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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少爷,醒了吗?”

      窗子被支起半截,姑娘的声音里都混着秋风的丝丝凉意,显得格外清爽。

      屋内大片大片的落地软绸中,盛着朱红的雕花大床,床上睡着两个少年,一个少年睡得直挺安详,一个少年睡得奔放不羁,腿直接翘着压在另一个少年的腰上。

      睡得歪七扭八的自然就是祝白了。

      他离窗子近,听到声音就把脸往江一川肩膀里埋,身体力行地将“掩耳盗铃”做到了极致。

      姑娘等了一会儿,又开嗓子,“少爷?江师兄?醒了吗?”

      少爷没醒,江师兄醒了。

      江一川从泰山压顶的梦里挣脱出来,含糊地应,“醒了,马上就起了。”

      祝白皱着眉哼唧一声,“啪叽”一爪子糊上江一川的嘴。

      泰山压顶加上五雷轰顶,江一川醒得不能再醒了。

      与之前的若干天并无不同,江一川的一天,起始于眼前祝白颀长的睫毛和如画的眉眼。

      不论本质是怎样的混世魔王,睡觉时总是静谧和乖巧的。

      祝白肤如凝脂,脸颊带着点久睡的红晕,唇珠微翘,是要吻一朵花的弧度。

      如果忽略皱巴巴的睡衣和裹着流苏成一团乱麻的长头发,单看脸,谁都要阿巴阿巴流点口水,叹一声,好一幅美人秋困图。

      谁里面不包括江一川。

      江一川半边肩膀都被压木了,他把靠在自己身上的师弟小心翼翼地挪下去,出去洗漱。

      回来时,祝白换姿势了,美貌的少年斜在床上,用一种很拧巴的姿势诠释了什么叫四仰八叉歪七扭八。

      当初祝白说自己睡相不好,还真不是唬人。

      江一川把还在跟庄公下棋的祝白扶起来,把昨个儿祝白自己挑好的衣衫给他换上,梳梳头发,还拿毛巾蘸水给他擦脸。

      一系列动作,那叫一个手脚利索,自然流畅。

      …谁日日捯饬两三个月,谁都自然流畅。

      这些事原先都是姑娘们做的,但自从江一川被半强迫地搬进祝白的屋子,就全都被江一川接手了。

      他原先的院子里虽然也配了小厮和姑娘,但江一川仍从没把自己当少爷看。

      把能做的事儿都做了,江一川才握着祝白的肩膀晃晃,“阿白,醒醒,不能睡了,再睡晚上又睡不着了。”

      也是跟祝白睡作一窝了,江一川才知道他师弟为什么白日里睡那么久,精神还不好。

      大晚上不睡觉精神怎么好?

      但劝了几次都没用,前不久,祝白连绵不绝的小病中爆发了场大病,但就是病得奄奄一息,连着灌了几天的药还是没让他学乖。

      江一川只能充当活体闹钟,一点点去掰祝白乱七八糟的生物钟——他真怕自家师弟把自己折腾死了。

      而完全没体会到师兄良苦用心的祝白还跟个没骨头的猫似的,顺势直接靠江一川胸口,砸吧砸吧嘴,继续睡。

      京都里最近兴起一种风潮,富贵人家的家里,常会养些洋人丫鬟,黑皮肤的黑得像炭,白皮肤的白得像墙纸,嘴里说些怪腔怪调的不正宗华国话。

      江一川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有点像祝白的洋人丫鬟——他说什么,祝白都当听不懂。

      祝白真不想起来,他又不读书又不写字的,醒着跟睡着没什么区别。

      但江一川真的太执着了。

      焉了吧唧的祝白坐在餐桌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糕点,就听到江一川问,“师父今日回来了吗?”

