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40、第三十七章 御旨传赐婚

　　车辇在空旷的皇城内停了下来，随行的宫女上前轻撩起了垂闭的幕帘，对我恭敬道：“小姐，我们到了！”

　　眼前模糊一片,我瞧不清谁是谁,深吸一口气,轻擦去眼中朦胧,我缓缓的钻出了车辇, 随眼望去,尽是辽阔空旷之景,让人心生萧条。被宫女簇拥着朝未知的前方而行，凉风从脚下掠过，仙裙飘飘，却让我更觉冰凉，亦不知多久，一座气势宏观的金檐大殿矗立眼前，四根汉白玉石柱，高耸穿云，柱上分别雕刻青、白、金、黑四条飞龙冲天之图，气势凌人。

　　随从的宫女道，此乃云天门。入了此门，便才是真正进了皇宫，微微颔首，便已过了云天门，入门之后，却已是别样繁华，四边环殿，富丽堂皇，正前方立着一座丹楹刻桷，面梁雕栋的宫殿，宫殿前四煽铜门巍巍而开，越过那铜门后，又是一座奢华之殿，鳞次栉比，重重而落，尽显幽深之色。

　　行过须臾，便见一座高端而落的华贵宫殿映如眼前，殿檐悬挂一块金漆烫字的金牌匾，“金华殿”三字，赫然而立，暮日余光洒在其上，便射的金光刺目，抬手挡去，身后跟随的宫女道，此乃皇上主政的大殿，平日与大臣们亦是在此处理朝政。我侧目睨那宫女一眼，她便很识趣的垂下了眼，微露怯色，心中不由感叹，我就如此可怕吗？只不过好奇她怎的跟导游似的，不是常道宫规森严，我亦没让她道话，她怎的敢如此开口，贸然说话呢？

　　“你叫什么名字？”心存好奇，便侧目问她。

　　她退开一步，朝我欠身：“奴婢名唤绿袖！”

　　“今年多大？”

　　“回小姐，奴婢今年十八。”

　　向她点头：“你方才说这是皇上处理朝政的宫殿，那么你们现下要带我去哪？”

　　绿袖忙道：“回小姐，皇上有令，谴奴婢带您去偏殿的御书房晋见。”

　　不知为何，心中老是躁动不安，露着一副安然之色，便已随着绿袖等人往御书房而去。

　　汉白玉石阶高高堆起，徐步跨向台阶，便见一煽雕花门朝我们半掩半开，门口立着两位值守的公公，绿袖很是灵巧，知我不懂这宫中礼数，便扯着我的袖口，朝我眨眼，示意我跪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仍是与众人跪了下来。绿袖与那两位公公换了眼色，便见其中一位公公抬手扣了扣那扇雕花门，阴阳怪气道：“启奏皇上，冷氏之女，冷月霜求见！”

　　“进来吧！”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这就是皇帝的声音吗？就是那个差点害死了莫铭，夺他一切的他的亲弟弟的声音吗？冷笑一声，便已起身，绿袖一众等人在门外候着，公公上前轻推开了那扇门，我低首走了进去，便见光线沉暗下去，向后一望，门已被关了起来，心上越发的焦躁，学着电视里学来的礼仪，我上前一步跪在中央，道：“冷月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垂目静观自己的膝盖，半晌不见他说话，不由显的慌乱，便偷偷抬眸，向上望去，皇帝一身明黄，长发高束，体态强壮，眉目浓厚，双目犀利幽深，他一手拿着一本奏折，一手轻轻搭在右膝上，微微一怔，我原以为他定会与莫铭长的相似，却不是如此，二者是截然不同之者，莫铭高贵绝尘，他却盛气凌人，拥有一幅帝王像。

　　见我的目光向他看去，他犀利的目光迅速向我射来，不由心中一禀，赶紧低下头来。却听他懒懒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按耐那份不安，我缓缓抬头，他微微一怔，凝着我半晌未曾发话，手心沁出了汗，黏得掌心很是难受，“恩，这眉目倒确实有你父亲的样子！”

