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请自来》丫倌

31、第 31 章

　　父母和孩子的争吵来得快，去得也快。

　　钟西和韩定下午从家里出发时，王淑花已经和儿子冰释前嫌，在家门口目送还不够，直接到村口送两人上了车。

　　钟西睡了一路，双脚重新站在地上时，已经六点多。

　　韩定带着她先去吃了晚饭，从饭馆出来顺路进了一家超市。

　　不料钟西一个在二线省会城市待过的人，面对帝都一家位于郊区的超市时，竟产生了强烈的卑微感。

　　这家超市比钟西省会的超市规模大很多不说，商品价格也令钟西不停在心里咂舌称贵。

　　电视上常见的一款泡面都比省会超市的贵五毛。

　　卫生巾的价格更不用说了，钟西从那一排卫生用品的地方扫过，每一个牌子的价位都让她望而却步。

　　钟西初来乍到，本来有很多生活用品要买，最后却只勉强买了急需用的，其他的打算在网上精打细算地买。

　　韩定不知道她的心思，推着购物车看见吃的喝的就问她要不要。

　　钟西一看价格，不是说不想吃，就是说太腻，不是很想让韩定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韩定就不再问她，只能自己看着买了些钟西可能喜欢吃的零食。

　　等待结账的时候，韩定开始打量收银台周围货架上的商品。

　　钟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了避孕套上。

　　“……”

　　钟西咳嗽了一下，以示自己对他这种饱暖思淫.欲的行为十分不耻。

　　接着韩定就又做出了一个令她不耻的行为。

　　他丢了一盒避孕套进推车后，又丢了一盒，接着又又丢了一盒。

　　钟西看着推车里那三盒东西，眼神复杂地盯向韩定：他想吓唬谁呢。

　　韩定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不自然地回视，眨巴眼询问钟西怎么了。

　　钟西把头偏向了另一侧，不是很想理他。

　　她其实有点被吓唬到了，现在心情很一言难尽。

　　超市出来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韩定领着钟西进了一个小区，直走右拐再直走后乘坐电梯来到了一个门前。

　　“就是这。”

　　韩定说完，把门打开的同时按亮了灯。

　　钟西踏进门的那一刻，眼睛立即被装了巨大落地窗的一面墙吸引住了。

　　夜色笼罩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亮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

　　它们发散着形状各异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科幻感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里，城市里的钢铁森林不再像钟西接触到的那么不近人情，反而有了一种被夜色吞没的脆弱感。

　　钟西痴迷地看了落地窗好久，才不舍得收回视线去找韩定。

　　他正在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钟西走过去，一见被他留在袋子里的避孕套，又心里有鬼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韩定喊她去洗澡。

　　钟西拿着睡衣一声不吭去了，洗完就朝着韩定说的卧室走去。

　　他的卧室只有一排深灰色的柜子，一张深灰色的床，不大不小的空间看起来略显空阔。

　　钟西还没住过有这么多富裕空间的卧室。

　　小时候她们姐妹三人挤一间屋睡觉，大学毕业后钟西租的城中村一室一卫的房子，所有东西都挤在不足二十平的空间里，后来回了家，住的空间比她在外租的房还小……

　　钟西在床边坐了下来，手下柔软的触感告诉了她，躺在这张床上有多舒服。

　　钟西试着躺了一下，舒适得仿佛全身毛孔都得到了力度恰当的按摩。

　　她愉悦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为了掩盖此举，又小心谨慎地把落在床单上的头发丝都捡起来。

　　随后又觉得这样还不够，跑去客厅的垃圾桶边上，把及肩的头发抖了又抖，确定没头发掉落后才回到卧室。

　　估摸着韩定要从浴室出来了，钟西正襟危坐地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没玩几关，韩定就穿着短裤短袖走了进来，钟西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再玩游戏时就开始心不在焉。

　　“九点了。”

