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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拒绝 秋风卷起昨 ...

  •   第二天一醒来,喻维的脚基本消肿,甚至能够穿进普通的运动鞋,而且完全不痛!
      这哪是跌打药酒,这分明就是神仙水啊!
      甭管昨夜经历了多么波澜壮阔的奇闻异事,第二天的军训涛声依旧。

      徐子航照例在飞虎队划水,经常是划着划着人就划没了;许涵认识了好多其他专业的奇人,并约定周末一起秋游;向俊奇在休息间歇也不怎么和人说话,只默默望着正在训练的方阵队;郑宏宇和曾一钤在方阵队里累成狗,正步踢完站军姿,军姿搞完俯卧撑,领略了什么叫真正的“军训”。
      喻维借了一本绘画基础书,在硬本子上临摹。几天下来,他从画直线手抖进阶到能画一些基本的图形。

      今天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可对于天天在太阳底下求雨的小绿人来说,无异于一个大喜日子。
      下午,小绿人接受着太阳公公无死角炙烤,连面儿都不用翻,就能全方位360°无死角烤熟。正是百无聊赖,连脑子都懒得转的时候,一个翩然的身影提着一个巨大塑料袋飘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涵哥!

      涵哥先飘到喻维身边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冰手的“棍儿”递给他。
      碎碎冰!
      喻维一笑,脆生生开口:“谢谢涵哥。”
      “乖!”
      张启涵摸了摸他的头。

      众人的目光一路随着亲爱的阿涵,看到碎碎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张启涵看着韭菜一般的新生们,开心地撕开冰棍,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吸吮,十分不客气。他还转头对喻维说:
      “你吃啊,还拘礼呢?”张启涵笑得贱模贱样的,继续说,“他们就快向后转了,看不到你的。听哥的,别害羞嘛。”
      喻维听完脸一红,当着这么多人吃东西本来就是件难为情的事,而且张启涵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困窘,他更不好意思了。

      “你这脸皮还得再练练啊,以后评图的时候,得当着几十个人解说自己的作品。而且下面坐着的不光是眼睛,还有嘴巴。有的老师一见你做得不好,立马打断,直接开骂。”
      喻维听完点点头,他倒是不怕人骂,这一点要感谢周玉芬的教育方式。不过一想到以后会当着那么多人说话,他的手心就开始冒汗,连心跳都无端加速了。他不擅长公众表达,说的内容倒是其次,主要是敢不敢的问题。他害怕别人眼中异样的目光,这种异样包括怀疑、否定、不耐烦、嘲讽······

      终于等到他们中场休息,张启涵顶着教官剜刀子一般的眼神将冰棍分发给建一班的同学,于是他的形象猛然高大了起来,被他班上的学生列为了“大写的人”。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张启涵站在二级台阶上,向一群栽得东倒西歪的小秧苗们高声喊到,配合招手的姿态,宛若老农民在检阅自己的庄稼。
      含着碎碎冰的小秧苗们觉得“大写的人”瞬间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割韭菜的老农民”。

      “涵哥,你来干嘛?图画完了吗?”郑宏宇响亮的声音直冲张启涵耳膜,把他挥舞的手钉在原地。
      “我当然是来给你们送温暖的,”他低头看看装过冰棒的空袋子,又说,“哦,不,我是来送寒冷的。至于图嘛,这个不急不急,我还有大把时光。”
      张启涵明显心虚,可说话仍旧十分有底气。

      “所以,你是来造作的?”郑宏宇笑着问他。
      “不不不,我是来带你们一起造作的。”张启涵也笑了,“这周六是个大晴天,我们一小班出去骑行啊,有不会骑车的吗?”
      雀跃声四起,整个军训方阵都被他的话搞沸腾了——出去耍啊,约约约!
      有两个人还是弱弱地举起了手。

      “涵哥,我不会骑车!”
      “你俩好意思啊?回去反省一下,这些年都干嘛去了?连个车都不会骑?”
      他们原以为张启涵会怜惜“老弱病残”,让他俩搭别的车。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威严高耸的班主任竟会打击嘲讽小萌新,真是失算了!可张启涵嬉笑怒骂的表情却没让他俩觉得一丁点不适,反而有种被调侃的俏皮和亲切感。