　　像我父亲？那个被蓝炎吉乱箭射死的冷清云，冷大将军吗？

　　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份心酸，是体中流着他赋予的鲜血的缘故吗？

　　“是啊，这两兄妹长的还真是想象，都有着冷清云大将军的那种锐利的眉眼呢！”闻言猛一愣，怎的还有女子的声音？忙向旁望去，不由更加吃惊，却见皇帝的身边竟然还坐着一位体形妖娆，红衣裹体的女子，宽大的裙摆逶迤身后，却是那让万人敬仰的皇后娘娘，姚荷。亦是莫铭口中的荷儿。

　　她长的真是漂亮，漂亮的我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她的无双之姿。

　　皇帝侧目，宠爱的望着皇后，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握住了她的手，皇后迅速睨我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仍是面露着倾城笑颜。“皇上，有外人在呢！”

　　我脸生尴尬，忙垂下眼，却见皇帝已微露不悦之色，对我又道：“你这些年都在哪里生活？”

　　陡然一怔，脑中迅速一闪，我道：“在民间一所农户中生活。”

　　皇帝颔首，却见皇后从塌上立起，皇帝忙问道：“皇后要去哪儿？”

　　“回皇上，臣妾很是口渴，想去那边拿水喝！”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矮几。

　　皇帝笑容亲切，凝着皇后的那双眼中满是浓厚的爱意，虽是听闻天下颂传，当今皇帝专宠皇后，可当亲眼目睹时，不禁还是有些感慨，自古帝王无情，后宫佳丽无数，能获宠的也只能是持着一副好相貌而已，虽是说姚荷生的美貌，但我敢肯定，皇帝看中的不是她天人之姿，而是他对她有了爱情。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了爱情，那么，他的眼中，再也入不了其他女子。

　　姚荷，她究竟有什么能耐搏的两兄弟为之沦陷？

　　我想象着，曾几何时，莫铭坐在这里时，是否也如他一般的目光，看着姚荷的一颦一笑呢？

　　恍惚间，却听皇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心点，莫要扭着腰，伤了胎气就不好了！”

　　闻言一怔，昔日于街中听闻皇后怀了身孕，皇帝要大赦天下的消息从眼前一晃而过，是了，我怎会将这忘记了？忙看像她，难怪她总是穿着如此宽大的衣裙，想来是为了遮掩凸起的小腹吧？那莫铭知道吗？应该听闻了吧？那他心中又作何感受？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怀着别人的孩子，那个人还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是如何的疼痛？

　　我不敢再往下想，仿佛痛的是我自己，莫铭啊，你究竟还默默承受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夜深人静时，你可是孤独难受？满心凄凉？

　　心中冷笑，眼中有了潮湿，我抬眼静观眼前二人亲密无间之色，心中寒冷万千，姚荷啊，姚荷，你可知莫铭在沈家村的日子？他盯着那副你的画像时的样子？他思念你睡不着的样子？他喝醉时唤你名字的样子？

　　不，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你的目光全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皇后优雅的斟着茶水，皇帝扭过头，忽然想起了我，又笑着问道：“在农户？生活的可是艰苦？”

　　我摇头：“回皇上，一点都不艰苦，反之，过的很是快乐！”

　　“哦？”皇帝来了兴趣：“那你终日都做些什么？”

　　“回皇上，每日下地耕田，或是在家中做些农活！”

　　皇帝点头，忽道：“听闻当年锦凤阁失火时，你被一位宫女救了出去？”

　　皇后斟茶的手微一颤，不细观察极难发觉，目光仍是专注着手中茶水，转而向我好奇的投过来，完全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回皇上，的确如此！”

　　“那为何你不与那宫女一起回冷府？听闻你之前失去了记忆，可当真有此事？”

　　皇帝的语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威严，心中一禀，我抬起头，笑道：“确有此事，当日不甚摔到了脑袋，便失去了记忆！亦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那为何不问问那位宫女？”

　　“回皇上，冷月霜自小便未出过门，从未有宫人见我过，那日也是首次进宫，那位宫女并不认得我，她出了宫后，便匆忙的逃回了家，我亦不知其去向！”

　　皇帝目光变的若有所思起来，回头看向皇后，道：“听说当日是你把她请到宫里来的？”

