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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江沅(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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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夷则提心吊胆一整夜,转眼就到了隔天清晨。
但相较于此后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王婶。
经昨日的纠纷后,谢夷则已经不能在将王婶留下,但她来谢家已快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粗暴的打发走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此般想着,谢夷则颇觉头大。
可即便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能两全其美的法子,索性决定恶人做到底,多给些钱打发走。
谢夷则打定主意下楼找到王婶。
经受了昨日一连串的打击,王婶形容憔悴,眼眶乌黑,看着一下老了十多岁。
谢夷则于心不忍,偏过头去,道:“王婶。”
显而易见,她昨一夜也没怎么休息过,精神有些恍惚,听到谢夷则喊她,至少反应了三分多钟涣散的眼神才再度聚焦。
“小先生。”
王婶声音又干又涩,一如晒干了的陈年橘皮。
自从谢母和保镖私奔后,王婶就接替了谢母照顾谢夷则。
对谢夷则而言,整个童年里王婶顶替了那个母亲的形象,昨日之前,毫不夸张地讲,王婶和丁叔是整个世界中他最信任的两个人。
但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耳光,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这个被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人眼中,他什么不算。
悲愤的思绪宛如潮水般席卷了身心。
谢夷则强忍心酸,道:“你应该清楚我不能在将你留下来。”
王婶在站到江沅那边之际就已经有了和谢夷则分道扬镳的心理准备,但真当这个时刻来临,她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
王婶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最后嘱咐道:“小先生,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尤其早饭,必须要吃。”
谢夷则的情感想让他在挽留一下王婶,但是理智却告诉他这种结局是最好的,被夹杂在理智和情感之间,谢夷则踌躇住了。
王婶从小照顾谢夷则,某种程度上说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所以一下子看出来了他矛盾和痛苦。
她缓步走到谢夷则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最后嘱咐道:“小先生,我昨想了一夜也没想通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但是我知道你未来的路上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记着我的话,不要相信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我们都有着各自的目的,试图伤害你。”
“王姨。”谢夷则艰难道:“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你带着它远走高飞吧,别在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小先生,我给不了你确定的保证。”王婶回绝道。
谢夷则本想质问她江沅那个疯子有哪里值得她豁出性命的,但转念一想,人俩是母子。
人俩母子连心,他终究是个外人。
庞大的无力感砸来,一度让谢夷则无法站稳。
他晃了晃头,稳定住心神,道:“希望你做出的选择不会让你后悔。”
话尽于此,他们双方都觉着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夷则体贴地暂时离开,将剩下的空间全部交给了王婶。
回到二楼,他一直站在阳台窗户边向下眺望,大约距他和王婶分别后的半小时,王婶便收拾好了随身行李。
谢夷则的视线通过窗户,清晰地看见她拉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逐渐远去,最后王婶的身形彻底浓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不知何时,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被冷风裹挟着砸到谢夷则脸上,彻骨的寒冷连同广袤无边的孤寂袭上心头。
谢夷则这才发现,他孤身一人。
当冬日阴沉的白日被黑夜取代之际,街道两侧幽暗的路灯缓缓亮起,谢夷则才如梦初醒,惊觉他竟然吹了一天冷风。
“叮铃铃——”
一楼的固定电话响起,尖锐的来电提示音划破了沉默氛围。
“王姨,接电话。”
谢夷则下意识冲楼下喊,但喊过这声后,他瞬间意识到王婶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里,现在这栋房子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耳边固定电话尖锐的来电提示音响个不停,以至于谢夷则都没有多少精力可以在分给伤风悲月了。
生活总要继续,没有人少了谁就不能生活,尤其谢夷则,他的人生一直在做减法,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失去的感觉。
只不过他站在窗边吹了太久的冷风,手脚僵硬且冰冷,以至于一步卖出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跪在了地上。
幸好地毯足够厚,他没伤着。
缓了口气,他才堪堪撑住自己,艰难地移动着脚步下了楼。
赶在最后一声铃声,谢夷则接起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嘈杂的噪音就顺着电话线钻入了谢夷则耳中。
“韩队,被害人疑似窒息身亡,经过法医的初步勘测,可能是被勒死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扎入谢夷则耳中,使得他一头雾水。
电话那边的被称之为韩队的人正在交代工作,以至于电话接通好一会都没有功夫理会谢夷则。
谢夷则不得不自己率先打破僵局,道:“你好,请问你是哪一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这一出声,电话那头的被称之为韩队的人才想起自己正在通电话。
韩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你好,我们这里是市刑警队,请问你是王薇什么人?”
乍听王薇这个名字,谢夷则愣了一下,他大致回忆身边认识的人的姓名,初步筛选后,他感觉自己不认识任何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回复对方自己不认识任何一个叫王薇的人之际,他突然想起王婶的名字好像叫王薇。
保险起见,他追问:“这个王薇是个四十多五十,长相斯文秀气的中年妇女吗?”
“她有五十了吗?”电话那头的韩队不可思议地嘟囔着,想来他应该正在查看那个疑似王婶的被害人的身份信息,看过后更不可思议道:“有了,不过她看着就跟三十多似的。”
谢夷则初步断定对面警察们口中那个被人勒死的受害人很可能就是王婶。
他肢体一瞬僵硬,但仍心存侥幸,不放心地再度确认,道:“她出了什么意外?”
“你是他孩子吗?”警察没给出回答,而是再度确定谢夷则和王婶的关系。
“不是。”谢夷则道:“她是我的管家。”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警察,道:“我们在她身上只找到了这一个联系电话,以为是她家里人,既然你不是她的亲属,那么你能提供一下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王婶从七岁开始就陪在谢母身边,跟着她一起来到谢家,为数不多的亲人就是丁叔和江沅,现阶段那两个人一个身死,一个身份不明朗,都无法出现身。
谢夷则道:“王姨没什么家人,她出了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那也成吧。”警察退而求其次,道:“王薇被人勒死并抛尸在了沅江边上,你来警局协助我们调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