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57、第五十四章 新时邀明月

　　永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户部尚书何大人于早朝时当众参了左相吴良刑一本，声称他奸污了自己的爱妻姜氏，其行实属可恨，众臣一时唏嘘不已。次日皇帝便亲自盘审左相，却被左相以污蔑之罪推卸了过去。当晚，便有人上报，说户部的何大人深夜暴死家中，皇帝悚然一惊，命太医前去查看死因，得到的答案却是因晚膳吃的过多，被撑死的，皇帝因念其多年为朝廷效命，赏了重金抚慰其家人，原本以为事情就此了过，不料隔日早朝，礼部的陈大人又报说户部的何大人死的蹊跷，定是有人故意谋害，皇帝疑惑，便又宣了当日验尸的太医前来问话，不料，那位太医居然连夜逃离了京口，了无踪迹。此事一出，众人不禁开始猜测起来，而以平时与户部何大人交好的陈大人带领一众官员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左相吴良刑，说他公报私仇，奸污何大人之妻，又怨的何大人在皇上面前告他，心有恨便将其毒死，事后又买通医官，慌报内情于皇上，又怕皇上发现，故而将其连夜送走。

　　皇帝听闻勃然大怒，忙问明左相可有此事，不想那左相却誓死反驳，说众人诬陷他，他根本就不认识何大人之妻，更不可能谈及奸污一事，并且也未曾毒害何大人，一切的事情，定有人从中操纵，想借此诬陷自己。

　　皇帝听闻面露难色，似是在斟酌双方谁说的有理，却在这时，一向与左相水火不溶的右相，宋延安站了出来，带领自己的党羽，将平日搜集的关于左相贪污炸明的小罪状呈到了皇帝面前。皇帝看后面色铁青，忙将吴良刑收押了起来，带人前去抄了吴良刑的家，发现其家中建有一座金殿，内里堆积的金银玉器快要抵上国库了，皇帝大喝一声，便将其家中所有的财产全部充公，夺其官衔，三日后问斩。

　　本以为平日与左相一派的官员门会出来阻止，却未想到竟无一人前来为其求情，待到第三日过后，有人前去天牢押出吴良刑，却惊鄂发现，他居然死在了牢中，而且更为骇然的是，此人并非吴良刑，而是被易容的一位左相府中的家丁。

　　皇帝被上了当，气的浑身发抖，当日下令，连夜逮捕吴良刑，若一发现其踪迹，斩立绝。号令一发布，官兵便全方位的逮捕起吴良刑来，农家户舍，佛堂庙届，官府大院，青楼酒栈，无一不细细搜查，却是数日已过，仍无一点线索。有人说他已经畏罪自杀，也有人说他逃往了南辽做起了生意，更有人看见他居然在弩族住了下来，并且还和弩族的官府打上了交道。

　　一时间，众说纷纭，朝中少了这个眼中钉，皇帝心中是有愉悦的。但更多的是担忧，若真如他人所言，吴良刑投靠了弩族，那对我夏国王朝来讲，必然是个可怕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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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十五年十二月三十。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的，皇宫就充斥在喜气盎然的氛围之中，所有的宫婢内监都穿上了红红的宫服，一个个走在这红墙深院中，像一盏盏耀眼夺目的花纸宫灯。

　　各宫的嫔妃亦是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以此来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天入黑幕之后，皇帝便在玉膳堂大摆宴席，城中各大名官贵臣携诸内命妇前来赴宴，花菜美酒大摆十二桌，气氛好不热闹。

　　皇帝着一身明黄龙袍高高坐于众人之上，其旁便是一番盛装大扮的皇后娘娘。只见她今日凤袍加身，头戴凤冠，浓妆相称，独显的气质非凡，满堂秀丽骤然褪色，只有她一人光彩环身，其姿耀过星辰明月。

　　众命妇不由自相惭愧，垂眸不敢看那高贵之姿，只随其夫，坐落桌间，暗暗品酒。

　　我受命与帝后同坐一桌，婉儿立我身后，席间默默听闻众臣的谈笑与对帝后的祝福，不发一语，直到席过半晌，方才从桌前缓慢立起，对帝后一举杯道，“月霜身有不适，想先回去歇一歇，也好回去照顾太子殿下，还望皇上和娘娘成全！”

　　皇后忙露出一副担忧，蹙眉道，“月霜怎么了？可是吃不惯这些个东西？”

　　皇帝也皱眉颔首，“可要传太医来瞧瞧！”

　　我摇了摇头，“谢皇上和娘娘的关心，月霜只是近日不曾睡好，现下有些头昏，想回去歇一歇便可！”

　　皇帝叹口气，“这阵子，为了照顾太子，让你操劳了，也好，你回去歇着吧，朕晚些会让膳房给你送点清淡的过去！”

　　我忙谢恩，对众官行了礼，这才盈盈而退。

　　出了玉膳堂，冷风便环绕着吹了过来，因今儿个是除夕，宫女内监们可放假一日，所有的都聚在自个的屋中，享受丰盛的年饭。故儿整个皇宫内，除却三三两两路过赏夜的婢女，便很难再寻到人了。

