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请自来》丫倌

14、第 14 章

　　钟西让韩定来家里，就只是让他过来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彼此认识一下。

　　她的动机很单纯，张小燕却把这件事看得相当重，俨然把即将到来的会面当做女婿第一次上门来对待。

　　从九点起，就待在厨房弄她昨晚买的肉和菜。

　　钟西看她一直忙碌，就主动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张小燕使唤她洗菜、切菜时，钟晓珊带着自家闺女早早来了。

　　一来就进了厨房，接了张小燕的班，让张小燕得以坐在椅子上歇歇。

　　钟西切好菜，问她妈还需要她干什么，她妈挥手让她去一边待着，自己没歇几分钟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钟西她妈和她姐一人守着一个天然气灶炒起了菜。

　　钟西在后面看着她俩的背影，想起了每逢重大节日去外婆家的事。

　　张小燕和她的姐妹们只要带老公孩子回娘家，很早就要从家出发，到了娘家也不以客人的身份坐着等饭，而是争先恐后去厨房帮忙，就仿佛她们还是家里的一份子，远道而来的客人只有孩子和丈夫。

　　钟西小时候不懂，明明外婆家的厨房那么小，她们几个还要挤着往里面干活，现在她有点理解——客人们只关心什么时候开饭，女儿们却在关心妈妈做饭累不累。

　　已经出嫁了的钟晓珊很好地传承了张小燕的这一做法。

　　每次作为客人回娘家时，她也是早早就来厨房帮忙，而她的女儿就像当年的钟西一样，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看着妈妈帮外婆做饭。

　　钟西看着小闺女后脑勺的两根辫子，心想：她以后嫁人了回娘家也会像她妈妈一样做的。

　　父母老了，子女们就会带着他们的影子活着，做着他们做过的事，说着他们说过的话。

　　“他什么时候来？”

　　十一点刚过，睡懒觉没吃早饭的钟晓岳就饿极了向钟西问道。

　　“快了。”

　　钟西说着又看了下时间，想给韩定发个消息问问他出门了没，转头又从脑里甩掉了这个想法，只是来吃个饭，又不是娶亲，她用不着这么不放心。

　　钟晓岳等得烦，把在看电视的小闺女叫到了跟前：“豆豆，你去广场帮我们看一下。”

　　小闺女听了钟晓岳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掀开大厅的门帘走了出去。

　　钟西对她妹的举动表示无语：“……她认识谁，你让她去？”

　　钟晓岳不以为然：“你别小瞧小孩子们的智慧，小孩子可会看人了。”

　　“……”

　　钟西觉得钟晓岳在说笑，她可不认为让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去是件好事。

　　钟西皱着眉头，要去把小闺女叫回来。

　　谁知她才刚到大门口，才出门没多久的小闺女就迈着细如树枝的两条腿扑棱进了她怀里。

　　小闺女情绪激动，钟西以为她被门口的恶狗吓到了。

　　她低头就要往小闺女身后瞅，一双锃亮的皮鞋突兀地跃入了眼帘。

　　钟西心里猛然一跳，抬头就见韩定穿着白色的衬衫短袖，两手提满礼物站在了她面前。

　　“……”

　　两人好久没见，钟西一时不知道该和他像平时那样说话，还是像东道主一样对他客气一点。

　　“来了！”

　　钟西还在发愣，正在厨房炖汤的张小燕注意到有情况，穿着围裙迎了出来。

　　作为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家长，张小燕处理这种客人上门的场面很游刃有余，一边带韩定往大厅走，一边和他说着不见外的话：“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应该的。”

　　“渴了吧，你喜欢喝可乐还是——”

　　“都行。”

　　在张小燕的分外热情下，韩定除了点头只有点头。

　　钟西看在眼里，突然觉得一个人无论外表多成熟冷酷，在长辈面前，都会不自觉变成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钟西在思想走神，张小燕背对着韩定，瞪了她好几下，才把她的魂瞪回来。

　　“去给人家拿水啊。”

　　张小燕恨铁不成钢地推了钟西一把，钟西才反应过来。

　　“整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西去厨房了，张小燕看着她的背影习惯性吐槽了一句，一转身立即带上了慈祥的笑脸：“小韩你先坐着，我去厨房关下火，等会就开饭。”