　　皇后一秒的失色，随即端起茶水向皇帝盈盈而去：“是啊，臣妾当日闷的慌，众人且道，冷将军之女可爱无双，”说着娇嗔道：“皇上又不是不知，臣妾自小便喜欢孩子，所以就好奇，招她进了宫，谁知又发生那种不幸之事？”说着神色愧疚起来。

　　皇帝哪能见皇后如此神情，立马安慰道：“这不都回来了吗。又不是你的过错！莫要难过了！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皇后微微一笑，皇帝又问道：“那收养的你人如今在哪？听说你还在长安街中开了一家酒楼，很是奇特，生意也颇为兴隆，如今收养你的人可就住在那里？”

　　猛然一颤，已是手足无措，还是查了过来吗？正当我忧愁间，却听皇后一声痛呼，忙望去，见之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撑着皇帝的桌角，皱眉呼道：“哎吆，好疼啊！”

　　皇帝脸色大变，忙扶住她，我亦不知所措，只茫然望着他们，“皇后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皇，皇上，肚子疼，肚子好疼……！”皇后的表情甚是痛苦，额头也渗着细汗。

　　皇帝一挥衣袖，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雕花门被霍然打开，一众太监宫女上前跪地，随即有太医前来，皇后躺在塌上，太医为其把脉，我随一屋子的人跪地垂眸，大气不敢出。双腿跪的酸麻至极。

　　半晌，那太医站了起来，皇帝急切问道：“何太医，皇后如何？”

　　太医回道：“回皇上，皇后是否喝了冰凉之物？”

　　皇帝思索一阵，眼光落在那盏茶水上，恍然大悟道：“是，方才喝了点茶水……是朕忘了，这茶水还是先前送过来的！”

　　何太医点头：“皇上不用担心，只是喝了点凉水，寒了胃，休息一下就好！”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握住皇后的手，“你吓死朕了，若是伤了我们的孩子，朕唯你是问！”

　　皇后无力的笑了笑，眼光却偷偷越过皇帝，向我投来，微一怔，便已明了于心，看来，她方才那是一场戏，救了我，也救了莫铭。

　　看来，她比我更在乎莫铭的安危。

　　帝后笑谈须臾，皇后对皇帝笑道：“皇上，你让这一屋子的人都跪着做什么？又不是他们的错！”

　　皇帝笑着拍她的手：“那是谁的错？是朕的错吗？”

　　皇后掩唇轻笑，却见皇帝霍然回头，目中满是寒光：“今日下午的茶水是由谁负责的？”

　　忙有位宫女出列，上前战战兢兢：“是，是奴婢……”转瞬又连连叩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皇帝冷哼一声：“拖下去！”

　　悚然一惊，却已有两位太监上前将那宫女拖了下去，那宫女口中直哭喊，最是可怜，但见皇帝面无表情，好似他只是处死一只蚂蚁似的，忙将恳请的目光向皇后看去，却见皇后也正在看我，向我挤了眼，仍是面无颜色的扭过头去。

　　心一寒，她什么意思？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因她喝了一口凉水，就要受死吗？这是什么天理？怎的如此残忍啊？

　　难到在这种阶级制度的社会，普通人民的性命就如此贫贱吗？就如此的任人宰割吗？仿佛置身于寒冷的地窖之中，后背渗着冷汗，连呼吸也要凝固了。

　　惶惶不安起来，如此可怕的深宫后院，像我这种心智不高的人，可还有可能活到明日？越想越觉得害怕，连双腿也不自制的颤抖起来。

　　皇帝好似发现了我仍在跪着，对我道：“清儿很是喜欢你，本是打算让你过些时日再进宫，可那孩子……现下你就住他宫前的“香轩阁”吧，离他也近些！”

　　慌忙抬头，见皇帝冷冷的表情，却什么话都咔在嗓中，唯有悻悻点头，却听皇帝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 你先下去歇着吧！”

　　领了命，便退了出来，绿袖等人忙上前扶住我道：“恭喜小姐！”

　　愣了愣：“恭喜我？喜从何来？”

　　绿袖笑道：“小姐马上就要是太子妃了，难道不足以道喜吗？”

