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请自来》丫倌

16、第 16 章

　　厨房里的菜做好的已经装盘，没做好的也用不着钟西。

　　王淑花说是让钟西搭把手，其实就是让她剥蒜。

　　钟西剥着，王淑花开始埋头在案板上切菜。

　　切了没几秒，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钟西，语气没有在客厅时那么热情了：“听韩梦说，你现在要考研？”

　　“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

　　“不知道？！”

　　王淑华听到钟西的回答，有点理解不了地停下手中的刀，惊诧地回头盯她。

　　钟西即便剥着蒜没抬头，也感受到了韩定他妈的灼热视线。

　　钟西没打算为了讨好她，扯一个令她听着满意的答案。

　　结婚是一个能改变一个人未来人生的大事，钟西对此必须慎之又慎，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一步。

　　在她目前没有经济收入的情况下，她要结婚就意味着靠男人，把自己的幸福托付给一个男人，钟西不是很放心，这和她一向认可的靠自己的生存准则相违背。

　　所以在钟西没经济独立前，她不敢贸然结婚。

　　韩定他妈显然对钟西这一回答很不满意，等不来钟西的解释，她也没了话和她聊，厨房顿时进入了令人尴尬的冷场期。

　　钟西加快了剥蒜的速度。

　　王淑华切好菜，方才的不满情绪消化完，像不忍心看小辈走弯路一样，忍不住劝钟西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想想结婚的事了。”

　　钟西面上淡淡“嗯”了一下，心里并不认同韩定他妈的话。

　　王淑花却认为她听进去了，觉得她挺听人管教，就又找了个话题旁敲侧击她。

　　“我儿子从十八岁上大学起，性格就很独立，一个人长时间在外奔波，也没个人照顾他，我一直都想他找一个能照顾他的姑娘，不知道你——”

　　王淑花说话说了一半，看着钟西停顿了。

　　钟西晓得她想问什么，直言道：“我不会做饭。”

　　王淑花脸上充满着失落，疑惑地问钟西：“你在家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饭吗？”

　　钟西如实回道：“教了。”

　　钟西至今都记得她记事后，张小燕教育她要学着做饭时的场景。

　　那时张小燕在厨房擀面，让钟西站她旁边看她做事。

　　钟西当时还小，觉得无聊，想去一边玩。

　　张小燕恶狠狠对钟西说：“你不学做饭，以后家里的男人回来没饭吃，看人家不打死你。”

　　这是张小燕的原话，钟西牢牢记到了现在。

　　她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出于害怕，而是出于极强的叛逆心理，她就是不学做饭，看以后哪个男人敢打她！

　　就这样，钟西开始抗拒下厨房做饭。

　　无论张小燕再怎么劝她，钟西就一副无可救药的懒蛋模样，绝不在厨房之地久待。

　　王淑花听了钟西的回答，一时困惑了。

　　身在农村，哪家闺女不会做饭是一件很不光荣的事。

　　王淑花看钟西说得这么坦然，一点也不引以为耻的样子，像是有苦衷。

　　她想不到钟西就是故意不学，还为钟西想了个理由：“……你是没学会吗？”

　　钟西看着王淑花，在想她是实话实说好还是就顺着她的话给自己个台阶下。

　　实话实说绝对会影响王淑花对自己的印象，不实话实说的话，钟西担心她会为自己现在撒的谎，以后被韩定他妈一对一看着学做饭。

　　想到后者，钟西又想到了张小燕那番近乎威胁她的言论，她以前选择不屈服，现在又何必委屈自己屈服。

　　思及此，钟西再无顾虑，对着韩定他妈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不是，是我不喜欢做饭。”

　　“……”

　　王淑花再次被钟西的言论惊到。

　　虽然她平时从电视剧里了解到现在的年轻人和她们老一辈的想法不一样了，但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王淑花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儿子以后娶一个不做饭的女人。

　　娶媳妇就是让她到家里做饭生孩子，饭都不做，这女人有什么用。

　　王淑花对钟西的态度不再热情，开始对她冷眼相待。

　　钟西料到了韩定他妈的变脸，她乐得清净，专注剥完手中的蒜，放到案板上，就面无表情出了厨房。

　　回客厅时，里面的三人不约而同都看向了她。

　　钟西这次不像来时有讨好韩定家里人的心思，他们看归他们看，钟西只是冷着脸，谁也不想理睬。

　　“她找你说了什么？”

　　钟西坐下后，韩定坐了过来询问道。

　　钟西看也不看他，冷漠道：“你。”

　　韩定听出她话里有怒气，刚想进一步问清楚，就听见她妈在厨房吆喝他们吃饭。

　　韩定还没行动，钟西倒积极地站了起来。

　　钟西是想早吃完早回自己家的。

　　饭菜上完后，她旁若无人吃得专心致志。

　　中途王淑花还说她太瘦，一副怜爱她的样子给她夹了两块肉。

　　钟西心里觉得好笑，明明两人都在厨房谈崩了，韩定她妈还能这么装下去，这逢场作戏的功力实在是深厚。

　　钟西可学不来，没法掩盖心里的不舒服来笑对韩定一家人。

　　钟西吃完了饭，胳膊支着脑袋走神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陆续都放下筷子了，她朝韩定说她得回家了。

