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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一章 为解灼殇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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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琴向皇帝觐见的计策,得到皇帝的大大赞扬,皇帝也暗中联系了冷月冰,将太子送往冷府的事也嘱托于他,并道,务必护好太子的安全,冷月冰连连称是,早已将冷府周围的安全措施秘密的布置妥当了。
永安十五年十二月初七。一大早,天还未亮之时,于琴便来向我辞行。
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在灰蒙沉密的苍穹边,绣出一道朦胧的光圈,我立在香轩阁前那株青郁参天的松柏下,内心纷乱如麻。
于琴着一袭月牙白锦袍,外罩一层银丝灰羽纱,玉带高束长发,光线将他修长的身影斜斜的投幕在地面上,风吹的他长发额前乱飞,独显他俊朗飘逸,而又孤独无依。
他走了过来,将手中拿着的一件狐皮绒毛氅紧紧裹在我的肩头,毛绒绒的狐毛拂在脸颊,扰的人有些微痒,他的眼睛格外的澄亮,像夜空间璀璨的星星,有着世人难寻的光泽,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只目光炯炯望他,他的嘴角漫出一抹温润的弧度,对我道,“此去恐要月余之久,我亦不能在你左右保护你,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莫要让我为你担心!”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心酸起来,满腔似乎胀满了悲伤,正蜂拥而至的从眼中迸发出来,我紧紧纂住自己的手,让指甲深深刻进了掌心的纹路里,迫的我生生发疼。似乎只有如此,才可抵住我莫名其妙的心慌与无助。
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语,也在冲出嘴边时,怯生生的退了回去。我定定的望着他,莞尔目送他消失不见的背影,和那一抹镶嵌在脑海里熟悉的味道。怅然若失!
时过三日之后,宫中便传来于琴与于笛两位大乐师,因触犯宫规,惹怒圣颜被皇帝贬为庶人,发配边疆,永不得进入都城。次日,便见两名与于琴和于笛模样相似之人被耧车锁着,赶往边疆而去。
我坐于香轩阁内,不由心中敬佩皇帝处事的谨慎与细微。他如此一举,定是为掩人耳目,试想若是突然之间,于琴消失在皇宫内,难免使得有心人生疑,故而皇帝让于笛和于琴来个假流放,以好避开吴良刑的眼线。
自此后,我便一直留在宫中,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整日守着一位素不相识的人,此人是皇帝找来的一位易容术颇高的江湖人士,整日以太子的面貌躺在塌中,神形举止无一不似太子,初闻之,着实让我惊为天作。
终日守望着‘慕容清誉’,亦让我烦闷至极,有时便拿着本书,消磨时光,有时又被皇后传去,陪她游园观花。也有时,会被皇帝传去,问一些打不着边的话,譬如吃的如何,穿的如何等等。其实我知晓,他如此关照我,却全是因为慕容清誉现下在我哥哥的府上,他是想以讨好我来使冷月冰拼力护好太子的安全。
心中不由发冷,是呵,这个深如幽潭的宫闱内,没有任何人是单门心思的对你好。笑容的背后,总是暗藏着深深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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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一,天空飘起了雪花。
从香轩阁的望月台前观望整个皇宫上下,入目便是一整片雪白,重重楼宇埋没在深厚的雪花里,凸显的格外宁静与祥和,院中那棵高耸的松柏也被这圣洁的雪花覆盖上一层无法玷污的白,我穿着厚厚的鸾纹刺绣棉袄,肩头披着于琴那日走前送于我的狐皮绒毛氅,目光暖暖的扩散在这一片天地之中,多日而来的抑郁也随这一场大雪,洗退的丝毫无痕。
微微顿神中,便听细碎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侧耳轻听,便见宫女来报,“启禀冷姑娘,皇后娘娘有旨,传您去鸾凤阁一聚!”
“知道了!”我淡淡道,随即便转身下了楼。
雪花纷纷扬扬从头顶落下,在乌黑的发稍上点缀几朵梨花,一路与一众宫女徐步而行,积雪踩在脚下,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一整片寒风呼啸的宫楼之间,倒似一曲绝妙的伴奏。
进了鸾凤殿,便觉重重暖意迎面扑来,皇后端坐在高高的软塌上,手捧一碗热乎乎的渗汤,那从碗中缕缕升起的烟雾,在她绝代的脸前幻化成各种形状,让我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与那微笑背后的沧桑和无奈。
见我踏雪而来,她忙搁下手中的碗,对身旁侍侯她的宫女道,“快去给冷姑娘洗洗风尘!”
“是!”宫女轻声答到,忙走到我身边,将我身上的雪花拍掉,又将我身上披的风氅退了去,这才上前给皇后请了安,坐落一旁。
皇后皱眉凝视我半晌,方道,“这几日不见你,怎的又瘦了?吃的不好吗?还是下人侍侯的不行?”
我心中是有感动的,其实经过数月的相处,我了解到其实皇后本性不坏,她真真是如百姓口中所说那样,为人和善,心地纯良。只是若一谈及莫铭,她便会瞬间变的可怕多变,从一个贤淑的皇后变成一个刁钻的小女人,我思着她的性格,便很少在她面前提及莫铭,她亦是不与我相谈关于他的半分半点,我心中惦记着他,却只是一人默默在心中积压分解,不与任何人道明自己的心事。
撇开这不说,皇后对我还较为疼爱的,皇帝赏赐她的一些奇珍异宝,她总会源源不断的往我的香轩阁送来,有好吃的也会派宫女送来,并且定要见我吃完才可放心回去禀报。
有时也挺无奈。但不想辜负她一番心意,便也随着她。我想,她能对我如此好,怕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内心的愧疚吧!
