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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扉间再三叮嘱芦名在尾兽的去向尘埃落定前,要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警戒,时刻与她保持联络。事实上,她不是对芦名不放心,忍者间的斗争无声无息却骤如暴雨,难以预测局势的走向。
收拾了下不平静的忧心,扉间与部下们前去土之国捕捉四尾。不像别的尾兽躲躲藏藏,不愿与人类有多的接触,四尾行动高调,路过某处见到人总会留下一个活口,令其传颂自己的名号。它也是尾兽中情报最为详细的:一只红毛的巨大猩猩,会从口中喷溅岩浆,借用了唐国神话里的齐天大圣名号,给自己的住所取名花果山水帘洞。那不是什么仙境宝地,是土之国与泷之国边境的一处瀑布。
不同于去水之国的初来乍到,土之国她曾因护卫任务来过两回,此处多山多岩,地势陡峭,山岭曲折,绕着山峦盘旋,百步之内萦绕岩峦能绕十几个弯。因此土之国与外界交流较少,凭着几十年来一代代人的努力,才修出一条大道来。要从那边走得经历严格的盘查,
除去在地形上耗费的时间,她很快找到了四尾的行踪。比起三尾,四尾反而要好对付些,皆因她的水遁可以克制四尾的熔浆。然而尾兽终究是尾兽,尤其是岩浆,对人的伤害肉眼可见,绝对不能被碰到。她的一个部下不慎被岩浆灼烧到了胸口,路途中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死在了半路上。在木叶建成后许久不曾亲眼见证死亡,这一次对死亡的久别重逢让她无所适从。那个没有留下遗言的部下,最终以部下的本职沉默到了最后一刻,甚至没有向她提出一个要求。
“你与他相熟。”火花完毕后,扉间问另一部下,“该如何处置他的遗体?”
“全凭您做主。”他蹲下身,将骨灰装好,“我想您会把他带回木叶,他的心愿也应该是与您的心意相符的。”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舒服,扉间没有赞同或反驳的意思,隐约中感觉到自己与两个部下的距离越来越远,似乎再也无法接触到更深层的想法了。或许这就是权力的壁垒,使得谏者畏惧强权一方,强权者缺乏交流而愈发封闭,在孤独中膨胀了掌控欲。野心与畏惧一定会碰撞,历史也总在动荡——不言自明:自然是永恒的,历史是意图的,战争就是人类创造历史使得在自然中获得主体的手段。
将四尾封印后,她又回了涡潮村一趟,芦名告诉她此刻的情况:斑已将六尾交来,没有按计划行事,而是自顾自地出发寻找九尾,柱间将八尾封印完毕,现下只差最强的九尾。火核和桃华那边牺牲了不少人,桃华断了一只手臂,但好歹保全了性命,现下还差一个七尾,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想与柱间汇合后再做打算。计划顺利进展了大半,她相信剩下的人能解决好事情,于是开始思索动身回木叶的事。
尽管木叶高层大半出去捕捉尾兽的保密工作由她亲手准备,但已经离村三月,其中是否有所变数都难以预测,如果她、柱间或是斑没有一个坐镇在木叶,那么总归是令人不放心的。她在此刻还是承认斑对木叶的重要性的,毕竟那是他亲自起名的地方……如果真的不在意,也不会亲自出面去干拉资金这种人情活了。虽然她想,斑所谓的人情活,肯定没少用到武力。
扉间动身回了木叶,回来后立马往自己的火影楼飞奔,甚至顾不上赶路的疲惫,猿飞佐助和水户见到她风尘仆仆而来,劝她先去休息一会儿。她心里难以按捺住对这段时间木叶变动的好奇,将休息一事抛在脑后,着手使人来简述补充几个月来的信息。
阔别自己的办公桌许久,重新拾起批文件的笔,那句话却不适时地闪现在她脑中,像是鬼魅般讳莫如深——“阁下是否能逃脱权力的牢笼?”
自己不过离开木叶数月,却时常陷入权力脱手的失落中。与权力相伴的是患得患失,她显然已被这种状态束缚,这是第一年,她还要用更久去适应这种提心吊胆,如今没有比“囚徒”一词更适合形容她当下的状态吧?
