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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六章 暮晓葬绿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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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镶着一轮残阳。
血红色的光染遍辽阔的苍穹,那天边漂浮的透明晚霞,像女子出嫁时的喜红盖头,从高空撒下,覆盖整片视野。
我跪坐在青石墓碑旁,眼神空洞而悲伤,那青石碑上深深刻下的四个大字,仿佛是尖锥般,戳痛了我的眼。
‘绿袖之墓’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金红之中。
冥纸在火中静静燃烧,由白变黑,清风掠过,将那些细碎的黑色纸削缱绻在半空,与夕阳一起幻化在神秘的苍穹内。
眼中疼痛,泪水涌了上来,眼前飘浮而过的却是一张张绿袖对我嘘寒问暖的笑脸,我仿佛又看见了第一次来皇宫时,她为我介绍领路的样子,“小姐,我们到了!”
“小姐,此乃云天门。入了此门,便才是真正进了皇宫!”
“小姐,此乃皇上主政的大殿,平日与大臣们亦是在此处理朝政。”
“小姐,奴婢名唤绿袖!”
“回小姐,奴婢今年十八。”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小姐,小心点啊!”
“小姐今儿个吃了什么?怎会呕吐不止呢?要不奴婢就去传太医过来,给您瞧瞧,您看可好?”
“小姐,你莫要这样,你有什么话,可以和奴婢说说,……!”
“小姐,这是奴婢方才为您熬的粥,你快吃了吧!”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可是委屈您就哭出来,哭出来之后便会好受些,如此压抑着情绪,会生出病来的!”
“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呢!”
“小,小姐,外面很冷,早,早些,回去,你,你,身子……!”
“小姐,绿袖,要,要不,行了,只想,只想做后告诉,小,姐,一件事,绿,绿袖,没,没有出卖小姐,绿袖一直都很喜欢,小,姐的,你一,定,定要……!”
眼泪落了下来,一滴滴溅在身前的火堆里,“哔”地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我深深吸了口气,对着那细碎的纸削道,再见了,绿袖!来世,一定要投胎一所好人家,你这辈子受尽了苦,下辈子会一直一直的享福的!
绿袖,绿袖……
肩头被披上一件厚厚的风氅,有微弱的叹息在耳后响起,“爱妃,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太大,你身体刚好,不易如此吹风!”
“你先回去吧,我想陪陪她,这里太清冷了,绿袖一定会很害怕,我再多陪陪她!”
“爱妃,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想太多,我会派人过来,每天清扫一遍,况是她也不想看见你坐在这里吹冷风,你还是随我回去吧!”说着便吩咐身后的随从将我扶进了车辇,再不允许我多呆一秒。
转身钻进车辇,随手拈起的枯枝被我狠狠掐断,我于心中咬牙恨道,“绿袖,你且放心,我定会为你报仇……然而紫妪,我也必定让她为你陪葬,必定!”
车辇颠簸,不由晕的厉害,慕容清誉在身后紧紧搂着我,忽然道,“爱妃,经这一出,我们的大婚也被耽搁了,你说……”
“殿下!”我忽然打断他,“月霜觉的好累,可否先小睡一会儿?”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随即恩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我闭上眼,脑中仍是闪着方才于太子宫内,于琴那双落寞的眼神,那种感觉好熟悉,可我如何也想不起那是什么感觉。
罢了,既然想不起,索性就不去想那烦神之事。微微叹了口气,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过之不久,有内监上前道,“启禀太子殿下,皇上和皇后娘娘有请冷姑娘前去问话。”
我霍然睁开了眼,是了,从我先前醒过之后,便因为探望于琴,又来城外给绿袖烧纸钱的事而忘记了去给皇上和皇后请安。
我听慕容清誉说,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内,皇帝和皇后来看望我好几次,心中一直担忧着,皇帝因我在太子宫的附近而险遭不测的事,早已下令将那天职守的大内侍卫全然斩首,以惩罚他们不尽职守之罪,然而我又与于琴一起昏迷了三日之久,无人知道当时我和他所遇的经过,亦不知刺客是谁,故而皇帝便将皇宫内各大皇门严加看管起来,极力捉拿刺客。只是几日过去了,仍无任何消息。
眼下见我醒来,如此着急的传唤我,想来也是为了刺客一事吧。
嘴角漫出若有似无的微笑,冷哼一声,吴良刑,这次你可是自身难保了。
慕容清誉担忧的看我一眼,我对帘外的内监笑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爱妃,我和你一起吧!”慕容清誉道。
我摇了摇头,“皇上和皇后只宣我,没有宣你,当然是只想见我一人,你且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面露担忧,但见我如此笃定之色,略微放心的点了点头,“那好,你自己万事多加小心!”
我颔首,早已下了车辇,随着一众宫女内监徐步向帝宫而去。
进了帝宫,便见皇帝和皇后早已坐落在上,我恭敬跪地道,“冷月霜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你起来吧,身子才刚好,不易行礼!”皇帝温和道。
“谢皇上!”刚一立足,便见身后又走进一人,猛然一愣,却是于琴。
他上前跪在我身边道,“臣于琴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皇帝道。
“谢皇上!”
我不由纳闷,为何他也在此?莫不是也被皇帝宣来的?
思索中,皇帝已发了话,“朕今日如此着急的宣着你二人前来,想必你二人心中也清楚,既然如此,朕就长话短说,冷月霜,听说你的贴身丫鬟被刺,那你告诉朕,那日行刺你们的人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道,“回皇上,那日行刺我们之人是左相大人,吴良刑!”
