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无念公子

49、第 49 章

　　楚巽捧着茶杯在手中把玩，他没敢直视王氏，而是低着头笑说：“都说长嫂如母，嫂嫂的一番心意我自然是理解的，但是还请嫂嫂恕罪，我不能听劝，否则于阿震而言，我不是成了个反复小人了吗？”

　　“你真是糊涂啊......”王氏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摇头叹息，她又并非恶婆娘，自然也不想做出拆人姻缘的事情，但这有违世俗的感情，怎么可能长久呢？

　　楚巽扭头看了一眼凌震，仍旧是笑着道：“这世间糊涂之人又何止我一个呢？都说难得糊涂，可见人是不能太过清醒的。”

　　“阿巽哥哥。”坐在旁边的凌震伸出一只手来，握住楚巽放在膝头的手，同样勾着唇角对王氏笑着道，“嫂嫂不用再劝了，我和阿巽哥哥都不是那种冲动又反复无常之人，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断然不会改变主意，哪怕是伯父伯母亲自来劝，也没用。”

　　王氏闻言苦笑一声，道：“若是公公婆婆知道这件事，怕就不是劝了，阿震你不是楚家人，或许没事，但你阿巽哥哥，则肯定少不了一顿家法，你们......好自为之吧。”

　　“嫂嫂，”凌震松开楚巽的手，在王氏面前提衣跪了下来，“我不知药谷家法如何，但若是到时......还请嫂嫂帮着劝劝伯父伯母，好不好？”

　　“傻孩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别乱跪，你快先起来。”王氏急忙站起身，伸手去扶凌震，并不是她瞎客气，而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确实当不起凌震这一跪。

　　凌震却执拗着不肯起身，非要让王氏答应了才行：“嫂嫂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罢了罢了，我答应你就是，”王氏无奈的应了下来，拉着凌震的手臂，把他给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这做嫂嫂的，哪能看着你们吃苦遭罪？”

　　楚巽苦笑着摇头：“父亲那个性子，恐怕是劝不住的，若真要罚我，我受了便是，而且，我也确实该罚。”

　　刚被扶着站起来的凌震听到这话不禁转过头来看着楚巽，怀疑他说的是否言过其实，因为在凌震的印象里，楚渊一直是个很慈祥的长者，他来到药谷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到楚渊发过火，也很难想象楚渊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模样的。

　　王氏劝不住这惊世骇俗的两人，所以只能白跑一趟，见夜色已深，便回了自家的院子，回去后也没敢把这件事对自家夫君说，并且还勒令小阿音，不可在爹爹跟前乱说话，否则她的小叔叔和阿震哥哥就要受罚了。

　　翌日一早，早饭都没顾上吃的楚凛就跑到了招鹤院，不为别的，目的也是和王氏一样，想劝一劝这俩人。

　　正在院中洒扫的楚巽一抬头刚好看到迈进院子里的楚凛，于是便笑着道：“二哥这么一大早便过来，莫非也是来劝我的？如果是的话，那大可不必了，昨晚嫂嫂已经来过一趟，你们，劝不住我的。”

　　“怎么，按你这个意思，是非要让大哥或者父亲出面，你才肯听劝是吧？”楚凛被楚巽这话气得不轻，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三弟的脾气的，平常温温和和，好说话的很，一遇到事情比谁都执拗。

　　楚巽继续扫着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他们来也没用，二哥应该是知道的，只要是有关于阿震的事情，我绝不可能会退让一步。”

　　“扫扫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扫地？！”楚凛实在是气不过，一把夺过楚巽手中的扫帚，而后扔到一边，“大嫂都已经知道了，大哥肯定也很快就会知道。大哥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大哥肯定不会饶了你，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楚巽捻了捻手指上被扫帚把划伤的一道小伤口，摇头道：“这件事不是应付可以解决的，我也没想着要应付。当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们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就是。”

　　“悉听尊便？呵~ 你倒真是想得开。”楚凛被楚巽这股‘坐等受死’的劲儿气得想要甩袖离去，但是走了几步，终究是不忍心，便又折了回来，“父亲母亲最疼阿音了，你和阿震又那么宠她，她还是个孩子，到时候如果父亲和大哥真要动用家法，不妨让阿音来个一哭二闹，他们总会心软的。”

　　楚巽听罢稍微愣了一下，而后笑着道：“还是二哥厉害，懂得利用人心弱点。”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都是被你逼的。”楚凛说着，抬手在楚巽的头上敲了一下，也正是这一下，让他找回了久违的做兄长的感觉。

　　尽管所有人都尽力瞒着这件事情，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当柳颜再次提起给楚巽说亲的时候，楚巽自己就先‘不打自招’了，因为如今凌震已经长大了，他再没办法以照顾凌震为由来拒绝说亲了。

　　楚巽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攥住衣摆，而后又松开，对柳颜道：“母亲，请恕孩儿不孝，孩儿此生不愿娶妻。”

　　“不愿娶妻？为何呀？”柳颜满是不解，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最听话的儿子居然也会有如此叛逆的时候。

　　楚巽提起衣摆，在柳颜面前跪下，俯首于地道：“孩儿已有心仪之人，所以不愿娶妻。”

　　“有心仪之人是好事，她是哪家的姑娘，你告诉娘，娘这就让人去上门说亲，你跪什么？”柳颜边说边走到楚巽跟前，要把他扶起来，谁知拉了几下，都没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怎么了巽儿？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地上这么凉，当心跪坏了身子。”

　　楚巽的胳膊搭在柳颜的手里，他还是没有起身，而是仰头望着柳颜，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孩儿......孩儿心仪之人并非是哪家姑娘，而是......阿震。”

　　“你说什么？”柳颜一脸的难以置信。

　　最难以开口的一句话已经说了出来，剩下的要说出来反而容易了许多，楚巽反手扶着柳颜，认真道：“孩儿知道这么做不对，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倘若父亲一开始便将阿震交给二哥或者大哥来抚养照顾，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但错了就是错了，事到如今，已然不可能回到最初，孩儿这颗心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