过电话之后,再没了音讯;这次也是看到我之后才想起要我跟你一起走吧,场面话罢了。
徐斌,为什么你那么虚伪,怪不得秦怀瑛会喜欢你,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老子对你和你的伴侣,还有“仰望星空”一点兴趣都没有,带着你的“幸福和自由”,给老子有多远爬多远!
他终于承认,得知徐斌回来时候产生的所谓“思念”,不过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祸害还要回来,啊?!你俩是见不得我好吗——徐子航一遍一遍地念叨着这些魔咒,一点点陷入混乱。
熟悉的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胸口,头部,再到四肢。他痛苦地蜷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突然,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他艰难翻身,冲到厕所,吐得人事不知。
药,药,药······
刻刀,刻刀,刻刀······
他踉跄进了卧室,颤抖着打开抽屉,只见里面有他所需要的所有东西。他先给自己剌了一刀,熟悉的刀割感从皮肤升腾到脑髓,同时,快感迸发,抵消掉绝望感,让主人获得了迅速而暂时的安宁。
只是这次,一刀好像不够。于是在伤口内,再深入地划了进去······
他痛得冷汗直冒,身体瘫倒在床上,可欢愉迅速爬满全身。汩汩鲜血淌在床上,被发霉的床单悄无声息地吸收。
眩晕之后,他将抽屉里的药全倒在床上,开始凭着感觉自己配药。奥氮平,来一点吧;□□,这个肯定要有;舍曲林呢?不行,这个太弱了,换成西酞普兰会好一点······
吃完一把药后,他又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开始听天由命,睡得着睡不着全看老天爷心情了。
他的脑海里第一次浮现出他爸妈以外的名字,轻声喊着,喻维,喻维,喻维······
我好难受,你在哪儿啊?
我难受······
我想喝水,我口渴。
喻维,喻维,喻维······
他想起他留在喻维手腕上的牙印,那个印子两个月后才完全消退,虽然没留疤。可喻维说自己在电脑面前作图超过三四个小时的话,手指会麻。他当时怎么做的?
哦,认真询问了病史,说这个可能是正中神经损伤的后果。他去学针灸,学了给喻维扎。喻维连忙摆手说不要了,怕没扎之前是三个小时才会麻,要是扎了的话,当场就麻了。
他又想起喻维手背上的鲜亮口红印,太扎眼了,看着就心烦。自那以后,喻维好像跟自己疏远了不少,为什么呢?
他怀着促狭心思揣度着,你是不喜欢我了吗?你的喜欢只能持续这么一点时间吗?我算算,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算着算着就睡着了,直到入了梦都没算清。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缓缓醒过来,起先还以为自己在酒吧,转头扫了一眼才知道自己在家,然后昨天发生的一切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懒得起来,于是又喂了自己两片安眠药······
这个寒假过得乏善可陈,喻维想早点开学,他觉得做项目比在家里呆着有意义。至于过年那几天,他像走流程一样给所有熟人都发了祝福,包括徐子航,本来给他的那条短信是自己亲手编辑的,可想了想,还是换成了“群发模板”。
其实显得生疏一点,不上心一点,也挺好的。
至少给自己暗示过不要期待,心就好像真的关上了似的,钝痛钝痛的,熬到后面,连钝痛都没了,只剩下空落落。
在以后是不是还能遇上这么个人,喻维不知道;还能不能像喜欢徐子航一样喜欢一个人,喻维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跟徐子航相处?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样呢?不好也不坏,幸好还能过得下去。
只是手指上的麻木,可能一辈子都消不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