“喵呜~”
扉间听到一声猫叫,小镜突然从桌肚底下钻出来,蹭蹭她的小腿。平日里它喜欢去外头闲逛,不知是不是等到她回来了,就钻到了办公室的角落,忽然地与她亲昵起来。小镜是她亲自喂养的,她出差的时候就托付给族里的阿姨代为照顾。她抱起小镜,将它举过头顶。
“我想想,你是从实验室边捡到的小黑猫,那时柱间与水户才结婚,现在他们的孩子都出生了。按照猫的年龄,你也已步入中年了。”她的思维发散了一阵,随后回到原点,“原本你是自由的……日晒雨淋,天地为所。就算呆在这里,也不能使此处成为你的牢笼。放心好了,在死亡来临前,这里于你都是一个可以安心的地方吧,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吧,回归你最初的自由。”
“千万不要让这里成为你的牢笼。”
话毕,扉间将小镜放了下来,小镜从门缝中窜出去,头也不回,猫就是这样无情的生物。
办公室内没有可以照见自己的东西,这是她的打算,有哪些东西只会扰乱她的心神。可此刻,她却冲破了理智的桎梏,去印证一下自己的想象——即便她不去照,她依然能想象出自己的眼睛相较以往更浑浊,眉间因常年紧锁而产生了褶皱,嘴角更加深刻,活像是笑不出的样子(这是桃华的原话)。
时人爱说未老先衰,她真要如此了。
过了半月,柱间与斑捕获九尾的消息传回木叶,讯息简短,扉间盼的就是这么几个字。等所有尾兽都集齐了,她的心顿时有了底气,此刻把世间最强的兵器都集中在手上,所谓的“和平”成了唾手可得的结果。
按照扉间的计划,捕获九只尾兽后,就是一统忍界的事了。天下之势无非分分合合,凭借霸权的铁骑,践踏征服每一寸土地,就是胜利的真相,何况。此刻她倒是清醒异常,关于这项决策,她显得一意孤行,不过她本来就不打算征求任何人的意见,除非是被柱间所阻拦。
传言甲斐一位大名曾寻找过替身,见替身不过一牢中出来的盗贼,便笑道:一小贼如何做我的替身?
小贼自是不甘被轻视,反驳道:我不过偷些小钱的贼,不似你杀人无数,攻掠城池,草菅人命。
大名拂袖,大笑道:我的确是罪大恶极之人,放逐生父,杀害亲儿。为夺取天下,用尽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天下征乱四起,必须有平定之人,否则不可改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的现状①。
仁慈将受爱戴,残忍将被畏惧,不过一念之间。然而以世人之忘恩负义,反复无常,爱戴的态度全由他们的意志做主,使得受到真心的爱戴困难无比。反之,民众的畏惧却全出自领袖本人的意志。难易相较下,选其轻者入,领袖应以自己的意志马首是瞻②。
她不在意再多发动一场战争,背负起其余四国的仇恨也无所谓,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在木叶的胜利为轻而易举的情况下。然而柱间……她最大的阻碍就是他,就木叶的局势而言,虽然她大权在握,可仍然跨不过柱间——这一切正如父亲佛间所设想的,她是柱间最锋利的刀刃,刀刃不能对往主人。她的残忍与天真之辩似乎显得无用武之地。她用力捶下墙,发出无奈的感慨:
“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和平,如何去说服他人相信呢?政客连自己都要骗过去,可我难做这样鬼话连篇的人,全靠沉默来跳过必要的解释。”她的手抚过信笺,“唉,如何向他们说明残酷的现实呢?连历史本身都是永恒外的意图,依靠着战争一次次碾碎又重塑的秩序来维持下去……古今往来,又有谁人能看穿真实与虚妄的界限?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意味着就能看到整个世界、整个宇宙,乃至于那个无法被认识的无穷大……”
