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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局 ...


  •   廖尔东的军用吉普在军区大楼前刹得极急,轮胎在水泥地上刺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大门推开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鸣笛和喧嚣。

      军区大楼的灯光惨白,照在唐镜那件混了泥腥味的冲锋衣上。他额角贴着的创可贴已经有些脱胶,露出一道干涸的暗红血痕。

      和前几天的东躲西藏不同,他这次进门,步子迈得极稳。沿途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纷纷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这个唐司令最头疼的、不服管教的儿子,刚刚竟然用军区直属侦察连把岑巩在附一高的暗桩连根拔起。

      “胡闹!”

      核心指挥室内,唐司令——唐镜的父亲,面色铁青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几位军区高层站在一旁,面色各异。

      “擅自调动侦察连,在建筑工地和不明势力交火,唐镜,你真当老子治不了你?”

      唐镜只是抬起眼,那双年轻的眼睛直视着掌握重权的父亲。

      “别拿违纪压我。”唐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朝前迈了一步,将右手一直死死护着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搁在红木桌面上,指尖在漆黑的屏幕上留下了一个带泥的指印。

      唐司令盯着桌上的平板,胸口剧烈起伏,手掌却不自觉地松了劲。

      “附一高的袭击者是冲我来的,”唐镜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岑巩瞒着军区,在地下研究跨时代的基因武器,一旦泄露,整个望山市就是第一个死城。我带回了岑陆,拔除了暗桩,拿到了最核心的罪证。”

      唐镜直起身子,把两只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

      “我是立了特等功的功臣。现在,我以知情人和执行官的身份,要求单独、私下提审岑巩。”

      唐司令被儿子身上陡然爆发的狠绝逼得呼吸一滞。他看着平板上的病毒数据,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儿子。

      “私下提审不合规程……”唐司令松了松风纪扣,试图把话头扯回来。

      “规程重要,还是整个望山市的命重要?”唐镜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些事情,军区的高层不方便听。我帮你们去当那个撕开伤口的人。出了事,算我个人的。”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唐司令缓缓吐出一口气,朝旁边的副官招了招手。

      五分钟后,一份最高级别的特殊提审令送到了唐镜手中。

      地下二层,单向玻璃审讯室。

      岑巩双手被特制的合金手铐锁在铁椅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席科学家,此刻头发蓬乱,眼中闪烁着狂热与不甘交织的疯癫。

      铁门“咣当”一声开了,唐镜走进来,反手掐断了墙角唯一的监控电源。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房间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惨白的射灯。

      “唐镜?”岑巩抬起头,咧开嘴笑,牙齿上沾着血丝,“岑陆呢?我的好儿子呢?你把他藏哪了?他手里的链子才是打开神格的钥匙,你们这群凡人懂什么……”

      唐镜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巩,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他走上前,把平板电脑扔在铁桌上。

      “岑巩,游戏结束了。你藏在地下一百米的0号母体被彻底封死,你所有的毒株备份,就在三十秒前,已经被我用军方最高权密钥远程销毁。”

      岑巩的笑容瞬间僵硬。他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面正不断跳出‘Destruction Complete’的红色代码。

      “不可能……那是我研究了十年的东西!那是神仙的骨头!那里面有改变人类基因序列的力量!那是Alpha!那是Omega!那是全人类的进化!”岑巩疯狂地挣扎起来,合金手铐撞在铁椅上,撞出刺耳而凌乱的锐响。

      “那不是进化,那是末日。你引以为傲的实验,从始至终只是在扮演一个跳梁小丑。”

      唐镜弯下腰,凑近岑巩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砸得极准。

      “你以为你控制了神明?不,是那具骸骨里残留的怨念和毒素,在寄生你的大脑。你这些年写出的所有方程式,不过是疯子的梦呓。你一无所有了,岑巩。你死之后,连你的名字都会被当成疯病隔离,没人会记得你所谓的成就。”

      “不——!!我没有疯!我是神——!!”

      岑巩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张大嘴巴剧烈喘气,眼神在极度的绝望中开始失焦。

      就是现在。

      唐镜垂在裤腿边的右手微微一动,一枚半透明的暗针瞬间藏入了他的指缝。那是军区利用现代生物毒素研制的“窒息剂”——无色无味,进入人体后会迅速伪装成突发性心肌梗塞,且在十分钟内导致大脑死亡。

      唐镜一巴掌按住疯狂挣扎的岑巩的肩膀,整个人往前压,把老头子死死钉在铁椅上。

      “放开我……我没有失败……我没有……”

      “噗。”

      极轻的一声响。暗针从岑巩颈侧瞬间没入,毒剂顺着静脉推了进去。

      唐镜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看着。

      岑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唐镜,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带着对“实验失败”和“未知死亡”的巨大恐惧,老头子脑袋一歪,整个人瘫软在铁椅上,气绝身亡。

      唐镜站在原地,伸手将老人圆睁的眼皮抹下。他走过去,帮岑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在膝盖上,然后用袖口擦掉了颈侧那一抹比针眼还小的血迹。