      旁边的姑娘摇头,“还没有。”

      再就看见他忙活了一早上的大师兄有些黯淡地低下头。

      言机在家的时候,江一川每天该怎样就怎样,也没有显露出特别的亲近。

      但言机一走,江一川就开始各种惦记。

      除去这隔三差五的一问,江一川的惦记还体现在每天认认真真嗡那本《逍遥经》。

      对此,祝白觉得蛮稀罕。

      江一川就像不怎么理人的野狗崽子,喂他吃的可以摸,摸了也不咬人,但也仅此而已了,始终不热络也不亲人,可某一天,当那个常喂食的人没来,小狗崽虽乍一看跟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步伐也乱了,脑瓜也低着,从头到脚都流露出一些不现于人前的焦急。

      可爱,想要偷狗。

      祝白给上了不少眼药,跟江一川从各个方面论证言机不在家其实才是常态,让江一川就从了他,乖乖跟他过日子。

      但江一川每次看向远方的神情,还是个被土匪抢回来当压寨夫人的小媳妇,时时刻刻等待着心上人的出现。

      相比江一川那显山露水的想念,祝白对言机的来去就显得随性许多,在不再遭受“你不练符咒为师真的好心痛好心焦”和“逍遥派的未来就在你一念之间你忍心让为师一个人扛下所有吗”眼神的伏击下,他甚至每天能多吃两口饭,行事风格迅速向隔壁王家老太爷靠拢。

      就,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睡睡,就是含饴弄孙晒太阳。

      那个“孙”,特指江一川。

      祝·老太爷·白充分地感受到了养成的快乐。

      其中最快乐的,就是给江一川投喂。

      祝白身体不好,胃口也小,一口饭吃两口差不多就噎到喉咙眼,而江一川就不一样了,他能吃得好像比别人多长一个胃。

      吃得还很香。

      于是,一锅三四五六七碗燕窝里,祝白舀一勺抿一小口,剩下的江一川包圆。

      一叠五六七八块糕点里,祝白掰一块糕点的小尖尖,剩下的江一川包圆。

      一桶六七八九…

      祝白是奢靡浪费的一把好手,要吃就吃最好最多最有营养的,而江一川种多了粮食,当地主也当得没底气,他会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把桌上的东西吃干净。

      反正祝白管喂江一川管吃,效果很明显——江一川长高了。

      祝白晚上睡觉,得费好大劲才能把人拢怀里。

      比起小孩儿,江一川也贴合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形象。

      整个人生动诠释了缺水少光的小黄秧子挪到好山好水上的变化,每根叶子都抖擞支棱起来。

      少年稚气中渐显英俊的轮廓加上孩子般澄澈干净的眸子,看人时总给出一种真挚而诚恳的感觉。

      这搁在学堂里,也是个会引小姑娘往桌洞里塞情书的主儿,但在本就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祝白眼里,前后也就是糙得毛都劈叉的脏兮兮小狗崽,和被养得油光水滑的萌哒哒小狗崽之间的区别。

      江一川不是真的小狗崽子,祝白也真的不是人——他把江一川当孙子养之前,其实更想给江一川当爹。

      师父就是半个爹嘛,瞧着江一川惦记言机的那个样儿,祝白有点眼红,他觉得被人惦记的感觉肯定很好,就试图把自己往言机的身份上凑,但明里暗里地暗示了几次,甚至问江一川缺不缺爹了,江一川都说不缺。

      于是江一川只好自欺欺人地给他爹当爹了,反正江一川他爹也不知道。

      而江一川这么做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源于另一个突发奇想。

      就,师父只是出个门旅趟游,江一川就各种忧愁善感的,如果自己死了,江一川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悲伤得不能自己?说不定会哭呢?

      虽然是言机把江一川买回来的,但到底,自己玩…咳,自己跟江一川玩的时间更多啊。

      祝白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着想着,就很是有点激动,恨不得立刻死了然后躺棺材里面听江一川嚎两嗓子。

      他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恶劣心态,几乎是全力以赴地对江一川好,以博得未来江一川给他哭坟时哭得更大声。

      江一川到时候哭不哭不知道,但在祝白好奇地发问“师兄,如果阿白死了,你会想阿白吗?”的时候,他的大师兄显然被他毫不忌讳的发言给震惊了,连连替他呸了好几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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