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10、第 10 章 林一铭拍一

　　晚上周珩过来找甘棠，她不在，她的车也不在，结合中午甘棠接的那个电话，他猜她回去上班了。

　　果不其然。

　　看到周珩，甘棠又靠回到沙发上，嘴唇上起了皮惨白得像纸。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周珩应该是说了句什么，甘棠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但是字一个接着一个又连不起来，在脑海里面回荡，又远又近。

　　最后是话也没回，继续盖着毯子半躺着。

　　周珩喊了两声，甘棠还是没有应。

　　周珩觉得情况不太好，他问甘棠要不要去医院，甘棠模模糊糊地哼了两声，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也听不清。

　　他沉默一瞬，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很烫，但是她的手又很冰，像是从冰水里泡过后拿上来地一样。

　　周珩说，“我送你去医院。”

　　甘棠半闭着眼咳嗽两声，她听见了但没有说话，周珩拉住她，“走，我送你去医院。”

　　换季时间，来医院挂急诊的人有很多，一直到甘棠打上点滴，再到药物起作用，天已经亮了。

　　她迷迷糊糊睡醒过来，周珩坐在她旁边，正在看手机，发了两个信息。

　　很快有个和周珩年纪相仿的医生走过来，一把勾住他胳膊，“行啊你，刚回来就有这么美丽的邂逅。”

　　说着去和旁边的护士打招呼，护士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是也不像是非常讨厌他，更像是对年轻弟弟没大没小称呼的无语回应。

　　那人翻了一下护士交接班记录本，从普通患者那里瞄了一眼，看到甘棠名字，牙酸地“啧”了一声，然后对甘棠开口，“哦，你就是甘棠啊。”

　　甘棠：“？”

　　“我知道你……”话没说完被周珩怼着胳膊推了一把，周珩翻了个白眼，这是个真白眼，翻的结结实实，好像下一秒他把话说完，周珩就要动手揍他了。

　　那医生笑，他伸过头，“妹妹你真好看。”

　　甘棠：“……”

　　周珩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医生翻了一下病例，“没什么大碍，就是生病了，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病情加重，能出院，出院后别太拼了，好好休息几天，身体是革命本钱嘛。”

　　“我还有台手术，不陪你们在这闲聊了，周珩你等会儿办一下出院，我下次请你吃饭。”

　　说完又瞄一眼甘棠，转过身，握拳，朝周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等他离开，周珩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甘棠的手机又响起来，还是潘静的，甘棠看到了就头皮发麻。

　　周珩伸手拿过手机，替她将手机关机，“我已经给你们李总打过电话，帮你请过假了，至于你的工作，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没必要替别人拼命。”

　　“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开车，十分钟后来接你。”

　　甘棠本来也想把那一摊子烂事推到脑后，都怪自己心软，要不是潘静一把年纪还在她面前掉眼泪，她也不至于被套进去，还白白挨一顿骂。

　　这两天的雨下得悠长又安静，甘棠基本上都在补觉，睡醒了吃点东西，吃完再继续躺着睡觉，一直到周末天晴了，她整个人才从病态里恢复过来。

　　周六，甘棠刚起床就听到密码锁解锁的声音，周蕴其抱着一束新鲜的百合闯进来，她踢掉高跟鞋，熟练从鞋架上取出自己的拖鞋。

　　“好点没，好点我出去带你喝酒，好好庆祝你病好了。”

　　甘棠：微笑.JPG。

　　周蕴其：“哈哈哈……”

　　她将鲜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甘棠打开门，周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熟练地换上一次性拖鞋。

　　周蕴其看到周珩有一点吃惊，但不多，毕竟甘棠生病了还是周珩跟他说的，但是周珩这样熟悉地登堂入室，又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对这里这么熟的人不应该是他吧。

　　周珩从厨房取出小碗，帮甘棠盛一碗海带排骨汤，周蕴其凑过来，“我还没吃早饭，可以吃一点吗？”

　　周珩说，“不行。”

　　“好小气哦，就只给甘棠做了一份，我也想吃，你回去再煮一碗可以吗？”

　　嘻嘻哈哈打趣完，周蕴其坐在一边陪甘棠吃饭，等甘棠喝完汤，又吃完药，周珩将东西收拾好带走，周蕴其才开口，“甘棠，你家那祖宗呢？”

　　说的是林一铭。

　　提到林一铭，甘棠就跟上班上久了一样，头疼心也烦。

　　从上周到现在，林一铭一个消息都没有，说是接的商演是一周，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

　　就算是回来了，甘棠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毕竟，他莫名其妙生气，又莫名其妙回避，到现在甘棠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是她又觉得这很正常，毕竟林一铭时不时地犯病，过段时间又好了……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甘棠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正常么？

　　自己和林一铭的相处方式，真的正常么？

　　知道林一铭一直在外地，但不知道甘棠生这么大的病，林一铭居然一点也没过问，周蕴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啊姐姐，那祖宗就让你一个人在家里自生自灭啊？”

　　“虽然他一直没露面很过分，但有一说一，他也不知道我生病。”

　　毕竟她也憋着一口气，就是不愿意找他。

　　“不是啊，但凡这一周他给你打过一次电话呢，他给你打一个电话也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总不能这一周，一句问候都没有吧？”

　　面对甘棠的沉默，周蕴其无言以对。

　　半晌，她笑了一下。

　　甘棠：“你笑什么？”

　　“被你气笑了。”有时候周蕴其说话很糙，糙得甘棠都快要听不下去，“林一铭是活太好让你离不开吗，他下蛊了，还是你犯抽了？”