　　韩定坐到了床上，朝着钟西说了这么一句。

　　钟西目不斜视地继续看着手机，耳朵却在监听旁边人的动静。

　　韩定嘴巴开合、牙齿和唾液产生的细微的声响都明显得传达了他的欲言又止。

　　钟西强装淡定地无视着他的欲言又止，这就导致他愈加骚动不安。

　　“我关灯了啊。”

　　钟西的冷漠让韩定很无可奈何，他不得不使出来这一手。

　　听他这么一说，钟西果然放下手机，老实地躺了下来。

　　韩定见机靠了过去。

　　钟西推了推他，“你把灯关上。”

　　韩定胳膊一伸，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钟西整个人被韩定罩在了身下，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喜不喜欢这里？”

　　钟西几不可闻地“嗯”了声，韩定吻起了她的唇。

　　钟西紧张地抓着床单，在他吻得越来越深入时，不知所措地说道：“我不太会……”

　　“不会什么？”

　　钟西撇了撇嘴没接话。

　　她在这关头说她不会，那能是不会什么，韩定还这样问她，摆明是存心要调戏她。

　　钟西不说话，韩定却觉得好笑。

　　她表现得好像被老师点名却不会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蠢乖蠢乖的。

　　韩定亲了亲她的脸：“哪里不会？我教你。”

　　说完料到了钟西不会回答，他找到她的手，领着它往自己身上探去。

　　*

　　次日。

　　钟西一大早就被韩定吻醒了。

　　她一看他有不轨的意图，连忙使出了苦肉计：“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

　　韩定不舍得走了，在厨房待了没多久，就做好了饭。

　　钟西震惊于他的做饭效率，昨晚她特意去厨房观察过，洁净如新，墙壁上都没什么油渍存在过的痕迹，钟西断定韩定不怎么会做饭，结果她去餐桌前一看，这人做的饭还挺像模像样。

　　三菜一汤。

　　虽然酱鸭腿、凉拌牛肉这俩菜是昨天超市买的，但糖拌西红柿看起来是自己做的，不过这菜是个人都会做。

　　汤是现磨豆浆。钟西尝了一口，豆香浓郁，就是糖放多了，甜的齁。

　　“你好厉害。”

　　在知道韩定厨艺不过如此的前提下，钟西一句贬低的话没有，反而赞赏地表扬了韩定。

　　她夸他是为了让他爱上做饭，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免得她婆婆动不动就让她为了他去学做饭。

　　韩定却被钟西的赞美弄得摸不着头脑。

　　钟西又喝了一大口豆浆，放下杯子一脸崇拜地看着韩定：“很好喝，菜也很丰盛。”

　　像是接受了自己在做饭上天赋异禀的事实，韩定右手掌心向下，五个指头在桌子上像弹钢琴一样跳动着，心情看起来很愉快地说道：“我随便做的。”

　　钟西看韩定很吃这套，继续加大火力捧他：“很棒！”

　　韩定嘴角带着笑意，抿都抿不住，钟西趁机向他布置厨艺进阶作业：“我想吃炸酱面，不知道你会不会做？”

　　“这个不急，中午我有约，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谁？”

　　“对门邻居。”

　　韩定说这邻居是他大学同学和现在的同事，两人因为关系很好，买房时特意做了邻居。

　　由于张博的缘故，钟西以为韩定的朋友都是长相比较正气凛然的那一挂，谁知宋筠完全不是这样。

　　他眉眼偏柔，有点男生女相，五官精致漂亮得像小女生喜欢的花美男类型。

　　“这么近不早来？”

　　宋筠一见韩定就大大咧咧嚷了起来。

　　再一看钟西，肉眼可见得比他们小。

　　“真有你的。”

　　宋筠当即对韩定另眼相待，韩定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拥着钟西往前走没理他。

　　圆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两人进屋后就被宋筠领着坐了下来。

　　然后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从阳台过来了。

　　女人身形修长，穿了一袭长至脚脖的浅蓝色裙子，未带任何妆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优雅的气质。

　　牵着的男孩看着有四五岁，虎头虎脑的，五官分布和宋筠如出一辙，应该是他儿子。

　　“我老婆汤灵。”