　　婉儿将一件西域进贡的雪白狐毛氅为我披挂在肩头，宽大的尾摆逶迤身后，拖在厚厚的雪地上，与它们融为一体。我将发髻上斜插的银簪子取了下来，放进了怀里，满头乌黑的长发便如瀑倾泻而下，披散在我的身后，随着风儿在雪花中飞扬。

　　婉儿愣在一旁，睁着水灵的大眼看我，我不由蹙眉问她，“怎么了？”

　　她好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小姐……你……你这样子好漂亮哦！”

　　我怪嗔着睨她一眼，“就你嘴巴甜！”

　　婉儿走了过来牵住我的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疑惑看我，“小姐，宴席上那么多好吃的，为何你不吃要跑出来呢？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立即对她做禁声手势，“嘘……你小声点，若是被皇上和皇后知道我骗了他们，那可就是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婉儿脸色立即吓成一片白，“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她又道，“可是小姐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夜空中那轮皎月今夜格外的明亮，有片片雪花从树枝间落下，飘在我和婉儿的头顶，一切都显得梦幻而神秘。我深深叹了口气，“那里人多，我不喜欢，”说着便坐在一旁的花坛边，伸出手去接着飘落的雪花，那雪花落在掌中便化为一片潮湿，“反之，我喜欢这样安静，这样看着下雪的样子。”

　　婉儿抿着嘴坐到了我的旁边，“小姐是有何心事吧？”

　　我微微一怔，却听她道，“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姐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歪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她皱着眉想了想，“恩……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心中一惊，却见她陡然握住我的手道，“小姐，你知道吗？以前我娘对我说过，她说若是除夕之夜飘起了雪，你对着月亮许愿，就会成真哦！”

　　我好笑的看着她，“哪来的迷信！”

　　她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是真的，我娘以前就许过的，”她忽然陷入了一片回忆中，喃喃道，“我有了记忆之后，就只见过我娘一个人，我娘是我们村子里最美丽的女子，我爹是我们村子里最勇敢的男人，我娘说，我爹爹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被她美丽的外表给吸引了，之后，我爹每天都会跑很远的路来为我娘送花，有时会帮着我娘一起锄地种田，他们渐渐的相爱了，然后结为夫妻，过着简单而美好的生活.......我娘怀了我的第十个月时，边关就发生了战事，我爹便被选去参军，我娘舍不得他，但也没有办法，我爹说，男儿大丈夫，理应为护国保家而生……！”她说着眼睛内有了水亮的波光，也有了朦胧的潮湿，“我爹走后，我娘便将我生了下来，我娘因为思念我爹，整日以泪洗面，村里有个婆婆很疼我娘，她对我娘说，若是在除夕之夜下起了雪，对着月亮许愿，就能成真。从那以后，每逢除夕，我娘便跪在月下祈祷，祈祷爹爹能尽早赶回来，一直跪了三个年头，那时我九岁了。”

　　“那一年的冬天，雪下的好大好大，我陪着娘一起跪在雪地里，祈求着爹爹能平安回来，结果，我爹爹就真的回来了！”她说着突然落出了一颗眼泪，思绪早已飘到多年前的那一场大雪下的除夕之夜，怅然若失，“我爹爹是被两个穿着盔甲的官兵抬回来的，我娘当时就吓傻了，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我的爹爹是个怎么样的英雄，高高的，眼睛大而有神，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可是当我看见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塌上时，我简直无法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她说到这，已哽咽起来，我霍然觉得心酸难受，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婉儿，你别难过！”

　　她不顾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爹爹和我们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撒手人寰了。我娘因为受不住打击，没过多久也随爹爹去了。冷将军见我可怜，便将我带回了冷府......”

　　心中骤然一紧，我吸口气，紧紧纂住她冰冷的手，“你爹爹是个大英雄，你娘也是个痴情的女子，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

　　婉儿点了点头，半晌才擦了眼泪，又对我笑道，“奴婢真是扰了小姐的心情，还请小姐见谅！”

　　我抿嘴看她，“都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之前还须如此见外吗？”说着握住她的手道，“来，既然你说对着月亮许愿能成真，那咱们就来许愿！”

　　婉儿疑惑看我，我忙扯下她与我跪地道，“我今日有一愿望想对上天祈祷，那就是希望我的好姐妹婉儿，她能永远开心的活着，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婉儿心中感动，忙扑在我怀里，与我抱在一起道，“小姐对婉儿的好，婉儿永生铭记！”

　　雪花越下越大，盖过了枝头，盖过了土壤，盖过了悲伤，盖过了春秋，盖过了时光。

　　我遥望着那轮明月，一时间惆怅万千，果真是能愿望成真吗？如果真是如此，那明月，你能将莫铭带回来吗？

　　婉儿将脸从我怀中抬起来，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悲痛，“小姐，这天外很冷，我扶你回香轩阁吧！”

　　摇了摇头，我道，“不了，我想再多看会儿雪，要不你先回去吧，替我去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如何！”

　　婉儿有一丝犹豫，随即又道，“那好，奴婢先去看看太子殿下，一会儿便来寻你！”

　　我颔首，便见婉儿匆匆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