三日后,柱间与斑带着九只尾兽回到了木叶,桃华与火核隔了一日才到,分开行动是为了不走漏风声。扉间先询问了柱间如何处置尾兽,再从他口中撬开斑的看法,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达成目的才是她要的,为此争取到一些不得已的支持也不是不行。如她所想,柱间希望以和平的方式处理九只尾兽,如果可以分配给五大国以相互制衡更好。斑的意见是反对,和她想的一样,他根本不接受与比自己弱小的人进行谈判,强者可以决定一切。
这件事就僵在这里,没有办法推进进展。认真说,扉间不觉得柱间想的是错的,她为此事也再三犹豫过,发动战争是莫大的罪名,名不正言不顺,可木叶已经拥有了可以碾压其他国家的绝对力量,就这样错过最好的时机,她怎么能甘心?她猜测斑要的和平与她想的一样,且统一后她愿意付出生命去维持稳定,使乱世安定。为了抚平一时阵痛而错过长久的稳定……此为愚蠢之举。
她不想保持这样的僵局,直接去与柱间商量了此事,知道成功率极低,她没有保留一丝谨慎,全部倾泻出那些残忍的想法。
以尾兽为战争武器碾过忍界,这是柱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
“扉间,你忘了木叶的建成牺牲了多少吗?如果你做了那个破坏和平的人……”柱间的目光变得坚定,那样冷冽的目光于她来说无比熟悉,就是她惯常用于威慑的目光,“我就杀了你。”
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柱间轻视,过往她都相信自己不会被柱间所杀死,那是个何等重视情义的人!他曾经把亲近的人看得比自己更重,然而他如今拥有了一种叫理想的热情,这股热情至高无上,燃烧一切去喂食永不满足的理想……
她拔出自己那把磨得锃亮的特质苦无,兵刃直指柱间的心脏。这样的破风之势没有挽留的余地。
“叮!”
苦无被击飞出去,插在靠在门口的地板上。她简单直白,甚至可称为率性而为的刺杀失败得近乎滑稽。这一瞬间逆转了情势,扉间被柱间的树蔓束缚住手脚不得动弹,
方才那道冰冷的视线,她看得出来,柱间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要杀了我?”这戏剧化的一幕让她久违大笑起来,“好大哥,你竟然有这样的胆量了。”
被柱间当作猎杀的对象,眼前的情势让她古井无波的心得了一丝恶趣味的满足,她一直被视为影子看待,不管是在千手一族还是木叶,命运之锤由她举起,却由柱间敲下,那个转折点永远不属于她。建村后对权力的渴望可以压抑这种不甘心,甚至一度让她开始轻视柱间,她甚至不想与他商量尾兽相关的事。可此刻涉及到生死的权力压制,她又不得不去接受这作呕的真实——她依旧是主人的影子,摆脱不了柱间。
第二人本身就是对第二人的讽刺。
“把木遁解开吧,我同意了。”扉间能屈能伸,她没有什么至高无上的理想,说到底,能称为理想也就是守护好木叶,抗衡到底甚至兵刃相见不是她想要的。她思索的只有是否合乎她的理性,那个标准就是尽量摆脱儿戏般的发展。
柱间的嘴唇深刻如雕塑,紧紧抿成一条线,扉间盯着他难得一见的神情,忽然想记录下来,可惜相机作为稀缺的舶来品,一般充为公物,不是随意可以借到的。扉间从桌边跃下,直直地站立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状态,“你总是愿意相信别人,我承认,你的方式的确成功,在木叶的没有人不爱你。斑在他们眼里是暴君,我是你的影子,你则是木叶的躯干。你获得了所有人的爱戴,变得无法超越。我从来都没有注意到,我要反抗你会是一件注定失败的事。”
“既然我的力量不如你,就只能服从。你在乎当下的感受,我在乎未来的愿景,没有谁错,可冲突的就必须相互反对,争出一个成功失败。”扉间给他全盘托出,“我早知道你会这样,眼下你还需去说服一个人,他比我固执许多。”
“你的理想必须跃过他。”
她不想说出来,柱间一直认为斑是他的同志,有共同的理想,实际上他们殊途同归。在同等的力量下,要去说服那人显然更困难。
①:黑泽明《影武者》开头
②:《论君主》中仁慈与残忍一节中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