　　女人带着孩子一落座，宋筠就向钟西揭晓了她的身份。

　　汤灵……

　　钟西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

　　“张阿姨，你也来吃饭吧。”

　　汤灵朝厨房喊了喊，厨房里的人应答了一声，系着围裙出来，坐到了男孩身边。

　　人到齐后，众人才心照不宣地动起了筷子。

　　吃着吃着，就聊起了天，钟西成为了被他们重点关心的人。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工作，现在在准备考研。”

　　汤灵哦了一声，马上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怎么不等考研结束再结婚？”

　　“……”

　　钟西也想等考研结束后再考虑结婚的事，只是看她妹和对象的交往进展，她怕等不到考研结束，自己随时都要被张小燕扫地出门。

　　不想让自己置身于过于被动的境地，钟西才不得已突然结婚。

　　钟西自认这个原因算是家丑，她并不想说出来，支支吾吾竟想不到可以应付过去的理由。

　　韩定适时地插了一嘴：“感情到了。”

　　钟西为了给自己方才的犹豫找补，疯狂点头承认他这番说辞。

　　桌上众人没再继续这一话题追问，又聊起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饭后。

　　将韩定两人送出门后，宋筠一转身将他的观察告诉了自家老婆：“我怎么感觉韩定不是很开心，明明进门的时候还挺好的。”

　　汤灵对宋筠重友轻色的毛病早有怨言，听他这么一说，夹枪带棒道：“你这么会察言观色，不去当太监可惜了。”

　　末了，嫌没骂过瘾，汤灵又讽刺道：“你们这些老菜梆子就喜欢勾搭小姑娘。”

　　宋筠知道汤灵是在指桑骂槐，他忍不了自己连带着被泼脏水：“谁老菜梆子？你貌似比我年龄大吧。”

　　汤灵听见他这讨打的话，随手扔了个儿子的小玩具过去：“你给我滚！”

　　*

　　从老家打包的快递到了，钟西和韩定从对门出来，没多久就又去了外面取包裹。

　　取来后两人蹲在客厅拆快递，韩定冷不丁问了一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要在喜帖上题那两句话？”

　　钟西脑子没转过来：“哪两句……”

　　韩定低头拆着箱上的胶带。

　　钟西想起了他说的是哪两句话。

　　是她很早以前看到，觉得深情款款，想着哪一天可以赠送给心上人，所以记在了心里，买的那家店的喜帖刚好支持DIY，她就让店里的人印上了那两句话。

　　没想到韩定竟然看到了那两句话，只是距她发喜帖都过去半个月了，钟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来：“怎么了？”

　　韩定拆箱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钟西见他睫毛抖了抖，头往下低了点，“什么意思？”

　　钟西想那两句话也不是多高深的诗句，浅显易懂，又是印在喜帖上，还能有什么意思，她不懂韩定想问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韩定把手中的剪刀按在了箱子上，抬起了头。

　　两人脸近得连彼此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对视一瞬，韩定又低下了头，“算了，当我没问。”

　　钟西的胃口被他吊起来了：“你有话直说。”

　　“没有。”

　　“那干嘛给我脸色看。”

　　“？”

　　韩定惊了好几秒，才为自己辩解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

　　钟西：“就刚才。”

　　“……我是收拾快递口干舌燥，脾气急了点，我没给你脸色看。”

　　“我真没。”

　　为了避免钟西再误会他，韩定和她说话的语气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钟西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脾气的人，态度强硬地警告道：“你再给我脸色看试试。”

　　“……”

　　快递都拆开后，钟西没让韩定插手整理，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她担心韩定收拾，她以后找不到。

　　韩定在沙发上看着钟西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脑海里又浮现出饭桌上汤灵问她结婚问题时，钟西一脸为难纠结的表情。

　　韩定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

　　花已经长在自己园子里了，自己喜欢就够了，花自己喜不喜欢园子并不重要，它又走不了。

　　韩定很努力在说服自己了，只是——

　　成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