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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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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与尹珣带着祁宏逃出水牢,往渔湾村的渡口而去。
花祀节庆典尚未结束,海边依然喧闹,两人避开人群,到了渡口。
渡船停在岸边,周围黑灯瞎火,只有海浪拍击礁石声,放眼望去,漆黑的海面与天空融为一体,唯有寥寥碧星点亮夜空。
“看来人都去过节了。”穆雨愁道。
尹珣道:“我们不熟悉水路,晚上风浪又大,不便出海,要不等到明天早上再走?”
穆雨道:“郁州岛本就不大,这一晚上我躲到哪?会不会被发现?”
趴在尹珣背上的祁宏说:“氐人族对囚民一向轻视,今日又是花祀节,水牢看守松懈,他们最早也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发现,暂时不用担心。”
穆雨看向祁宏问道:“三伯,按你所说,当真救不出祁甡吗?”
祁宏摇了摇头,“汤谷的恶鸟又叫金乌,乃离火之精,栖息在扶桑木上,千百年来看守汤谷囚笼,我就算没有被风泊寒废掉双手,也不是它的对手,更何况谷中有十只之多,非人力可敌。”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些金乌性格怪癖,将谷内所有东西当作私有,将我等囚民当作肉食。只有每日清晨,它们回扶桑树顶,我们才有喘息的时间。氐人族也是趁这个机会,从海底暗流偷入甘渊,偷运有一技之长的囚民回郁州。”
穆雨问:“那我们找个能潜入的氐人族不就可以了?”
祁宏道:“我知道你想救甡儿,但事情并不简单,你首先得知道甡儿的位置,还要与谷内之囚民达成共识。”
他说着叹了口气,“说来可笑,我们这些被氐人族抓到郁州的人也是经过一番斗争的,谷内水深火热,无人不想逃出,就算出来被砍断脚掌,永世活在水牢之中,那些囚民也是抢破了头。”
穆雨听祁宏将汤谷形容的如人间炼狱,不禁更加担心祁甡。
祁宏看出他的忧虑,劝道:“谷内好似炼狱,囚民终日受离火之气焚烧,谷内出生的婴儿无一活过三十,就算我等有修为在身的人,也被烧干了浑身气血,我在里面呆了十年,身骨便残损成这样。”
“我看……”祁宏迟疑道,“我看柳泉说道倒也没错,甡儿身体孱弱,八成早已不在人世了,你还是别多想了。”
尹珣将祁宏放到岸边礁石上坐下,叹息道:“我没想到神道盟的人居然会将小孩送入那种地方。”
祁宏道:“公子以为神道盟是些什么人?不过是些追名逐利之徒罢了?当年风泊寒抓住我,我本意赴死,尹瑀老儿却假惺惺的饶我一死,将我与祁氏残部丢到汤谷受罪,其心何其歹毒。”
尹瑀乃尹珣父亲,被祁宏这么一说,尹珣面露尴尬。
祁宏说完看着尹珣,迟疑了一下,问道:“还未请教公子的大名,为何与我圣门圣女长的如此相像。”
尹珣抿了抿嘴,道:“我叫尹珣,你们的圣女是我阿妈。”
祁宏在路上已经想了许多,对尹珣的身份并不吃惊,轻声问道:“那你爹是尹瑀?”
尹珣点了点头。
祁宏沉默了一会,道:“按理说你是圣女之子,又救我出来,我该向你行礼。可你爹灭我全族,恕我无法道谢了。”
“无妨。”尹珣道,“氐人族偷运囚民,私下残害,本就有不妥,而我救你只是因为穆雨。”
“穆雨?”祁宏疑惑道。
穆雨道:“岳城之战,我父母惨死,我被舅舅柳陵救出,为防正邪两道追杀,柳陵给我改了名字,穆雨是我现在的名字。”
祁宏“哦”了一声,咬牙道:“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下来。”
长夜漫漫,等天亮还有数个时辰,尹珣担心两人失踪引起怀疑,提议先回山腰木楼查看。
他将祁宏安置在渡口边的山洞里,留下穆雨相陪,自己则回了郁州城。
一路畅行,如祁宏所说,氐人族尚未发现隐山狱被劫。
到了郁州城外,尹珣稍稍驻足,正要进去,却见一支捕蛇队匆忙出城
按理说,捕蛇队夜晚休息,更何况今天是花祀日,更无出动的理由。
他担心与隐山狱有关,摸索过去。
捕蛇队像是被临时征召,行色匆匆,手里拿着捕蛇叉外,没人还背着一个小包。
尹珣尾随其后,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中,见一条白色巨蟒扬起身体,嘶吼咆哮。
“原来是它。”
尹珣默默躲入林间,往打斗方向看了看。
那里已有十数人,将那白蛇团团围住,白蛇身形巨大,亮白的鳞片在月光下散发着摄人的寒光,巨尾一扫,一时间飞沙走石,树木横断,。
新来的捕蛇队从背包中拿出一种黄色的粉末,就在白蛇即将突围之际,猛地洒出。
黄粉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冲白蛇兜头罩面而来。
白蛇似乎对那粉末极为忌惮,巨尾一甩,回身躲避。
尹珣这才看到白蛇怀中还缠着一个孩童,正是他与穆雨追丢了的奚宣。
他皱了皱眉,弄不懂奚宣怎么被这白蛇捉走了。
凝目一看,发现白蛇脖子上带着奚宣之前怀中抱着的花团,只是白蛇体型过于巨大,方才没有注意。
难道奚宣的花团是编给这条白蛇的?