　　我侧目看她：“你从前在谁的身边做事？”

　　“回小姐，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今日皇后娘娘听闻你要入宫，怕小姐不懂宫中规矩，便谴了奴婢过来，照顾小姐！”

　　果真是她的人，心中疑惑，她这一举是在帮我吗？还是在帮她自己？是否怕我说漏了什么，牵连到她的身上？这深深后宫，人心难测，我知道，从此刻起，我要加倍小心，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可能置我于死地，亦不能相信任何人！

　　宫女挑着宫灯，在前领路，绿袖搀扶着我，一路上与我说了许多的宫规，听的我头疼欲裂，耳畔嗡嗡作响，恍惚着随她走进一座楼阁之中，叠落两层，装饰却不奢华，淡雅清秀，透着浓厚的书香味，很合我心意，绿袖忙吩咐下人为我准备了晚餐，往桌上一瞧，全是些清淡之物，如清蒸桂鱼，素抄绿丝，肉沫蛋汤等等。不由对她露出赞赏之色，是了，车辇颠簸之久，又跪了半天，心间难受，却见这清淡之物，越发的可口。

　　在桌前坐落而下，舀了一碗汤，刚喝几口，便见众人跪了下来，道：“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猛的抬起了头，正对上誉清，哦，不对，是慕容清誉才是，正对上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斜靠在门边的大理石柱上，用他那漆黑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绞着我。

　　忙起身下跪：“冷月霜参见太子殿下！”

　　半晌见他不答，不免有些奇怪，抬目望向他，见他正微笑着看我，脸上一红，忙移开目光。

　　慕容清誉大步走了进来，坐在我方才的位子上，“我说爱妃啊，你温柔起来的样子可比你冷着一张脸可瞧的多！”

　　我抬脸：“哦？是吗？我觉得太子殿下您正经起来到不那么惹人厌呢！”

　　他哑然，我暗笑一声，道：“太子殿下想我们跪到何时？”

　　他这才恍然记起我们仍在跪着，笑道：“都起来吧！”

　　我揉了揉酸麻的膝盖，却见他执着我方才用的碗，喝了一口我刚喝的汤，道：“真香！”

　　回头准备让绿袖再拿双碗筷的，却见众人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

　　我看着慕容清誉：“原来你的名字叫慕容清誉？”

　　他点头：“原来你的名字叫冷月霜！”

　　一阵语涩，他忽然盛了一碗汤递给我道：“快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你要我用你喝的碗？”

　　他的表情很无辜：“怎么？”

　　“你不知道这样很不卫生吗？”

　　“可这碗本来就是你喝的啊，我都不嫌弃你，你嫌弃我什么？”说着又将碗递了过来：“喝下去，这是命令！”

　　愤愤不平的白他一眼，“我不饿！”

　　“好，你不喝！”他静静道，将那碗汤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趁我一个不留神，惊速般闪到我身前，一手环住我的腰，惊愕间，他已俯身吻住了我的唇，不由惊呼一声，却在这张口之间，一股香甜的汤汁滑了进来，我“咕隆”一下，毫无防备的咽了下去，他松开了我，揶揄一笑：“难道爱妃喜欢我如此喂你？”

　　面色胀红，我双手扼住嗓子，使劲干呕，却见慕容清誉拍着我的背道：“哎呀，让爱妃受惊了，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不本太子就委屈一下，今夜就俸陪到底，与你双双共枕如何？”

　　心中怒气冲天，我站了起来，拂开他的手：“流氓！”

　　他一脸不解之色：“流氓？”

　　我冷笑一声，扭过头去，对他道：“天色以晚，还请太子殿下回去早日歇息吧！”

　　他从身后环住我，将头搁在我的肩头，道：“可我今晚想陪着你！”

　　猛然推开他：“还请太子殿下自重，你我还未成亲，此等之举，可不大好，还请殿下早些回去吧！”

　　他的脸上有些不悦，方又对我笑道：“爱妃所言极是，你我未有成亲，且不能损了爱妃的清誉，那好，我就先行回去了！你若想我，可以让下人来传话，我会立即飞过来！”说着，大步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