　　饭桌上的人见她要走，客套地要她再坐坐。

　　“不了，我下午还得看书，今天就不多待了。”

　　钟西态度坚决，韩定家里人拦不住，只好让韩定送她回去。

　　两人出了门，沉默了一路，快到钟西家时，韩定憋不住了：“我妈在厨房说你了？”

　　“没有。”

　　钟西想了想，他妈除了用肢体语言和表情一而再否定她，确实没口头说她。

　　韩定不太相信：“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就因为钟西不做饭，韩定他妈就脸色大变，看不上她，钟西心情怎么能好。

　　从过去到现在，钟西身为一个女人，一个出生在农村的女人，她始终不认为洗衣做饭带孩子就该是女人的天职，她不认可并坚定地反对腐朽的、对女性不友好的价值观，她极度厌恶她妈和韩定她妈这类骨子里就把女人当做男人挂件的家庭妇女。

　　钟西绝不会把自己的人生过成她们那样，她的人生她是中心，男人孩子什么的，只能是配角。

　　韩定问她的问题，钟西大可以利用女人的柔弱添油加醋在他面前告他妈一状，让韩定去质问他妈。

　　但钟西不打算这么做，一来她气量没那么小，二来她也不想当挑拨人家母子关系的恶人，所以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韩定：“我只是不习惯到别人家做客。”

　　韩定皱了皱眉，不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还是另有想法，没再逼问她。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钟西家门口。

　　钟西心里堵着事，她没怎么和韩定告别就转身回了家。

　　一进自家院子，钟西的脸马上臭得不行。

　　第一时间换掉身上束腰的裙子，穿上短袖短裤，踢拉着拖鞋去冰箱里翻了个小布丁。

　　一边吃小布丁，一边怎么舒服怎么来地靠着沙发打字。

　　钟西把今天和韩定她妈交锋的事没漏过一个细节地讲给她的室友们听。

　　室友们看了文字后，反应都很平淡，像是在生活中见过或听过太多婆婆刁难儿媳的事。

　　「婆婆都这样，毕竟不是亲妈。」

　　「以后你结婚不和她一起住不就好了。」

　　「婆媳矛盾是没法避免的，这事得靠男人从中周旋，如果你对象向着你，你就吃不了亏。」

　　……

　　室友们七嘴八舌安慰着钟西，钟西心烦意乱，只觉得婚姻这座围城面目可憎，比西天取经还考验人。

　　她愈加对结婚一事望而生畏，半点也不想沾它。

　　逃避现实的心思刚起头，韩定的存在如拦路石般让她不得不直面现实。

　　钟西无奈地长叹一声，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决定先准备考研的事。

　　集中精力翻了几页书，犹如囫囵吞枣，食不知味。

　　知自己心思目前不在书本上，钟西破罐子破摔把书扔了，四仰八叉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也没能让她静下心。

　　钟西又是一声叹息，翻身刷起了手机。

　　刷着刷着，眼皮一耷拉，手中东西一扔，奔向了无忧无虑的梦境。

　　之后几天，钟西像是被自己臆想的婚姻吓到了，只要一想到结婚，就心慌气短，惶惶不可终日。

　　又一日村里集会。

　　正值盛夏，下午四五点时太阳还毒辣地炙烤着人间。

　　在过暑假的钟晓珊带了小闺女来家里乘凉，准备等太阳下山再出去逛街。

　　为了不浪费电，钟西家里只大厅开了空调。

　　钟晓珊没来时，钟西和钟晓岳两人本来在大厅安安静静地各看各的书，她带着闺女一来，吵吵闹闹的，大厅两人看不进书了。

　　反正两人已学习了一下午，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功夫，就伸腰踢腿站了起来。

　　钟晓珊用一个小玩具打发了小闺女后，按惯例和钟西她们聊起了天。

　　“你去韩梦家，她妈对你好不好？”

　　“怎么了？”

　　钟西听到钟晓珊毫无预兆地问起这件事，觉得背后没那么简单。

　　只见钟晓珊脸一沉，说话带着气道：“你前几天不是去人家家里吃饭了嘛，我带豆豆上街时遇到了她，两人就聊了几句。”

　　“韩梦问我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对她说了以后，她又问我你要是考不上研，有什么打算。”

　　钟晓珊说到这，心里还有气，她当时都想给韩梦翻个白眼，哪有这么说话的。

　　“你说什么？”

　　“我没理她，她自个在那一直说，一会儿说她家人觉得你文文静静，一会儿又说你小小瘦瘦，是不是胃不好。”

　　“她是想打听我身体有没有病吧？”

　　钟西一语道破了韩梦的所作所为。

　　村里人际交往没城市那么冷漠，向来有通过远亲近邻打听相亲一方家庭背景、身体状况的习惯，之前张小燕也让人打听过钟晓岳对象的情况，钟西只是没想到这种事会这么快落她头上。

　　韩梦问的问题让钟西心里不是滋味，她也没死缠烂打非要嫁给韩定吧，韩梦和她妈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太看得上她呢？

　　钟西感觉自己像个物件一样，都以为她不会说话，就都挑剔她，找她事。

　　钟西替自己委屈上了：她还没嫌弃他们家那个大龄未婚中年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