      “快,我们班有壮汉没有,一辆车可以载两三个的那种!”
      张启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个憨批在自行车上搭两三个人?
      “涵哥,你吃药了没,没有的话我这儿还有点。”郑宏宇十分不客气地怼他。

      张启涵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儿子啊,你还年轻了点。我们明天的目的地是‘山水间’,去那儿得爬坡上坎,没有载两个人的体力,载一个人爬坡就十分恼火啊。”
      郑宏宇又跟他贫了几句。两三句话之间,那两个不会骑车的人也有了着落——室友轮流搭着他们跑,遇到坡坎就下来自己跑。

      “喻维,我们几个轮流载你吧!”郑宏宇对挪过来跟他们一起“开小班会”的喻维说。
      “好啊,谢谢!”
      这一天的军训刚一结束,曾一钤立马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就是一顿狠敲:
      ——航儿航儿,还活着吗?
      ——江湖救急啊!!!!!
      ——急急急!
      ——曾一钤戳了戳徐子航。
      ——曾一钤戳了戳徐子航。
      ——曾一钤戳了戳徐子航。
      ······
      被期待回复的人直到晚上才看到这一堆轰炸,他懒懒地点开屏幕,发了一个字:
      说
      曾一钤几乎喜极而泣,手机都差点拿不稳,立马给他回复:
      明儿骑行,去吗?
      徐子航:不去。
      曾一钤如遭雷劈,又开始一顿轰炸:
      航子,你听我说,明天你一定得去。喻维不是脚伤了吗,他跟别人又不熟,所以全程由我们寝室载。许涵和向俊奇不去,郑宏宇那厮不提也罢,所以载他的重担就落到我俩身上了啊。你要是不来,我肯定卒在半路啊!

      徐子航白眼一翻,手指迅速敲击:
      你让他也别去不就行了?
      曾一钤真想把徐子航从屏幕里拖出来打一顿。喻维想去,他怎么可能阻止?曾少爷脾气也不小,他索性甩出一句:
      我就问你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徐子航一看到这句就把屏熄了,一把将手机甩到床上,连回都懒得回。
      傻逼。

      一个身姿窈窕的男人顺势缠了上来,轻轻贴在他耳边说:“今晚的夜场,去吗?”
      徐子航一偏头咬上他的唇,在他唇上呢喃:“去啊——”
      周六,六点。318寝室就醒了。
      郑宏宇率先收拾好出门,他要提前和张启涵会合,为大家统一准备早饭,而且互相清点所带的东西,并到达租车点等大家。

      许涵“背叛”了建一班,他要和其他阵营的人去秋游,跟郑宏宇前后脚出门。
      喻维提前十分钟叫曾一钤起床,并跟他一起收拾结束。他们刻意压低了收拾的动静,因为还有一个人没起床。
      向俊奇其实早就醒了,他睁着眼面向墙壁,听出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却不想跟他们说“你们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轻的”。他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起床,因为他们要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他不是不想去骑行,可是参与骑行的人每人得交50元班费,他没钱。他想今天去图书馆上自习,别人在松懈,自己在学习,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曾一钤扶着喻维一瘸一拐地走向集合点。他已经想好了,骑不上去俩人就下来走路,把车推上去呗。麻烦是麻烦了点,可总能走到的呗。

      徐子航一直保持着一个怪癖——比枕边人早醒。每天的清晨是他脾气最差,情绪最失控的时候,而会眨眼说话的人会提醒他昨夜的荒唐,诱发他最深的厌恶。他怕自己会失手杀了对方。
      天还没亮,大街小巷还未苏醒,只见他穿着黑色兜头卫衣,手抄在嘻哈裤的口袋里,低头驼背,目不斜视,在街上疾步行走,鼻子时不时一抽一抽的,像从某个天桥下走出来找药的瘾君子。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顿住了——前面有人,一大群人。
      他立马闪身一躲,藏到街角背后,如兽类一样窥伺着那群人的动向。他们有说有笑,统一戴着样式一致的渔夫帽。有的人正在扫码解小黄车的车锁;有的大嚼手里的包子,包子冒着热气,看起来很香;有的人在和同伴比谁的腿长,谁的腿毛多,一个傻逼不要脸地把裤子往上提,另一个傻逼拼命抻腿,然后两个人类撩起自己的裤腿······
      等他们走了再回去吧,他不想和这群人打照面。

