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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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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周会,部门经理又在台上长篇大论地讲废话:“啊!要奋斗!啊!要狼性!啊!躺平是境外势力。”
赖雅听着听着,渐渐走神了,在桌下悄悄看周琅的播客评论区。
这期聊天访谈节目发出后,果然热度不错。
大家都深受相亲摧残,共鸣热烈。
@小卷不吃辣:这一期太有共鸣了!打牌论笑死
@加班到秃头:小姐姐的声音好治愈,能不能跟我相?
@江城小跑:这女孩说话慢吞吞的但好有趣,感觉跟她一起生活一定很舒服。想知道她后来相成了吗?求更新!
……
赖雅心中有些小小的雀喜,越来她这个小透明,身上也有这么多优点。
“赖雅,赖雅!”这时突然经理大声点她的名字。
赖雅连忙将手机藏在桌子下面,“到……”
“赖雅,你眼睛又在看哪里?”经理气势汹汹地用文件夹叩桌子。
其实会议厅里所有同事都在走神,刷手机的,玩笔的,发呆的。可经理偏偏拿她这只小乌龟开刀。大概是因为她最好欺负,反应最慢,骂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嘴。
“看看你做得什么破方案?五彩斑斓的黑都听不懂?怎么这么笨!”
赖雅低着头,目光盯着桌上的方案封面。
真的有这么烂么?昨晚她加班做了很久很久,而且在她自己看来十分满意。
作为这家装修设计公司最底层的设计小助理。大设计师们用金光灿灿的名头招揽来客户,大客户他们供着,剩下那些收费低,要求多的小客户,便扔给他们这些设计小助理,套公司现成的模板改一改交差。
“重做!重做!”经理今天就拿她立威,“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
散会后,赖雅慢吞吞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像一滩奶油融化掉。
隔壁桌张小风转椅子过来,说:“又改啊?改一百遍,最后还不是第一版最好。”
赖雅无声地笑。
“你昨天相亲啦?”
“嗯嗯。”赖雅移动鼠标,点开被经理批得一无是处的设计图,假装在修改。
“咋样啊?”张小风好奇地说。
赖雅想了想,张张嘴,说:“还,还行……”
“嗨,凑合凑合得啦。”张小风往后一靠,推着转椅回到自己的工位,“我跟我家那位不也这么过来的?刚认识的时候,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现在不也处得挺好。老话就是说得好,男人就是大学食堂里的菜,看着都不咋地,去晚了连这都没有了!”
张小风跟男朋友是同公司隔壁桌,每天两人上班坐在一起,下班一起回家,在家还黏在一起打游戏。要说他们的感情是凑合,赖雅才不信。
赖雅没说话,重新把视线落回设计图上。
设计图改得头昏脑涨,赖雅往后一靠,眯着眼睛打量成功——这算五彩斑斓的黑么?应该算吧?
她喝了一口咖啡,拾起桌上倒扣的手机,微信进来了新消息。
十分钟前,李智在微信上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我这周单休,只休周六。”
“周六上午OK吗?”
“可以。”
“OK。”
时间地点确定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赖雅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李智没跟她说话,而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前天还坐在一起吃饭,明明约了周六再见,可她和这个人之间,似乎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
第二次见面,李智又到晚了。而且这一次,他足足晚了二十分钟。
赖雅坐在同样的7号桌,委婉地告诉服务生:“我,我等一会儿再点单吧。”
“行,”服务生礼貌地说:“等你朋友到了叫我。”
她给李智打去电话,李智一接通电话就抱怨:“太堵了。”
赖雅有些生气,但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气这一周在经理那儿挨的骂无处发泄?气唯一的休息日被相亲给毁了?气李智放她鸽子,却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地跟她道歉?
“其实你可以早点出门的。”她说出对她而言很重的话。
李智没听到,那头在按喇叭,声音刺耳尖锐:“到底会不会开车?”