见我半晌不答话,她不由柳眉蹙的更深,重复道,“月霜?你怎么了?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我忙回神,莞尔一笑道,“谢娘娘关心,托娘娘与皇上的鸿福,月霜在这宫中一切都很好呢!”
她这才略微放心的点了点头,慌忙又让宫女呈了些点心过来,与皇后笑语相谈甚久,便已过了大半日,皇后突然间脸色沉了下来,悠悠叹口气道,“这都过了十几日了,也不知太子病情何时能好,这冷……!”
“咳……咳……!”没待皇后说完,我便咳了出来,已打断了皇后将要说的话,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忙感激看我一眼道,“这天真真是冷的厉害,瞧,你都咳成这样,要本宫宣太医来给你瞧瞧么?”
我以手帕拭唇,微笑道,“谢娘娘关心,月霜并无大碍,不用瞧太医的!”
她点了点头,眉目却仍是一片忧愁,我心中亦是一凉,是呵,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为何于琴他们一点消息都未传回来?冷月冰也好似突然间失踪,竟然也是半月不曾露面,我夜夜思索这其中因由,便让自己变的郁郁寡欢,今日因这美丽的大雪倒让消沉担忧了半月的心情蓦然之间有所好转,却见皇后如此一说,将我的一派忧愁又重新挖掘而出。
心中疑惑万千,如何也找不到释放的出口,不行,我必要寻机会去趟冷府才可,如此坐等消息,我怕我会疯的。
思及此,不由忙向皇后声称身体不适,这才脱身告别。
出了鸾凤殿,我便疾步向帝宫而去,步入高高的玉石阶,便闻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刑部的确与吴大人反了吗?”
我猛然一愣,却听另一个男子道,“皇上英明,能想此挑拨栽赃的计策,现如今刑部李大人想必是恨死左相大人了……”
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不由心中莞尔,皇帝果然用了我的计,好一个吴良刑,看来,不出很久,你便会倒下了。
福公公眼尖,立即迎了上来,恭敬道,“这么冷的天,姑娘怎么来了?”
我微笑道,“皇上在吗?月霜有事禀奏皇上!”说着脱下手腕上皇后上次赏赐过来的一根翡翠玲珑镯递给他,“公公辛苦了,这些东西拿去买些酒暖暖身子吧!”
福公公心中感动,接过了镯子忙道,“不辛苦,不辛苦,皇上方才正和羽大人商量国事,这会儿恐怕结束了吧,奴才这就去给姑娘禀告皇上!”
我略微点头,便见福公公扣响了雕花门道,“启奏皇上,冷姑娘在外求见!”
顿了半晌,殿内才传出皇帝的声音,慵懒无任何感情,“让她进来吧!”
“是!”福公公望向我,和蔼笑道,“姑娘,可以进去了!”
“有劳公公了!”说着,便走了进去。
一眼扫遍殿中,便见皇帝坐在香案后,左侧立着一个华服着身的男子。我微微欠身,“冷月霜参见皇上!”
皇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对身旁那男子道,“你先回去吧,暗中盯好了他,有何情况,及时向朕汇报!”
“臣遵旨!”华服男子说罢便恭身退了出去。
皇帝这才将眼光落到我身上,露出些许的柔和道,“你来找朕所谓何事?”
“回禀皇上,月霜想回冷府探望久未见面的家人!”
闻此言,皇帝一愣,凝视我半晌,不曾发话。
被他摄人的目光相看,不由心中慌乱,我咬唇垂眸立在一旁,静观足尖,却见皇帝收了眼光,淡淡道,“为何?”
我忙跪地道,“月霜因思念亲人,故而想回去看看,只要一日便可,还请皇上成全!”
他睨我一眼,从案前立了起来,缓步踱到我面前,叹口气道,“其实朕亦是担心太……!”
“皇上,太子殿下在宫中静养,必定会好,月霜只想回去见见家人,定会尽快赶回照顾太子殿下!”
见我打断他的话,他微微一怔,忽道,“你很聪明!”我忙抬头,见他的目光中浸着赞赏,不由一愣,恳求道,“还请皇上念在月霜衷心侍候太子的份上,容月霜回去一日!”
他停顿半晌,忽然重新走回了案后坐落而下,对门外的福公公道,“小禄子,你进来!”
我疑惑看他,却见福公公毕恭毕敬的走到了皇帝的面前道,“皇上有何吩咐?”
“朕饿了,传膳!”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说罢,便跑了出去。
皇帝从案上拿起奏折批阅了起来,我不由蹙眉,正欲发话,便见皇帝抬头看了我一眼,疑惑道,“咦?你怎么还没走?”
“皇上,适才月霜……!”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心中一凉,还想说什么的,但见皇帝又批改起奏折,不由垂眸道,“是,皇上!”
脚步悻悻迈出门口,刚欲叹气,便听皇帝在身后道,“记得要尽早赶回来,太子需要你照顾!”
蓦然一喜,仿佛有大多的光流进我昏暗的心中,我欣喜着回头,见皇帝仍在埋头阅读奏折,忙跪地道,“谢谢皇上,皇上您真是大大的好人!”
说完,还未等他回话,我便如脚底抹油,迅速消失在帝宫之中。
殿外的雪花越下越大,一片片飘在我的头发,肩头,还有脚尖,嘴角漫着舒心的笑容,好似压在心中多日的忧愁此刻间全然不见,恨不得立即生出一对翅膀来,飞到冷府才可安心。
身后却突然传来皇帝郎朗的笑声,回荡在帝宫中,透过重重楼宇,消散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