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贰久

11、第 11 章

　　“我靠靠靠靠靠！唐三唐三唐三！！！”

　　“史莱克！史莱克！史莱克！”

　　“幽冥白虎！”

　　“必胜！史莱克必胜！”

　　萧挽清木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好像坐进了什么狂热激情的邪·教粉丝团中，耳边充斥着各种撕扯到极致的呐喊声，时不时还有几个破裂的嗓音回荡在四周。

　　他的位置已经算是比较偏的了，在第一排的最边缘，本来打算凑个热闹、跟着宁风致，但万万没想到现场竟然会这么得……吵。

　　简直身心疲惫、不堪其扰。

　　贵宾席的第一排只有三个人，宁风致坐在右边，中间穿着金红色长袍的是天斗帝国的雪夜大帝，左边头戴五角白金冠的则是武魂殿的白金主教、天斗武魂圣殿的殿主萨拉斯。

　　比赛从巳时已经进行到申时了，萧挽清精准地计算过，还有二十分钟，比赛就结束了。
　　今天一天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一边掰着手指算着时间，一边感慨着时间流逝速度之缓慢。

　　……

　　终于！！！

　　观众席逐渐变空，热闹一天的场地慢慢安静下来，萧挽清沮丧地叹了口气，走向了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除了宁风致和古榕，还有唐三和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呵，有点意思。

　　“老师，这是？”坐在宁风致右手边、身穿白红色长袍的陌生青年探究地盯着萧挽清打量了好一会儿。

　　那人五官端正，相貌算不上多出挑，但气质却十分突出。眼神看似慈悲宽容，但内里无端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礼貌却不亲近、高贵却不傲慢，正是那天斗帝国皇太子雪清河。

　　宁风致左手边坐着古榕，右手边坐着雪清河，萧挽清看看他左边，又看看他右边，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唐三身边、也就是宁风致的对面坐下。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萧挽清的表情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但宁风致就是隐隐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开心。在听到雪清河发问后，他正了正恍惚的思绪，开口道：“清河，他是七宝琉璃宗的客人，萧挽清，你直接唤他名字便可。”

　　“萧挽清？”雪清河低哑的嗓音响起，晦暗不明的眼神从萧挽清身上一扫而过。

　　他竟不清楚七宝琉璃宗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模样俊俏不说，年纪看着也不大，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宁风致说他是宗门的客人呢？？？

　　看来这段时间他要多去七宝琉璃宗走动走动，好好看望一下自己这位老师了。

　　宁风致给雪清河介绍完萧挽清后，又看向萧挽清，言简意赅道：“阿挽，这是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同时也是我的弟子。”

　　弟子？似乎人类好像很注重师徒关系……

　　萧挽清想了想，很是认真地看了一会雪清河，遂开口：“你好，太子殿下，我是萧挽清。”

　　“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别说这种话。”雪清河一挥手，脸上多了丝无奈又亲昵的笑容，瞬间就让人觉得和他距离近了许多。只听他风轻云淡地说着：“萧兄弟看着年岁不大，既是老师的客人，如果不嫌弃的话，那便和唐兄弟一起，喊我雪大哥就好。”说话间，他还微笑着看了眼唐三。

　　大哥？呵……

　　萧挽清淡淡一笑，礼貌而疏离地回了一句：“太子殿下客气了。”

　　雪清河也没勉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和宁风致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退了。

　　他走后没一会儿，唐三也离开了。萧挽清依然低头盯着白瓷杯里的茶水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沉默到隐约有了种压抑的感觉，宁风致等了一会，看萧挽清还没反应后忍不住轻咳一声，说：“阿挽？走了，回去了。”

　　“你……”萧挽清抬头，与宁风致对视半响，最后移开目光，情绪颇有些低落，逃避似的转过头，道：“算了，走吧。”

　　他要好好想想，等组织好语言后再旁敲侧击、掩耳盗铃地问一问。

　　对了，掩耳盗铃……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吧？是吧！

　　一路无话。

　　眼看七宝琉璃宗大门近在咫尺，萧挽清忽地一顿，绞尽脑汁地变着法地拐弯抹角：“宁宗主，你——”

　　“怎么了？吞吞吐吐可不像你。”宁风致觉得他今天十分反常。

　　萧挽清内心很不爽：好气！要不是看你和他关系近，我也不会吞吞吐吐啊！说白了，我现在还只是个外人。

　　萧挽清低着脑袋闷闷不乐，忍不住撇了宁风致一眼，怨气十足。

　　宁风致觉得萧挽清这人，好懂也不懂。他话不多，平日里也不像同龄人那般有活力，做什么都慢吞吞、懒洋洋的。虽说是个魂王吧，但又好像没看他修炼过，着实不像个魂师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有时候宁风致真的不明白萧挽清的情绪究竟是因什么而变化的，又是因为哪一点起伏不定、时起时落。