　　“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恋爱脑啊。”周蕴其一把抱住甘棠，急得她都要上手，“我听着都来气，你怎么忍得了的？”

　　甘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也不是忍，而是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

　　她和林一铭从小就认识，她熟悉他的性格，在一起后又熟悉他的处事方式，他的回避型依恋严重到一种病态的地步，遇到冲突和矛盾想的从来都不是解决而是躲。

　　关系出现裂痕会躲，关系亲密到让他觉得危险的地步也会躲，不开心会躲，太开心了也躲……

　　他消失一段时间，又会搞一些小动作，比如去你朋友圈给你以前所有的动态都点个赞，又或者是到你社交平台去留几条言，好让你发现他还在，让你给个台阶下。

　　和林一铭在一起五年，这五年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方式。

　　甘棠也是个边界感比较强的人，她生活丰富，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她不会一心一意扑在林一铭身上，所以能够接受林一铭这种时常消失又时常闪现的节奏。

　　虽然经常会感觉到无奈，但是她尊重林一铭的性格，觉得无伤大雅。

　　周蕴其冷笑一声，“对，你是能接受，但是你也很不舒服，林一铭知道你不舒服，也不会改自己的脾气，他享受着你的迁就和付出，对你却从未有迁就和付出。”

　　“正常人谈五年，到你现在工作生活都稳定下来，也至少考虑到谈婚论嫁吧。”周蕴其强忍着说脏话的冲动，“就算你们暂时不想结婚，他也该为了你改掉某些幼稚的行为和心态吧，但我认为他没有。”

　　“甘棠，我感觉到你很累，我看着你们我也很累。”

　　周蕴其并没有劝甘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她只是一针见血地指出甘棠和林一铭关系之间存在的问题，而这一点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周蕴其临走前又开始发出一些逆天言论，望着甘棠整洁的厨房和干净的餐厅，她笑嘻嘻地，“甘棠我发现你的桃花运真的贼旺，连初恋住楼上这种情节都出现了。”

　　她指着甘棠，“你可得小心了，当年是弟弟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你从白月光手上抢走的，这下是白月光近水楼台了，到底最后出什么事谁知道呢。”

　　甘棠揉着眉头，“我说亲爱的周蕴其姐姐，你要是想让我活得久一点，就少说两句好么？”

　　正说着，电梯“叮”一声打开，周珩穿着一身家居服，提着一份炖好的冰糖雪梨银耳汤下来。周蕴其朝他使眼色，也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周珩笑了笑，又转而摇了摇头。

　　周蕴其“啧”一声，又朝甘棠打招呼，“走了哈，下周找你喝酒。”

　　甘棠：“赶紧滚。”

　　“呸！”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甘棠捂着头回到屋子里，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愿意深想，什么也不愿意深究。

　　次日，甘棠托朋友在茶行里买了两份新茶，又托他添了两包品质好一些的咖啡豆，包装成非常好看的伴手礼，并在东西收到的时候就转手送给周珩，表示多谢周珩这一周来的关照，礼物请务必收下，是她的心意。

　　甘棠站在门口，看着周珩黑下来的脸，有些尴尬，但是还是面无表情地将东西送出去。

　　意思也很明显，我不想欠你人情，这是回礼。

　　周珩什么也没说，还是保持了很好的风度。

　　他将东西都收下，点点头说好的，并问她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甘棠摆手说不用了，说自己还有事。

　　周珩给她送下楼，望着她惨白的脸，原本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情，是对方的隐私，不该问的，他不会问。

　　在林一铭失联后的第十天，甘棠终于接到一条来自远方的信息。

　　是林一铭发在某平台的图片，在机场，并配文“即将回家”。

　　以往林一铭去外地发这种动态，甘棠总会在下面紧跟着评论，欢迎回家。

　　但是这次，她扫了一眼，便滑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左等右等没有等到甘棠回信的林一铭有点忍不住了，他打开甘棠的微信，消息还停在十天前，他给甘棠发的“已经到酒店了”。

　　这些天，他不想说话，也不愿意说话，脑海中甘棠和周珩面对面说话的情形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重播，直到他筋疲力尽，大脑不能转为止。

　　一开始甘棠还在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看到甘棠的信息也很烦，尤其是她一直在问到底怎么了的时候，他有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

　　但是到甘棠冷处理，一句话不问，他又开始慌了。

　　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又跟周珩出去了，所以没时间理我？

　　还是说她生病了出事了，所以没办法给我发信息？

　　脑海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林一铭说，你给她发个信息吧，这么长时间冷处理，谁能受得了啊；另一个声音说还是算了吧，现在的事已经够让人烦的了，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你又没做错什么，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吧……

　　一直到他试探地发出行踪，又满心期待地等着甘棠的回信……可惜的是，消息有如石沉大海，在甘棠那边掀不出一丝涟漪。

　　想了想，林一铭又翻进甘棠的朋友圈，这几天甘棠的朋友圈没有更新，社交平台上也没有新的动态。这段时间，甘棠什么也没有发。

　　来回翻甘棠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连点了两次她的头像，对话框立刻出现一个“拍了拍”，林一铭本想撤回，想了想又没有撤，紧接着在拍了拍下面接了一句，“在干嘛呢？”

　　在以前，甘棠收到林一铭消息时，即使不是秒回，基本上也会在看到他信息时尽快回复，但是这次奇怪的是，从林一铭上飞机到落地，再到回到家，又到他洗完澡换完衣服洗完衣服……甘棠都没有回信息！

　　她没有回信息！

　　半夜躺在床上的林一铭忽然弹射起来，望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发呆。

　　甘棠这次是真的生气了？