      他制造了一场无懈可击的自杀。

      唐镜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岑巩下这种狠手。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极其冷静地告诉他:为了大局,这个人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像个畏罪自杀的懦夫。

      唐镜捡起平板,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研究所审讯室里。

      岑陆安静地坐在纯黑色的椅子上。

      他没有戴手铐。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一动不动。

      突然,他手腕上隐形的青铜链残端开始疯狂地嗡鸣,那种灼烧感几乎要烫穿皮肉。锁链在虚空中震响,神契剧烈共振,“第一世界”的记忆残片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过度注射抑制剂而产生变质的怪味。唐镜就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到了那时的自己满身是血地冲进来,颤抖着想要续他的命,想要像以前一样,因为他是自己的OMEGA而对他负责,照顾他一生。

      可他看见了,床上有一个透明得发白的唐镜,厌恶地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的眼睛里只有死水一样的绝望,“岑陆,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标记,只是因为你要对你的OMEGA负责,对不对?”

      “我不需要这种负责。我宁愿死,也不想当一辈子只能依附你活着的怪物。”

      唐镜死去了。

      在那个未来里,活着的岑陆陷入了近乎疯狂的自责与执念。他亲手挖掘了自己的过去,日以继夜、潜心研究了无数个日夜。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逆转了时空,终于找到了将灵魂意识投放回过去的方法。

      岑陆在记忆里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解决病毒,还给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世界。这一世,别让他承担卑微的OMEGA宿命。”
      “至于我……我这具骸骨是病毒的源头。这一世,我就没必要出现在他面前了。让他忘了我,他才能活得好。”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岑陆在纯黑的密室里缓缓睁开眼。

      可他觉得疼。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活生生地剜他的心。

      未来的他想当个死人,可这一世的唐镜,还是顶着那一身泥泞硬生生砸开了研究所的大门,再次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宿命转了个圈,把他们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哐当。”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几名面色严厉的军官大步走进来,将一份加急的逮捕令拍在铁桌上。

      “岑陆博士。”领头的军官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搜查了你的办公室,正面证实了你平板里的所有底层核心数据。你不是被迫参与实验,你实际上是岑巩进行非法骸骨研究的绝对‘一把手’。”

      “奉军区最高指挥部令,正式对你做出逮捕指令。”

      面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等待审讯的岑陆只是自嘲地牵了浅的嘴角。

      他没有反抗,只是偏过头。

      “报告。”

      审讯室的铁门没敲,直接被推开了。一个机要员踩着碎步进来,附在领头军官的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

      “岑巩刚人凉了,医生看过,说是畏罪自杀,急性心梗。”

      领头军官的脸色登时变了。他手里的逮捕令还捏着,枪口下意识往下撤了半寸,转头盯着机要员:“那他呢?上头怎么说?”

      机要员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极低:“上头的意思是,既然首犯自己了结了,有些账就烂在里面吧。闹大了,外面记者盯着,对军区名声不好。”

      长官站在原地,盯着铁桌上岑陆那台平板电脑看了足足十秒钟。

      刺耳的机械绞碎声伴着两道电火花,几秒钟,平板就成了废铁塑料。

      “岑陆博士,你可以走了。”长官招了招手,“收队。”

      铁门再次被带上,没有落锁。

      岑陆在黑色的铁椅上坐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水龙头开得老大。

      唐镜两手撑在冷冰冰的大理石水槽沿上,盯着镜子。

      “呕——”

      他猛地弯下腰,对着水槽干呕。

      唐镜拧紧水龙头,用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后悔,但确实恶心。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一丝生硬,拨通了廖尔东的电话:“你现在先去拿车,我们去一趟研究所,把岑陆接出来。”

      “啊?我们不是刚刚从研究所离开吗?”廖尔东在电话那头一愣。

      “他现在……彻底自由了。”唐镜挂了电话,把冲锋衣的连帽往头上一扣,快步走了出去。

      研究所后门的阴影里,军用吉普亮着小灯。

      车门拉开,岑陆带着一身地下的霉味坐进后座。

      唐镜坐在副驾驶上,上车就把座椅往后调了半格,闭着眼睛,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冲锋衣的领子里。

      一晃眼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岑巩畏罪自杀。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廖尔东嘴里啧啧有声:“哎呀,这老头子死得好!死得其所!”

      廖尔东说得正起劲,一抬头,瞧见后视镜里岑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头皮猛地一炸。

      他这才想起来,死的是这位的亲爹。

      廖尔东一缩脖子,立马闭了嘴。

      岑陆没看廖尔东,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副驾驶的唐镜上。

      岑巩有没有心脏病,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是唐镜杀的。

      唐镜始终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像是睡死过去了。

      吉普车在夜色里开得极快,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最后一个急刹,稳稳当当地停在附一高的林荫道旁。

      车窗外长满爬山虎的旧宿舍楼在月光下晃了晃。

      两人在这一路沉默里,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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