　　就好比现在，宁风致虽然能猜到他大抵是觉得坐了一天无聊，但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萧挽清这种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太累了？还是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没注意到的？

　　萧挽清缓缓伸手，隔着衣袖握住了宁风致的手腕，“你，你和雪清河，关系怎么样？”

　　关系？宁风致微微抬眼，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挣脱了一下，但没被萧挽清松开，他也没再有其他动作，只停下来望着对方，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师徒关系。”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从他出生。”

　　萧挽清不发一言地松了手，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古榕虽然奇怪不已，但还是跟着宁风致在路边静静地等待着他。

　　好半天，萧挽清才重新开口：“那你和他亲近吗？有没有什么……一起挑灯夜读、举案齐眉的情况？”

　　“……”

　　宁风致默默看了他一眼，扭头就准备走。

　　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比不会用词更糟糕的是——乱用词。

　　“唉，别。”看宁风致想走，萧挽清赶忙绕到他身前，“再比如说，你们有没有，这样？！”他陡然抓住了宁风致的手，五指自发性地自下而上穿过，与宁风致十指相扣。

　　“？？？”什么鬼？

　　古榕茫然又无语地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眉头在不知不觉间皱起。

　　宁风致低头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微微有些紊乱。他手指动了动，示意萧挽清放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萧挽清不仅没松手，反而手指用力，攥紧了他的五指，一贯懒散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就认真了起来，“宁宗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雪清河的第一眼，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琉殷假借师徒之名做的那些荒唐事。

　　反正‘关系’二字说白了就是个幌子，孤男寡女在一起时间长了，只要长得好看，难保不会有人惦记。

　　宁风致抬眼与他对视片刻，目光清冷，神色较之以往稍稍有些愠怒：“你就是这样问人问题的？”

　　“额，就，打个比方吗……”萧挽清越说声音越小，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宁风致的手。

　　宁风致没回答他，也没再问他什么，唤了古榕后径直往前走了。

　　萧挽清也没追过去，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回到七宝琉璃宗天都已经黑了。

　　萧挽清跟着宁风致走到了书房，他没进去，只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宁风致，活像是个受了气又不敢说的委屈包。

　　尘心暗地里扫了萧挽清好几眼，最后看向古榕，眼神示意：他这是什么情况？

　　古榕耸耸肩，又看了下宁风致：问他。

　　“夜晚风大，关门吧，剑叔。”宁风致没抬头，垂眸看着桌上平铺的宣纸。

　　萧挽清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在尘心没伸手前主动关上了门，“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宁风致微蹙眉心，内心更加窝火：“我没生气。”

　　萧挽清尽可能小声地从旁边搬了张椅子放在书桌旁，试探性地坐下，看宁风致没有出声，他胳膊一伸，把脑袋往上面一放，歪着头看着宁风致：“我错了，我今天太失礼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下次一定改。”

　　改？改是不可能的，我得一尺还能进一丈呢，有了个开头我就能创造无限未来。

　　看宁风致没搭理他，他又伸出手轻轻摁住了宁风致的衣袖，“我长得这么好看，你看我一下又不吃亏。”

　　尘心、古榕： “……”活久见，第一次看一个男人这么说自己。

　　宁风致也绷不住了，他不禁莞尔：“看一下自然不会吃亏，但多看几下说不定会迈不开脚。”言下之意就是刚才被萧挽清莫名其妙握住手不松，导致他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

　　萧挽清讪讪地笑了笑，看宁风致态度好转，他坐起身子凑近了宁风致：“那这事算不算翻篇了？”

　　宁风致有心逗他：“为什么就算是翻篇了呢？”说话间，他还用指尖点了点宣纸：“你说宣纸沾了墨，能轻而易举地让它恢复成原样吗？”

　　萧挽清眼珠一转，立马给出了答案：“为什么要恢复成原样呢？就像之前我不小心洒了墨在白纸上，宗主不是用毛笔将墨晕染开，草草勾勒几笔让它成形吗？”

　　“啧，真是油嘴滑舌。”宁风致轻挑了下眉，眉眼笑意盈盈，恰似骄阳暖湖面、入目皆是粼粼金光，美好得让人心动。

　　古榕看两人关系回温，靠着椅背看向萧挽清，打趣道：“我说萧小子，今天你看了那么多场比赛，内心就没有一丝触动吗？”就不会为你自己的懒惰感到羞愧吗？！

　　萧挽清想了想今天一天在赛场的感受，满脑子嗡嗡作响，最后只能想到唐三：“唐三不错。”身形轻巧灵敏，脑子聪明活络，把‘控制’的本谛发挥到了极致，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家伙。

　　“好小子，你还真抓住重点了呢。”古榕继续问到：“那其他人呢？”

　　“嗯……”萧挽清想了想，“荣荣呢？”

　　“大师没准备让她在初选赛上场。”宁风致解释道：“初选赛并不难过，有唐三在，史莱克失败的几率很小。”