      “徐子航!”
      哪个傻逼在嚷嚷?
      徐子航全身肌肉突然瑟缩。他缓缓转身,眼见两个头戴渔夫帽的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寒冷,仿佛被狮群撞见的孤狼,全身都是对不速之客的抗拒。

      是喻维和曾一钤。

      喻维看到徐子航的背影时,心里还惊喜了一下。他昨晚给徐子航发消息,徐子航没回,他还以为对方不来了,没想到他却来了。可当他慢慢转身过来注视自己时,喻维差点被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杀”死。他滚热的心都跟着打了个寒噤——这是徐子航吗?是那晚给他擦过药的徐子航吗?

      可他的潜意识迅速做出回应——这才是徐子航——那个半夜不知去哪里鬼混的徐子航,在厕所里吐得不省人事的徐子航,吃了奇奇怪怪的药才会好转的徐子航。
      他的步子一顿,脸上的惊喜一垮,眼里流出一点不知所措。

      这一停顿精准地被徐子航捕捉到,他早习惯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不动声色的拒绝。其实根本没有不动声色的拒绝,游移的眼神,未预料的沉默,默默的转身……
      这些最细微的信号,足以代表对方的否定。

      而此刻喻维的眼神不过其中之一,他是知道的。

      秋风卷起昨夜刚落的宽叶,无主的鞋一般在空中飞腾,仿佛被赋予最后一丝生机,在死寂的街面舞出一点灵动。

      喻维不确定是不是在他的眼神里看到落寞和嘲讽。他心口一紧,几乎生出一点酸楚。他莫名预料徐子航灿烂的笑容,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绽放。就像那天在食堂,徐子航笑着说“我才多大啊,有什么坎过不去”。

      徐子航“非主流”的颓圮让他的心感到恐慌,本能地想逃。可他的足尖却不受控制地朝着落叶的方向,一步步走往腐朽。而他的嘴角重新扯出笑容,喉头却发紧。

      喻维走到徐子航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坨东西,说:
      “吃吧。”
      那坨东西有点烫手,立马吸引了徐子航的注意力,他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色塑料袋装的包子。

      喻维看他低下头,黑色的帽子将酒红色的头发包裹得严实。他心念一动,将他卫衣自带的帽子往后一撸,利索地给他扣上一顶黑色渔夫帽,趁他没抬头的空当,迅速把帽檐调整了一下,让帽子上的一行小字朝前。
      “这是涵哥统一给我们买的,说山上阳光大,得做好防晒。”

      徐子航抬头,眼里全是迷茫无措,仿佛远古人猿看着面前的高级人类。
      “你······”
      他喃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上的包子正发烫,他正考虑要不要换一只手拿着。

      “走吧,涵哥在等我们呢!”喻维硬着头皮去拉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发冷,腕骨突出明显,钢铁般的手臂百折不屈——他在抵抗。
      喻维暗暗发力,试图拉动这根强硬的手臂。可是没用,徐子航的肩背也跟着抵抗。

      喻维的手心几乎被突出的腕骨硌痛。

      僵持不过几秒,喻维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有坚持的必要吗?

      于是他的手突然一松,任徐子航的手腕抽走,然后背过身,以后脑勺示人——徐子航在拒绝。

      喻维的目光不自主下垂——既然对方拒绝,他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也转过身,没再看徐子航一眼。他从不强求任何人,向来尊重其他人的任何选择,即使这种选择在他看来愚蠢至极。

      曾一钤上前一步扶过喻维。他觉得徐子航昨晚应该是喝了假酒,不然也不会跟有毛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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