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81、第七十七章 花开相思忆

　　一大盆冰冷浸骨的寒水，从我身上浇灌而下，激的我浑身一颤，恹恹的睁开了双目，便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贱女人，你敢伤我的眼？”尤里的半边脸被雪白的绷带裹了好几圈，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他睁着剩下的一只眼，在我头顶龇牙咧嘴的咆哮。

　　见是他，我不屑一笑，只手撑地，半倚着墙角斜视他，“你敢做的，我同样可以！”

　　他一愣，遂猛揪紧我的发，迫我仰脸看他，咬牙道，“你不想活了吗？”

　　“不，我当然想活！”我冷笑，“但是，你也不会让我死！”

　　“我可以让你很痛苦！”他一字一句道。

　　“我同样也可以，”我定定看他，从容不迫，“让你很痛苦！”

　　他怔住，眯着眼，若有所思看我，那眼光从我冷笑的脸上慢慢游移至我的颈项，他骤然顿住，复一个大力，狠狠撕裂我身前的衣衫，那雪白的肌肤袒露在他眼中，散发出异样的神采。

　　我静静看他，不动声色，他皱起了眉，“你为何不害怕？”

　　“你不值得我去害怕！”

　　被我再三挑衅，他眼中有了怒气，霍然立起，对身后人道，“给我把她吊起来，狠狠打！打到她喊求饶为止！”

　　“是！”那两名弩军将我绑在一个木架之上，死死捆住我的双手和双脚。

　　尤里微笑着走近，伸手抬起我的下额，“其实你只要向我求饶，我就可以放过你！”

　　“呸！”我狠狠唾他一口，“士可杀，不可辱，我决不会替我哥哥蒙羞，屈服于你这种小人！”

　　“贱人！”他怒极，猛甩我一掌，打的我脸颊酸疼至极。

　　我冷笑看他，他眼中怒火万仗，忙抽起一旁的长鞭，朝我雪白的身体上狠狠打来，那瞬间擦起的火燎之感，席卷全身，顿时在那毫无瑕疵的肌肤上添染了一道艳丽的红，我死死咬唇，不吭一声。

　　他脸色苍白难看，猛又甩来几鞭，“贱人，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我哈哈大笑，斜睨他，“堂堂弩军大将，也不过如此，夺不到天下，成不了大业，也只能抓个女俘回来，躲在屋里，对着女人发脾气，真是可笑，真是可笑，我真是替我哥哥感到不值，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对手？真是他的耻辱！”

　　“你……！”他咬牙瞪我，“我要杀了你！”

　　言罢，那一鞭又一鞭毫不犹豫的朝我身体上挥来，顿时身前肌肤血痕交错，刺目骇人，我的额头满是冷汗，浑身疼痛已无了知觉，那鲜血顺着我的腿流在地面上，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河，这一幕是多么熟悉，让我想起了蓝炎吉被冷月冰锁在地牢时的情景，那一鞭鞭甩在身上，原来是这样的疼，这样的锥心，他，他当时可是如我一般的感受？一般的想法？不屈服，死也不屈服？

　　这时，那黑暗的房门被霍然打开，匆匆走进一人来，我睁着虚弱的眼望去，竟是吴良刑。

　　他上前一步对尤里道，“将军切不可因一时之气，而将我们最后的赌注给毁了，”说着睨我一眼，“别望了，她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尤里听他这一说，顿时停住了手，遂朝我狠狠剜一眼，冷哼一声，将那鞭子摔在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左相大人，别来无恙啊！”我嗤笑道。

　　他亦微笑走至我面前，忽然褪去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女人光着身子始终是不好的。我虽然恨你，但是我从不欺负女人！”

　　我一怔，他笑道，“你果然是冷氏后族，你没有让你哥哥丢脸。”

　　“是吗？”我道。

　　“但是你也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杀父仇人，你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说着已朝门外走去，那刺眼的白光照的我眼中骤然一疼，我忙撇过脸闭上双目，他的话便又传了过来，“你好自为之！”

　　黑暗又重新吞噬了我，我深吸气，不让自己昏睡过去，不断告戒自己，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哥哥的仇没有报，我不能就这么死去。

　　可是我真的好累，好冷，好想就这样睡去，迷迷糊糊之中，那黑暗的空间里，竟然冒出一点白光，那白光越来越大，瞬间映亮了整个屋子，遂慢慢幻化出一个朦胧的人影出来，我不由瞪大双目，吃惊看他，骇道，“你……你是谁？”

　　那白影不动，须臾，对我道，“你且随我来！”

　　他说着已朝外走去，我竟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良久，他带我走进一处古怪的石洞内停了下来，那石洞内宽敞明亮，中间置有一块宽大的湖面，湖水呈七彩色，湖面氤氲着浓浓的白雾，倒似一处仙界温泉，那白影立在湖边方停了下来，慢慢的变成一个紫衣紫发的男人出来，他金冠束发，目如朗星，炯炯望我，“还记得我吗？”

　　我紧皱眉头，他轻抬右掌，从我额前抚下，便有细碎的画面冲进我的脑袋。

　　黑暗之中，一个黑袍金冠的男人指着满地红花朝我叹息，“此花，乃是你前世之身。名唤曼珠！”

