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三章 往事 ...
-
曙光下,青白色的雾岚聚拢在伊兹密的身畔。他站在白色的营帐前。他几乎隐藏在这一片朦胧雾岚中的丽色的背影,似鬼魅,更似神迹。他的手上,抓着一份刚刚从比泰多来的密报。
他的身后站着已经年迈,仍是老当益壮的将军。他的身姿,衬在伊兹密的背后,丝毫不显得萎缩和矮小。他就像是一个强大的精灵,驱散了鬼魅阴霾的同时,也捍卫了神迹。
将军缓缓禀报道:“巴比伦的雅利安王子已经随古罗将军返回巴比伦去了;我军现已遣往下埃及的涧道,将由那里撤出埃及;西奴耶乌耐斯此刻也应该到达神殿了。”
“嗯。”伊兹密点头。这些皆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很满意。
“王,王后她……”将军迟疑着开口道。他依然矍铄的眼神,穿过雾气,似乎能够直达伊兹密的心房。
“将军……”伊兹密回过头,茶色的瞳仁里只有一抹看不透的沉色。
“王,您是王啊!”
将军不需要再说更多的话了。“您是王”这三个字已经涵盖了所有……
其实将军要说的话,伊兹密一直都是明白的。只是他情愿放纵自己,不去理会“他是王”的理由太过顺理而已。
原以为时间是可以逃避的。伊兹密现在才知道:其实那不过只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即使他的生命不再长久,他依然有他的使命需要完成,那便是他的“王者使命”。
他不能只想着他自己的感情,永远不能。他还有母后,还有王后——即使是背叛了他,还有整个比泰多帝国,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他。至于他的感情,也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是他华丽一生的附属品,永远也不能是他的重心,被他堂皇地掌握在手中。
想及此,伊兹密瞳仁里的浊色更甚。
“咦!”清脆的一声,似利刃,胜曙光,划破雾岚,也驱散了茶色瞳仁里那抹看不透的沉色。
凯瑟琳走过来的时候,伊兹密身后的将军特别看了她一眼,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将军对她一点头示意,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恭敬地对伊兹密躬身施礼后离开。
“噢?”凯瑟琳只是盯着将军离去的身影。许久,她才望向伊兹密,眨了眨眼睛,满是疑问,没有出声。她的眼神仿佛是在探寻什么。
“怎么了?”伊兹密问她。感觉到她探寻的眼神,伊兹密有一种被拷问的感觉。他不愿意的,更多的则是他对她的隐瞒——他的身份和他的目的。
“刚才的那位……老爹……很不一般呢!”一时,她也没有合适的称呼。毕竟,对于他以及他身边的一切,她知道的实在太少。
“喔!怎么说?”他意外。
“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威严呢!就像……就像伊姆霍德布吧!也许……也许不是吧……”她清凌凌的眸子漾着温蕴的揣测,仿若一尾藏匿的小金鱼在深深浅浅的蓝色水域中若隐若现。
她的话,隐藏着小心翼翼,他仍是注意到了。他知道她是聪慧的,他也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从来尊优,却在他面前如此小心,这样的她,让他触动。
“你想要问的应该是我的身份吧?”他语声淡淡,直视她水蓝色的眸子。
“你——”她的眸子中映出了一切关于他的惊讶、疑惑和猜测,甚至还有一丝不安的奢望,“你能告诉我什么?”
“就目前,我能告诉你的——我仍是一个商人,贩布的商人……”他的眼睛温和隐忍,映着初现的曙色,好似趟过一道沁心温泉。泉水流落她的眼中,是一丈轻薄的纱,隐去了她眼里所有的疑惑和猜测。
“那么……以后呢?”她轻轻地问。
“以后……”他只是笑笑,不再看她。他不说,不是不愿意对眼前的女孩坦白自己的身份。只是他太清楚的知道,他已经不会再有更多的机会再见到她了。“你父王来了,就在神殿里,我让路卡送你回去。”
“父王……”
“你父王应该很担心你!”伊兹密再一次展开手上的密报,是对自己说,也是对凯瑟琳说:“有些事情,我已耽搁了太久,现在我必须去做完。至于我的身份,你总是会知道的。”
“那么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她记得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光影轻移,白色营帐的一角轻轻蠕动,伊兹密锐利的眼角掠过:“你还要在那里偷听到什么时候?”
阿茜从营帐一角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滑黠的笑。她不说话,只是抿了抿唇,应和着嘴角外两个细细的梨涡,生出了一分可爱之态。“其实,我听到的也不算多嘛。”
“呵呵!”伊兹密居然轻笑出声。只要一对上阿茜那不见底的,淡淡茶色的眸子,伊兹密总是有一种特别的释怀。像是重遇了一位久别的故人,熟悉的亲切感会使他不自觉的温柔。尽管他一直对阿茜存有疑虑。
“路卡!”伊兹密唤道。他已经听到了路卡靠近的脚步声。伊兹密走向营帐,又转向了凯瑟琳:“我已不必再找。”
随着伊兹密的身影没入白色的营帐。阿茜也走进了营帐。
阿茜明晰的笑靥和伊兹密出人意外的温柔,使凯瑟琳的心里莫名的黯淡。她的唇缘翕动,却没有出声。
“殿下,由我护送您回去吧!”路卡单膝跪在凯瑟琳的身后。
“嗯。”凯瑟琳默默回头,“你叫路卡。路卡你也不是普通的人吧?”她水蓝色的眸子里重重的光影,仿佛是煦光洒落的蓝色海面。“算了,我不该问你的。”凯瑟琳又摇摇头,“走吧,我父王在等我呢!”
曙光明艳,金发飘逸,窈倩娇小的身影,恍若回到从前。路卡的眼眸轻轻闪动,又仿佛见到了多年前他曾誓死护卫的那抹金色人影,“公主!”他哑声唤道。
“怎么了,路卡?”路卡失神在那里,凯瑟琳俯在他的身侧,“路卡,你没事吗?”
“呃,殿下!没什么!”路卡站起来,他黑色的眸子闪烁着,不敢再正视凯瑟琳的眼睛,“殿下——”
“嗯!路卡,你刚才不是在叫我呢!”
“确实不是在叫殿下您呢!”路卡点头,他知道瞒不过。“刚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的往事呢!”
“说说吗?”她的清澈的眼眸扑闪扑闪,让人无法拒绝。
“呵呵!”路卡黑色的眸子里映着她温婉的眼神,“其实,也没什么呢!”
“也许,你是不愿意告诉我吧!”她知道,伊兹密不愿意告诉她的。作为伊兹密手下的路卡也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殿下,我从前也认识一位公主呢!就像殿下您一样,她是一位美丽又智慧的公主。还有一位离开家寻找失踪妹妹的哥哥,他遇到了那位公主,也爱上了那位公主。可惜,那位公主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路卡!”伊兹密白色的身影从白色的营帐里走出来。他的眼波,带着不安的沉寂。仿佛是静止于潭底的水,突然被石块激起。他的声音是不悦的,“你已不该再说!”
再看路卡时,伊兹密的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
“结果呢?哥哥找到妹妹了吗?”凯瑟琳直接问伊兹密。她知道路卡不能说的他能说。她的明眸闪耀着自然之态。他视着她,只有一分安和的平静。
他的嘴角微扬,挤出一分苦涩的笑:“哥哥不仅没有找到丢失的妹妹,反而迷失了他自己。至于结果,爱上别人的妻子,能有什么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