　　*

　　仿佛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似的，端菜上桌时，连平时最懒得动的钟晓岳也无事找事般承担起了给大家分碗筷的任务。

　　菜很快上齐，一桌人除了韩定，全是女的。

　　韩定宛若误入了女儿国，被众人或明显或隐晦地打量着。

　　由于姐妹们的有意为之，钟西被安排坐在了韩定旁边。

　　之前跟韩定怄气时，钟西很有脾气，觉得自己很厉害，训韩定就像老大训小弟一样。

　　韩定在钟西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往日的威严在钟西看来也不过如此。

　　钟西以为自己在韩定面前不会再忌惮他，然而今天一见到本人，韩定还没怎么她，她气势就弱了，不是很能找回前一段时间训斥韩定时的胆量。

　　钟西像变成了老大的小弟一样，唯唯诺诺不吭声。

　　钟晓珊和钟晓岳可能也被韩定的气场震慑住了，转着眼珠观察彼此，没开口说话的意思。

　　“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家孩子都在埋头吃饭，张小燕觉得冷落了韩定，不得不找话题和他聊聊。

　　“昨晚。”

　　“那什么时候走？”

　　“后天。”

　　“后天什么时候？”

　　张小燕问完，韩定本来面朝她的脸，不知何故转到了一边。

　　钟西此刻吃得忘我，正要伸筷子继续夹远一点的那盘腊肠时，一双手突然挡在面前，帮她把腊肠换到了手边。

　　“……”

　　钟西的至亲们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钟西一埋头，脸就红了。

　　钟西在家里一向低调，不是感情外放的人，在大家都知道她和韩定在谈恋爱时，韩定突然在大家面前关心她，她有点不太适应地羞涩起来。

　　好在韩定看起来不是她们能起哄的人，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吃饭上。

　　一顿饭功夫过去，韩定也看出了钟西的家人因为他多少有点放不开，他有意要回去。

　　张小燕开口拦下了他：“急什么，还没喝汤呢。”

　　韩定听了没表态，反而看向了钟西。

　　他一看钟西，张小燕也跟着看过来。

　　钟西家每吃一顿丰盛的饭，饭后她妈必煮一锅甜汤，喝完甜汤，钟西她们才会像吃完了饭一样，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在钟家人心里，吃了饭，喝了汤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吃完了一顿饭。

　　钟西见韩定征询她的意见，她有心挽留道：“你喝了汤再走吧。”

　　韩定点了头，继续坐了下去。

　　张小燕做了苹果山楂汤，用材不奢侈，但对于平时只简单打个鸡蛋做鸡蛋汤就完事的她来说，这个汤是用了心意在里面。

　　酸甜可口，又助消化。

　　钟西她们几个都蛮喜欢喝的，看韩定喝的样子，他应该也挺喜欢。

　　毕竟他那么喜欢柠檬。

　　汤喝完，一群人又跟着小闺女看了会儿她喜欢的动画片，韩定才再次提出要走。

　　张小燕不好再挽留他，一家人把他送到了门口。

　　客气了几句，韩定就转身离开。

　　钟西正跟着其他人一起目送他，张小燕又推搡她：“还不快去送送人家。”

　　“……”

　　钟西第一反应就是和她妈拌嘴：他又没让我送。

　　话没说出口，钟西想到了韩定走前看她的那几眼，他好像有话对她说的样子。

　　钟西在惊觉自己好呆的同时，忙迈开脚去追韩定。

　　在广场追到了他。

　　钟西跟他并排走了几步，正要开口问，韩定抢先一步说话了：“你喜欢吃那些零食吗？”

　　钟西知道他在指什么，答非所问，故作矜持道：“我妹很喜欢。”

　　韩定没有犹豫地接道：“那我回去再给你妹买点？”

　　“不用。”

　　钟西想到零食的价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韩定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还在他的气。

　　韩定有点想当面再道歉一次，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般说不了话。

　　对于他这样年纪的人来说，是很不习惯向人道歉的，那是一种很陌生又卑微的感觉。

　　韩定试着去克服这种情绪，没克服成功，最终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就送到这里，你回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