尹珣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在看场中的打斗,这才发觉不对。
那白蛇看似凶悍,对捕蛇队的人下手毫不容情,却一直护着怀中的奚宣,不让其手拿黄色粉末的侵扰。
奚宣为奚长老的孙儿,又是氐人公主的未婚夫,身份不同寻常。
捕蛇队也看出不对劲,他们未曾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一直围堵白蛇,没下杀手。
尹珣想了一想,觉得眼下情况,不容他多管闲事。
既然奚宣没有生命危险,便足下一蹬,借着夜色往城内而去。
渡口山洞内,穆雨扶着祁宏坐好。
因为避祸,两人不敢生火,海风灌入山洞,穆雨不禁打了个激灵。
“三伯,你稍等一下,尹珣去拿衣服了,很快就回来了。”
祁宏‘嗯’了一声,两人在路上时,穆雨将这二十年来发生的事与他大致说了一点,此刻坐下,他将目光投向穆雨,问道:
“放儿,你怎么与那尹珣在一起?”
穆雨听出祁宏语气不善,微微愣了一下,稍稍解释了一下,又问,“这有什么不妥吗?尹珣是圣女的儿子,与我们也算是血亲。”
祁宏冷笑,“姓尹的没一个好东西,按你所说,尹珣是被他爹养大的,怎会与我祁氏同心。”
穆雨笑道:“三伯,你别瞎想了,尹珣这人单纯,没什么坏心思。”
祁宏摇了摇头,“当年他爹尹瑀也是这样,看似朴质善良,实则包藏祸心。”
穆雨不知当年尹瑀与祁霜华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禁问道:“三伯,你是知道点什么吗?”
祁宏道:“我圣门承自唐尧丹朱之后,千百年来在虞渊安平度日,虽行事怪异了点,也与各派相处融洽,如非尹瑀在中间搅弄风云,圣女岂会带走石书,导致祁氏、刘氏交恶,圣门至此衰败。”
“你是说《石上天书》是圣女带走的?”穆雨惊道。
“这事说起来话长,族中只有你父亲与我知晓。”祁宏说着顿了顿,回忆了一下说,“尹瑀这人虽心性凉薄,却不可否认,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他博学广识,精通百家,甚是自命不凡。”
“那是北朝太真二年,尹瑀自称北山闲人,入蜀地问道,以各派之长挑战各派掌门,他先用竹剑击败武阳观得铁须道长,又在棋道上胜了扶柳散人半子,败尽蜀中名客,甚至在医道上与岐天君打了个平手。”
穆雨之前听王妙行等人对尹瑀崇拜至极,却也没想过他居然这般天纵之才,不禁问道:“尹瑀当年多大?”
“二十出头。”祁宏说着叹了口气,“尹瑀与岐天君比斗时我也在现场,当年我还是个少年,见他豪纵不羁,英姿飒爽,将蜀中名门视为无物,当真是崇敬至极。”
穆雨想到尹珣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虽说武力惊人,其他方面却比不上尹瑀,难怪尹珣会说,他爹嫌他愚笨了。
祁宏接着说:“圣女当时在蜀中修学,为歧天君一脉传人,乃那一代岐天君的师妹,见师兄无法赢过这二十岁的年轻人,自觉丢了面子,便亲自上场,要与尹瑀一较高下。”
穆雨疑惑道:“那时的岐天君是魏南子吗?”
祁宏道:“那时的岐天君叫颜枫,乃魏南子的师傅,已经仙去多年。”
穆雨‘哦’了一声,问道:“那圣女后来赢了吗?她与尹瑀比的是什么?”
祁宏笑了笑,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说道:“圣女当时说,既然你想以各派之长败各派翘楚,那便要用她擅长的事来击败她。”
穆雨笑着问:“那圣女擅长什么?总不会是生娃娃吧,那尹瑀倒是输定了。”
祁宏与穆雨相识不久,不曾了解穆雨的性子,怔了一下,笑着斥责道:“放肆,臭小子胡说八道!”
穆雨道:“我也没说错啊。”
祁宏将笑意憋回去,说道:“圣女岂能与外人比这事,她与尹瑀比的是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