　　蓦地他身后又旋来一个紫衣紫发之人，对黑袍之人道：“哥，你怎这般糊涂，为了这个女人，你便要去犯那触碰天条之罪？幸好我发现的早，否则不知你又要犯下何等大错！”

　　我悚然一惊，指着他道，“你……你就是，就是……！”

　　“没错，你当日见到的便是我！”他道，“我便是玄傲的弟弟，玄熠。”

　　我的记忆随之涌来，与蓝炎吉在崖边时，被一个自称是玄傲的男人救了下来，那男人最后救了我与蓝炎吉，原来，原来我们之前见过面，可为何之前，我没有记起来？

　　玄熠见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样，对我道，“之前我是怕哥触碰天条，遂封了你那段记忆。”他叹口气道，“如今事以至此，我亦不在瞒你了！”

　　“什么？”我茫然看他。

　　“如我哥所言那样，你的前身是一朵花，名唤曼珠。而你之所以会来这一世，是我哥私下将你的魂魄转在别人身上，他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好让你和沙华在一起。之前他见你对冷月冰胡乱动了心，便好言寻你来，欲将真相告知你，但所幸被我打断！”他转身默叹口气，“他对你心存愧疚，便一直默默暗中关照你，在你与蓝炎吉受难时，他终是忍不住，出手救了你们，然而这一次，却触怒了佛祖，佛祖本是要将你送回你那一世，我哥便替你在佛祖前苦苦求情，他愿带罪修行，解难众生，以此换取你与沙华同处一世之久。佛祖怜他善心一片，便默许你与沙华同处一世，但绝不能在一起！我这次找你来，也是受他所求，他见你这连日来在凡间所受之苦，心中不忍，多次求我前去助你，我亦不曾答应，但今日，他见你命在旦夕，居然朝我跪下，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你性命。”他说到此，眼中有了悲伤，“他从不曾对我如此！”

　　我怔在原地，不由问他，“玄傲在哪里？”

　　他指了指湖底，“在这下面，他要修行一百年，才可出来！”

　　我含泪问他，“那我可以见见他吗？”

　　“不行，”他笃定道，“这里不是凡人可进的！”

　　“那我可以和他说说话吗？”

　　“不行，除却我，他不能和任何人说话！”

　　我不由失望，遂对着湖面道，“玄傲，虽然还是没能想起沙华是谁，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说着跪下来，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我会永生记得你的恩德！”

　　玄熠走至我身旁，朝我送来一颗如白玉般润滑的药丸道，“吃了它，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接过那药丸，我朝他拜谢，他朝我直摆手，“不必谢我！其实我本只要趁你昏迷时，喂你吃下药便可，但我不想我哥对你付出这么多，而你却不记得他，所以我将这些事告诉你，是希望你别忘记我哥，别忘记他！”他抬眼望天，忽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你这样把一切都告诉我，不会被佛祖惩罚吗？”我担忧道。

　　他微微一笑，眼中有孩子般的愉悦，“如果惩罚那倒好，那样，我就可以到湖底陪伴我哥了！”

　　我默然，须臾又道，“既然如此，那可以让我见一见我前身所为的花吗？我想看一看！”

　　他蹙眉思忖良久，遂道，“可以，但时间不许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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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火红似血的花朵蔓延到了世界的尽头，我踩在其中，只觉的这感觉异常的熟悉，我浑浑然穿梭在其中，脑中闪着细碎而模糊的画面，让我焦急如焚。

　　蓦地，那火红的花瓣上，有颗晶莹的水珠不停闪烁，煞是好看，我不由跪下来，伸手去触碰那晶亮的水珠，它滚动一下，便滑进了我的掌中，居然还有温度，我脑中猛然闪过一副画面。

　　地府之中，无数魂魄匆匆穿过，我身穿火红长裙孤独立在其中，一个白衣男子向我走来，拥我入怀，他美丽的眼眸却突然沉痛起来，一颗泪悄然坠落，滴在脚下那朵血红的彼岸花上，但见那花朵不一会儿便生出了碧绿碧绿的叶子，陈铺视野，红绿相依相畏。

　　我猛一惊，那画面便从眼前消失不见，我望着那颗水珠，心骤然一疼，不待思索，我用舌尖添平了掌中的水珠。有苦涩的味道蔓延而入，接着是熟悉的话从耳边吹过，“曼珠，生死有命，但我对你的心却是永无止境，虽然我不能与你见面，但是曼珠，不论何时，你都活在我的心中，即使是时间埋没了记忆，可我依然会想起你，”

　　“曼珠，若来生幸得与你同处一世，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所以你一定要等我，不要走开！”

　　曼珠，曼珠，曼珠。

　　满世界全是他的呢喃，我的泪水涌了下来，出声轻唤，“沙华？”

　　那红与黑相接的地方，慢慢飘来一袭绿衣人，我定定望去，却如糟雷击，他斜长的凤目水波潋滟，面容高贵如天人，他对我微笑，那笑容如三月暖阳，温润了我的每片肌肤，他朱唇轻启，“曼珠！”

　　我张大口看他，眼中震惊不能语，似有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里紧锁的大门，有满满的回忆随之涌来，满世界全是沙华与莫铭那轮廓相似的脸在不停翻飞，交缠。沙华的泪，莫铭的笑，他们眼中同样的莫可奈何与那无尽的悲伤。

　　让我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