　　也是，七宝琉璃塔的确有些扎眼，萧挽清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就史莱克学院最为出彩，这初选赛基本没什么看头。

　　“其实说来也奇怪。”古榕满腹狐疑地看着萧挽清，“你才十六岁就已经是个魂王了，这天赋比之史莱克学院的那几个孩子也是不遑多让的，但为什么我就没看过你潜心修炼呢？”

　　“那是你没看到，又不是我没有。”萧挽清心想，我忙着修炼那会，你祖宗说不定都还在玩泥巴呢。

　　古榕诡异地笑了笑，“要不我陪你练练手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我觉得，不行。”萧挽清嗤笑了一声，看也没看古榕，依然歪着脑袋瞧着宁风致，显然没把刚才练手的话放心上。

　　古榕不意外，但也不死心：“我只会用三层魂力，而且只出三招，若你能扛下，就算你赢。”

　　我才懒得和你玩呢，老狐狸。

　　萧挽清依然无动于衷地坐在那，但宁风致却十分感兴趣地看向了他。

　　说实话，有点好奇。

　　虽然没明说，但宁风致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萧挽清答案。

　　那还能怎么办呢，打呗，反正就三招，不是什么大问题。

　　“走吧。”萧挽清说完后已经站了起来。

　　四个人最后来到了书房外面的庭院，宁风致和尘心就站在庭院左边的凉亭里，而古榕和萧挽清则面对面站在庭院中间。

　　即便是和古榕这样的封号斗罗切磋，萧挽清脸上也没有一丝凝重与紧张的表现。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身体四周浮动着两黄两紫一黑五个魂环，没什么少年人该有的精气神，隐约还带着那种素日里没睡醒的颓靡与懒散劲儿。

　　古榕最初想等萧挽清出手，但等了会儿看这人没有一丝反应，他只能摇摇头，大手一挥，直接亮起了第六魂环。

　　呼啸狂风怒号，空气中充满了灰黑色的雾气，一道尖刺突然从地底钻出，萧挽清第四魂环亮起，紫光一闪，青衣衣摆在雾气中划过一道半圆形的弧度，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竟是连连躲过数百道尖刺，安然无恙地站在了雾气笼罩范围外。

　　“竟对他造成不了伤害。”尘心嘴里念念有词，“风致，你怎么看？”

　　“他的第四魂技……已经不仅仅是速度快了。”黑雾下的数百道骨龙尖刺不仅速度奇快、攻击力高，最为重要的是它能够起到范围内的减速效果，是专门针对敏攻系魂师的魂技。但刚才萧挽清似乎没受到丝毫影响，起落间都是最合适的落脚点，对时机的把握可以说是惊艳而完美，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他使用魂技老辣熟练，与他平日里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截然不同。

　　古榕难得正色，感受最直面的他很清楚，萧挽清在黑雾中的动作已经不只是快了，而是完完全全的……

　　瞬移。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没有再继续思考，古榕直接出现在萧挽清面前，右手手腕一转，在拍向萧挽清胸口的一瞬间直击向他脖颈而去。

　　“这就算第二招了哦。”萧挽清依然亮起了第四魂环，直接绕到了古榕身后。“你还有最后一招。”

　　？？？

　　“这不是魂师间的正常切磋吗？怎么就算第二招了？我就手动了一下！”古榕不满地嚷嚷着：“你不说自己是强攻系魂师吗？怎么就只知道躲，就不能正面迎击吗？”

　　“我是强攻系魂师吗？”萧挽清十分不要脸地否认：“算了，你现在还是把我当敏攻系魂师看吧。”

　　“敏攻系魂师也没你能躲。”古榕说话间，骤然亮起了第八魂环，虽说只用三分魂力，但封号斗罗的魂技威力可不仅仅是魂斗罗能够相比的。

　　久违的强大力量所造成的冲击感扑面而来，萧挽清眼底金光一闪而过，第五魂环亮起，突如其来的青光自下而上‘嗖’地一下形成一道光柱，将萧挽清护了个严严实实。

　　“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接连响起，这种层次的切磋已经超出了古榕所说的三层魂力。这萧挽清……

　　飞扬的尘土逐渐清晰，青光褪去，萧挽清面色不改地缓缓说了两个字，“承让。”

　　“你——”古榕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你属泥鳅的吧？”古榕不可置信地问着，觉得萧挽清满嘴谎话，“你不会是个防御系魂师吧？能跑还能躲。”

　　“错了，是强攻系魂师。”萧挽清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宁风致身边，摊开手笑着问：“宁宗主，我赢了，请问有什么奖励吗？”

　　宁风致先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敛了神色，说了两个字，“尚无。”

　　萧挽清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看来为宗主效命，是阿挽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我又没让你去打。”宁风致转身，径直朝着云栖小院去了。

　　“也是。”萧挽清稍稍落后半步，像来时那样紧紧跟在他身后，头也不抬地踩着影子道：“是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