挂断电话,赖雅叫来服务生,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扒饭。
吃完后,心情终于好了很多。
失望当然还是有许多,但比失望,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松懈感。好像明天要期末考,今晚还在通宵背书,忽然接到通知说考试取消了,于是一口气突然从胸口卸下来。
她端起茶杯喝柠檬水。
“刚才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她怔怔地抬起眼,顾屿已经在她对面坐下。
他这次穿的依然是一件深色西装,暗沉沉的墨绿。款式看起来稍显休闲,少了繁琐正经的玳瑁袖扣和领带,领口处露出一道雪白的衬衫,第一粒白色贝壳纽扣没系,下方是一枚方形的喉结。衣服料子虽柔和,但剪裁依旧是贴着他的肩膀,修饰出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的手随意地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骨节分明但不突兀。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她坐在阶梯教室最末尾,隔了十几排人的后脑勺,远远看着他用这只手翻书。
“我可没坐错位置。”他笑笑,上扬的凤眼,眼尾往上挑了挑。言下之意,他是故意过来,而不是跟她上次那样犯糊涂。
赖雅不由脸颊微涨,“学长。”
“怎么不回消息?”他看着她,接着问。
“消息?”赖雅有些茫然。
她忙拾起手机,点进和顾屿的对话框。那晚她把和顾屿的对话改成了免打扰,没想到就在她辗转反侧之后,顾屿就发来消息,问她相亲怎么样。
“抱歉。”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想撒谎说自己太忙没看手机。但她实在不习惯说谎,一开口反倒先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察觉她的窘迫,顾屿笑笑,神色不见责怪,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仿佛按下没有形状的钢琴琴键。
“那你相亲怎么样?”他当着她的面,又问了一遍刚才那个问题。
“还,还行。”赖雅回答,语气显而易见并不笃定。
“哦,”顾屿扬了扬眉,接着说:“你现在在等他?”
“嗯,对。是的……”人在紧张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假装自己在忙。
“让女生等,这可不算绅士。”顾屿淡淡地说。
正说着,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也是同样的西装革履。他目光搜寻一圈,落在顾屿身上,然后抬腕指了指手表,眉头微皱,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屿冲那人抬了抬眉,算作回应。
赖雅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没有动身,反而微微偏过头来看她,接着对她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赖雅愣住,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怎么样?”
“我之前一直在A市,今年年初才调过来。”顾屿说:“我跟你一样,年龄到了,家里在催,朋友也在介绍。你我情况相似,不如你跟我相?”
这一瞬间,赖雅的大脑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她看着顾屿的脸,他说话态度随意,但并不算轻浮,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小小的影子,应该是她自己。
她实在看不出,顾屿突然这么说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真心问她,正不知如何是好,那男人又催促了顾屿一次,“顾大律师,请你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抱歉,”顾屿这才姗姗起身,说:“我先过去一下。”
“嗯……”
那身墨绿色的西装在饭店暖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融进了隔壁一桌。
话只说到了一半,再想续上总少了一点巧妙。她不知道顾屿有没有和她再聊的意思。咀嚼两人最后的对话,顾屿说的是“抱歉”而不是“稍等”,应该没有再折返过来续前缘的意思。
赖雅拿起包,离开了餐厅。
出来还是艳阳高照,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江城的天气就如同善变的小孩。冬天的雨冰冷刺骨,雨势越来愈大,撑伞也抵御不住,赖雅便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她倚着墙刷手机,突然翻到李智的母亲李阿姨。
就在三分钟前,李阿姨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难得和儿子一起吃饭。”
照片上不只有李智,还有另外一名年轻女孩儿。
赖雅瞬间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智在广撒网,同时相亲了很多女生从中挑选。
老实说,赖雅现在已经没什么情绪,只觉得有点可笑。
手机刚要收进包里,突然铃声大作。
李智的电话打了进来:“喂,赖雅,你还在餐厅么?我快到了。”
“我看到阿姨发的朋友圈了。”赖雅直接了当地回答。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李智的声音变了,从心虚变成了理直气壮:“这也没什么吧?我们又没定下来。我只有一天假期,不这么相怎么相得过来?你们女生就是太敏.感。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性格,我跟我妈说不要发的,没想到她还是发了……”
“嗯,你说得对。”赖雅打断他,她压根不想跟他争执,开口道:“我也没定下来。那我们就到这吧。”
挂断电话后,她按住和李智的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
她昂头看雨幕,想等瓢泼大雨小一点再去地铁站。
如果相亲是打牌,那么总不能不许牌桌上没有上下家。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的街道边,雨水打在车顶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玻璃滑落。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顾屿的脸露出来,雨丝斜飞过他的侧脸,“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赖雅有些尴尬地说:“我以为你有事忙。”
“嗯,”顾屿没否认,说:“上车吧,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赖雅有些犹豫。
顾屿指了指上方,说:“这里有摄像头,车不能久停。”
“啊,哦。”赖雅连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