“哦?”皇帝若有所思,“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我点头,“千真万确!”
皇帝皱眉看我,目中深沉一片,“那你说说,左相大人为何无故要刺杀你?”
我冷笑,“因为我知道了他一个巨大的秘密!”
“秘密?”皇帝眼中明光一闪,显然来了兴趣,“是何秘密?”
“他想毒杀太子,在吞并右相,独掌朝中大权,然后谋朝篡位!”
“什么?”皇帝一惊,霍然从案前立起,眼中有了杀意,却又渐渐平息下去,“那你可有证据?”
证据?我昂首道,“证据我没有,不过冷月霜今日话中无半分虚假,皇上是圣明的君主,定能辨别我说的真与否不是吗?况左相大人对您是忠或奸,想必皇上您自个心中也有数!”
皇帝沉沉看我,那双犀利的眼眸像是要将我看穿,我莫名一慌,忙瞥开眼不去正视他,皇帝走了下来,负手而立,似在思索着什么。
皇后坐在一旁,默默无语,只是那双眼,胜过千张嘴,落在人身,不由一颤。
半晌皇帝陡然转过身,目光炯炯望向我道,“既然如此,你又有何办法能扳倒他?”
我冷笑一声,果然皇上早就想扳道这颗大树,却一直用不上力,现下机会来了,他怎能放过这个能威胁到他的人?
“回皇上,所谓谋朝叛乱者理应该斩,但手下掌握不足证据,我们亦无理由去捉拿他,若是强行加罪与他,必定适得其反,倒让他狗急跳墙。到时他必会痛下其手,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必会想尽一切法子迫害太子或是皇上您,”我吨了顿,“想来皇上也知道,左相大人在朝中威望浓厚,势力不容小觑,但不知皇上您想过没有,以他那种强横霸道之人,怎能有如此众多的支持者?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固然有理,但我敢肯定,左相大人手下之人绝不是真心服帖与他,而是他们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拿捏在他手中,好使左相大人威胁他们为其效力,常言又道,所谓树大招风,名大招祸。皇上若是无缘无故杀了他,必定让天下人不解,但是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皇帝疑惑一声,“此话怎讲?”
我道,“既然我们没有证据扳道他,那就让别人来扳道他……”众人的眼中骤然一亮,我余光一瞥,见于琴亦是怔怔的望着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我提高了声音,“没错,譬如可以给他的党派内制造矛盾,让他们自行分解!”
“知道矛盾?自行分解?”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理解我的新概念。
“就是在他们内部挑拨离间,让他的亲信不再亲信与他,试想,一个将军再如何厉害,但是手中没有刀枪,没有士兵,也必不可能打赢一场胜仗!我如此一说,大家可否明白了?”
皇帝颔首,颇为赞赏的向我看过来,“朕懂了,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我莞尔,“皇上过奖了,愚昧之计,莫要让皇上笑话便是!”
他一阵哈哈大笑,又向我问道,“可你说的这离间之法,到底如何去离间呢?”
“回皇上,月霜只乃一介女流之辈,并不懂官场战术,”笑了笑,“这……这其中的法子,还是皇上您来操纵吧!恕月霜无能!”
“罢了,朕当然知道如何去做,”他的眼中忽然深邃起来,“朕方才也不过是随便问问!”
“皇上英明!”我道,“但月霜也有一事相请!”
“但说无访!”
“是,皇上!不知皇上之前可能听到月霜说的吴大人要毒害太子一事?”
他面色显然一紧,我道,“皇上应该知道太子身边有个恃妾名唤紫妪的吧?”
皇帝颔首,“没错,朕知道,但她又如何了?”
我冷笑一声,“她如何?她可是吴大人最得力的助手呢!”
“此话怎讲?”皇帝道。
“紫妪是吴大人派到太子身边的人,她每日会在身上抹上毒粉,每日让太子吸入一点,日子久了,便会中毒至深,让人不知不觉就死亡,当然,她自身已服用过解药了!”
“哼!”皇帝眸中寒芒一闪,冷冷道,“岂有此理,这个吴良刑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陷害我儿!”
我匆忙跪地,“皇上息怒,还请皇上将紫妪交给月霜,让月霜来好好惩治她,必不会让太子受到任何伤害,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哼,这个吴良刑如此狡诈,朕必定饶不了他,”他叹了口气,“那个紫妪,就交给你了!定要给我好好审审!”
“谢皇上!月霜定不负皇上重望。”嘴角有了冷冷的笑意,心道,紫妪,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皇帝却忽然将目光落在于琴身上,恍然道,“于爱卿,朕险些将你给忘了,先前听说冷月霜遇刺时,你碰巧救了她?”
于琴点头,“臣第于笛自小喜爱梅花,那日听闻太子宫后有座梅园,便想去扯几枝花,送与臣第,却不想正碰见了冷姑娘遇刺,臣便出手相救了!”说着慌忙跪地,“臣擅闯太子宫,破了规矩,还望皇上惩罚!”
皇帝睨着他半晌,道,“罢了,你先起来吧,朕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况且你又救了人,功大于过,怎能说惩罚你呢?”
于琴惶恐,忙谢恩。
皇帝又道,“听闻你武功奇高,可有此事?”
“臣不敢,臣在江湖中行走,有个功夫在身,实属保护自己,并不是奇高之功,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皇帝的表情有些凝重,“于大师过谦了,朕相信你的武功,如今看来吴良刑必定会找机会对冷月霜或太子下手,朕就派你守在二人身旁,时时刻刻护全他们的安全,你可能做到?”
于琴一愣,复又跪地道,“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